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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外面传来急促声。 “主上,庆云暗探来报。” 谢玉凛眉间微皱,推测出怕是有大事。 进来的暗卫恭敬单膝跪地回禀,“因庆云县多日大雨之故,翠明山深处山体出现滑落现象。多日后,山中道观老道发现有人踪迹,带着人前去救了六名形如枯槁之人。一番救治,几日后有人苏醒,得知山中有铁矿,他们都是被抓取挖铁矿的。谢县令带人根据他们说的地方去找,找了几日终于找到地方。” 若仅仅是这样,暗卫不会有急色。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暗卫道:“谢县令查到翠明山是在沈国师手中。” 翠明山有主,有铁矿,还挖了铁矿。 任谁都会想,是沈愿私藏铁矿。 即便有多种证据证明沈愿没有派人挖铁矿也是无用,攻讦之人不在意真相。 县衙中的记录,就是铁证。 谢玉凛眼神冰冷,心中想到一人。 是宋子隽。 当初就是查出不对,怀疑庆云县有人私贩铁,出量大的更像是有铁矿。 只是一路查下去,牵扯出私盐、庞县令贩卖官铁、端了西月国在庆云县安排的细作点,也没能查到铁矿具体的位置。 霎那间,谢玉凛便想到当初宋子隽离开庆云县,为何不惜失去一个死士,也要杀庞县令。 对方的价值,并不足以让死士在那样的情况下冒险动手。 想来就是为了隐瞒翠明山在沈愿名下这件事。 他如此做,又是在算计什么。 事关沈愿,谢玉凛思虑的会更多一些。 只是不想当初他自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利用沈愿接近宋子隽,想让宋子隽出现弱点。 如今,算来算去,算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此计,是他宋子隽更胜一筹。 不过一想到宋子隽在西月国不受信任,步履维艰…… 谢玉凛道:“叫人联系西月那边细作,给宋子隽带个信。” 落云快速研墨,谢玉凛写完信后,交给暗卫。 事情紧急,暗卫每百里一换,以最快速度抵达西月城。 不过还是来晚一步。 宋子隽于一日前逃离了西月。 与其一起消失的还有卢远一家。 自从收到沈愿让镖局带去的消息后,卢远便开始计划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很可能是西月除帝王之外,最厉害的丞相。 那么厉害的身份,不仅没有让卢远安心,迫不及待去认亲人,反而是想办法先安排家人跟着商队离开西月。 他和弟弟分开那年,他们都已经记事。 尤其是弟弟自幼聪慧,若是如此位高权重,却不来寻家人,那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弟弟将一切都忘了。 一个是若被人发现弟弟有家人在,那么家人就会有致命危险。 卢远一直以来都很惜命,也十分的谨慎。 正是这份谨慎,才让他平安活到今日,多次避免了死亡危机。 卢远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送家人离开,然后处理好西月的货,自己也走。 西月这边将武国带去的故事相关,全部列为禁物。 卢远不得不想办法脱手。 这些东西要再运出城,去别的地方是不可能了。 东西能进,不能出。 进来的话不准卖,谁卖就把谁的货全部押下,售卖者抓去下狱。 卢远为商多年,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货能进来,说明权贵想要。 以朝廷不准售卖禁物为由扣押,其实是不费分文便得到一众珍贵货物,转手就能卖去他国。 不仅能够赚这笔银子,还能有一笔赎金。 卢远正想着搭来西月的外商,将手里的那批货低价卖给他们,让他们带走。 谁知还是被查到,给他关大牢里面去,还不准他出赎金抵押牢狱之灾,就让他在牢里待着。 不过除了吃住差一点,但能吃饱,也有地方睡。 有人见他是一人一间牢房,都以为他是什么不得了的重犯。 卢远也奇怪自己为何是单独一间,被关了快一个月,终于又有人被关进来。 一共三个人,全是怪人。 一个个整天不说话,要不是睁着眼睛喘着气,卢远真以为他们没声息了。 好在家人都顺利到了他安排好的地方,写了信报平安。 不过他已经超过了答应家人去的时间,家人应是会担心他了。 卢远在牢里着急的不行,怕他们再因为担心而叫人来西月这边打探,得知他下狱,恐生出其他事端。 又不敢叫牢里的小吏去帮忙送信,他总觉得自己下狱这事不正常,尤其是他弟弟恐怕是身份不简单的人,此事就更加透着不正常了。 不过卢远的担忧没能再持续几天,因为他被劫狱了。 说是劫狱也不太对。 应该是被动逃狱了。 他那三个怪异牢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听到两声猫叫后,突然起身熟练打开牢房,一人将他打晕,运出了牢狱。 再次醒来,卢远已经在离开西月的马车上。 边上还坐着一个金尊玉贵的人。 卢远只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弟弟。 不是和娘有多像,说实话,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不太记得娘的样貌。 而是他知道的人里,能有这般尊贵的,只有那个疑似他弟弟卢近的西月丞相。 宋子隽见人醒来,轻笑一声。 “幸好你没有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张扬,过来寻我。” 否则,此刻的卢远,应是一具死尸了。 西月帝是不会放过和他有关的任何人。 卢远有些局促,这是承认了他们是兄弟? 多年未见,卢远很思念故去的父母,失踪的弟弟。 但如今真见了面,他又发现,弟弟实在陌生。 真是一点幼年时的影子也找不见了。 “阿近啊,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吧。”卢远眼眶有些红,不然小时候最爱笑,最爱玩闹的弟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沉稳、看不透的模样。 尘封于记忆中的称呼,突然被唤出来,宋子隽觉得陌生的同时又无比的熟悉。 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亲切感。 他惯性垂眸遮掩情绪,面上是无懈可击的笑意,“兄长,我如今叫宋子隽。” 细作处有规定,所有进去的人都无名无姓,只有代号。 有名字的,说明是杀过人了。 只有动手杀掉被代替者,才能成为那个人,在各地各处的活着。 直到任务结束。 宋子隽这个名字,用了许久,他好像都忘了自己本来的名字。 卢远听完宋子隽的话,心里有些难受。 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眼前的人虽然是笑着的,可那种疏离和冷漠也很明显。 到底不是从前,不是记忆里的人了。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都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卢远没有再多说什么,更是没提亲人。 他感觉得到,对方并不想多提这些。 想了想后,卢远还是问了去哪,顺路的话他能借坐马车,快一点赶去见妻子孩子。 “武国。” 卢远一喜,那可太顺路了。 他就是将妻儿安顿在了武国。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妻儿,喜悦感冲刷了一些方才心中的闷顿,卢远忍不住笑了又笑,都能活着见面,真好。 宋子隽看一眼忍不住笑意的卢远,随后闭上眼睛。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卢远的存在。 只是,知道又能怎样呢? 靠近的话,他们会死。相认,已经从开始的愿盼,慢慢变成了再也想不了的奢求。 直到最后,宋子隽已经完全不在意,不去想,当做世上没有任何亲人,包括他从前种种回忆,也全都“丢弃”。 他是宋子隽,是西月的顶级的细作,接受细作处,完成任务,回来后凭借手中百官诸多把柄,运作后成为一国之相。 他可以是很多人,很多身份,独不再是卢近。 也不知沈愿如何了。 此前西月帝让他杀沈愿,他便猜出西月帝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借刀杀人。 借武国的刀,杀他。 他明面上派人出去,实则是想告知。不过谢玉凛定是会派暗卫守在沈愿身边,他派出的人也不知有没有靠近过沈愿。 罢了,等到武国再看吧。 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 谢玉凛收到庆云县传来的消息,派人送信给宋子隽的同时,也派人去告诉谢县令,暂且先把沈愿是翠明山主人的事压住。 在他收到庆云县消息的六日后,沈愿也收到了秦时松的信。 找到沈榆树了。 不过人已经不在。 信中说他和黎宝珠带着刀吏上山找铁矿所在,在里面又挖出一些人,有几人还有口气。正好有个口子有空气能够呼吸,还有一些泥水会滴进去,他们喝泥水撑了几日。 之前去道观的那群人他们问过了,没人知道沈榆树。 这些人清醒后他们又帮着问了一下,有一个人知道沈榆树。 姓名、年岁、出生地方都对得上。 不过沈榆树在一年前就死了。 他们之前都在私盐矿,之前在私盐矿沈榆树就总是逃跑,后来因为深山铁矿要人,本来沈榆树因为逃跑腿被打断一只,是不符合去铁矿的。 但他又年轻,腿只是瘸拐,深山跑起来更难,便把他也送到深山铁矿。 结果到铁矿他还是逮着机会就跑,说弟弟在家等他,他要回家。 一个小孩在一个穷村子里,村人自己都养不活,更不可能有余力拉拔孩子。 怕是早饿死、冻死了。 别说回不去,就算是回去,那也只是一具尸骨。 可沈榆树怎么也不听,他一次次跑,一次次被毒打,最后一次跑没能捱过那顿打。 那人回想那日情景,眼眶湿润,“管事的为了让我们都长教训,那天叫我们都去看了。他是被活活打死的,死不瞑目,眼睛瞪的大大的,就想回家去找弟弟,说他弟弟在等他,答应了要回家的。” “他求过很多人,管事的也都求过,送个口信都不可能,更不可能让他回家。这孩子做梦都喊弟弟,说什么别怪他。” 对方因为实在触动,管事把尸体丢进尸堆后,他趁着夜色偷偷把人翻出来,葬在山上一处。 埋葬的地方秦时松他们找到了,里面确实有个人。仵作验尸,和沈柳树的年岁特征,身高差不多符合。 基本上,就确定了,是同一个人。 信里事无巨细的写清楚了,沈愿心情沉重,缓了好一会,才叫沈柳树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沈柳树说这件事,实在是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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