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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对张为缘来说,反而是解脱。 就这么活着吧。 …… 沈愿从李幸那知道了前线传来的战报是假的,为了迷惑瑞王,诱使他出手。 不过边关的战况,也不是很明朗就是。 两方实在胶着。 而那天晚上,其他家都没有被袭击,只有沈家被袭击。 是因为袭击沈家的,诸国都有份。 都想要沈愿,得不到又都想杀了他。 瑞王也是这样的心态,不能为她所用,只能除掉。 总比给李幸做助力的好。 谁知道有世家派人来,虽说人不多加起来却也可观。后面幽南国人还出现了,战况直接扭转。 千载难逢的机会没能成功,后面想再动手,就更难了。 幽阳城恢复平静。 百姓们的生活一如既往,前几日的纷乱似乎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愿的新戏剧《守护》也已写好,开始排戏。 这部戏剧,他想先在室外的大戏台上。 李幸知道沈愿新戏剧开始排戏,特意把人叫来,想让沈愿在戏剧中加点东西。 宋子隽也在场,想出这个主意的也是他。 沈愿听完后明白了意思,“陛下想让我将关于军中将士伤亡赏罚制度,添加进戏剧里面?” “宋副相说真实的制度内容传播广,大家都知道的话,下面贪污军饷的多少会注意一点,不会那么严重。” 李幸带兵打过仗,和将士们实打实相处过,他最知道空饷多严重。 一直以来都想要整改,也一直都没办法。 瑞王事刚过,不管后面如何,至少近阶段那些想跳的会老实一点。 他也知道坚持不了多久,可有些事不能因为坚持不了多久,就一开始便不做。 沈愿点点头,这没什么难度。 李幸又说最好在元宵那日开始对外表演,那天人多。 琢磨一下进度,赶赶能行,沈愿没拒绝。 …… 戏楼又忙活起来,人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时间很紧,需要在五日内将一切道具准备好,还要排好戏。 沈愿也投入进去,开始做道具,布置戏台,给人说戏。 沈西练手做了好些人皮面具,还有假胡子,假眉毛,全都送到了戏楼那边。 这样一来扮演者的装扮上,多了许多选择,同一个人还能演不同年龄段的戏。 沈愿这边忙着戏楼的事,沈夜也想好了给幽南国人答复。 他肯定不会一直在幽南国,所以每次小黑发情期到的时候,他会在幽南国,结束后回武国。 来回是有些折腾,不过途中也能看看不一样的景色。 他也蛮想出去走走看看,一直昼伏夜出,龟缩于西城鬼市之中,待也待够了。 幽南国人倒是想沈夜能带着圣蛊一直在幽南国圣地里待着,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 眼下是最优解,只能如此。 这些事情不可能瞒着李幸,两方说好之后,就由大长老木言去面见武帝说明缘由。 沈夜的身份比较麻烦,皇帝那边不点头特赦,他也难出幽阳。 此时的李幸不再是之前处处被掣肘的李幸。 瑞王谋逆一案他抓了不少人,那些不安分的也全都安分起来。 城郊大营的兵权经此一事也完全被李幸把控住,拳头硬的是老大,李幸当即就给沈夜身份特赦。 要不是之前怕沈夜被有心人盯上,早就给他解决身份问题了。 李幸不仅去掉沈夜奴籍,还给他封了个官。 挂在礼部,专门负责武国和幽南难过建交相关事宜。 出门在外,有个官身也好行走。 沈夜在黑市里也得到不少消息,目前来说没有一个国家是与武国交好,这很不利。 若是能够促进幽南国和武国交好,也是好事一桩。 他郑重点头,说会竭尽全力。 五日很快便过,元宵的幽阳城很是热闹。 天气虽冷,出来逛街游玩的人却很多。 与前些日子空荡荡的街道相比,相差甚大。 南城最热闹,沈愿就开南城的戏台。 早先沈愿就有预热,会在元宵那日上新的戏剧,戏台三面围满了人。 人群中不少孩子坐在当爹的肩膀上,小手抱着自己爹的脑袋,一脸兴奋的看戏台。 由于人多,怕出现意外事故,这边巡察的将士都比往年多不少。 “咚咚咚——” 铜锣声响起,新戏开场了。 欢快的喜乐声十分热闹,台上出现了热闹又喜气的成亲场面。 “新娘子到了,快让个道,别挡着啊!” 喜婆满脸带笑叫前面围着,想要看新娘子的人让开。 “冯家老大,还不快背你媳妇进门,傻站着干啥。” 随着喜婆一声催促,冯平老实巴交的憨笑,黝黑的脸都红一大片,背着媳妇挤出人群,朝着布置好的新房里去。 村子里所有人都参加了这场喜事,冯平拉着媳妇的手,不柔软,比他的手小很多,他心里热腾腾暖呼呼。 心中憧憬往后的日子,有媳妇有孩子。 只是新婚三日,县里便来小吏,说要征兵。 冯老爹腿瘸了,人不要。冯家老三年纪小,不符合。 冯家只有冯平符合征兵的要求。 媳妇哭红眼睛,晕过去好几次,临别之际,揪着丈夫的衣服死死不愿松开,非要得到一个保证。 要活着回来。 冯平安慰妻子,宽慰父母、弟弟。 他说一定会回来。 除了冯家,其他所有人家都是如此情形。 哭泣,不舍。 在依依不舍中,冯平收拾行囊,跟着征兵队伍离开了家乡。 戏台上上一刻的喜气洋洋,与这一瞬的痛哭道别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唢呐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而喜悦的情绪逐渐被难过取代。 台上的画面让观看的百姓们忍不住落泪,触景生情,台下的人,都经历过送亲人上战场的经历。 那种绝望、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费劲全身力气也无法留下的家人,前往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的感觉,是此生无法忘怀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队伍往前走,直到不能在跟着,被赶回去。 当初离开的人,能回来的却没有几人。 台上的置景已随着人物走动悄无声息的更换。 破旧城门展露在眼前。 那是战争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不能守住,背后的所有城池,都会在短时间内被敌人的铁骑踏过。 一路走来,冯平早已不再幻想这是一场梦,醒了就能回家。 “冯平,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曹山伸手摸一下冯平的额头,没发热。 为了好管理,人都是打乱的,一个地方的不会成堆分配在一起。 冯平运气好,和同村的曹山分在一起,一路上二人彼此扶持照应,坚持了下来。 累死、病死在路上的人,可不少。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 冯平的话让曹山叹一口气,他收回手,眼中一片落寞,“谁不是啊,算算我媳妇下个月就生了,也不知是闺女还是儿子。” “等仗打完就能回去,到时候就能见上了。”冯平干巴巴的安慰。 曹山轻笑一声应下,“是啊,等仗打完回去就知道了。” 这回不凑巧,曹山和冯平没有分配在一处。 曹山去看守粮草了,冯平在军中负责打扫战场。 一场对战,敌方在各种守城战车中损失不少。 一阵阵厮杀后,满地的血迹,躺了无数的人。 军医背着小木箱子在穿梭,紧急救治那些受伤的将士。 冯平打扫战场,不仅是要收尸清理,还要将能用的兵器回收,收回来的兵器要擦拭干净,减慢生锈的速度。 有些箭尾羽没了,需要给补上去。还有的箭头能用,箭杆子不能用,就需要重新弄个合适的箭杆子。 尸身上的衣物鞋子要尽数扒下来,还能继续做军需。 至于死后的尊严体面,早已顾不上了。 冯平虽然不上战场,可他每天与死人打交道,也是夜夜噩梦。 冯平很害怕。 他怕自己哪天也死在敌人的刀箭之下,他没有一天不想家,无时无刻都想要回去。 哪怕不回去,只要能逃离这里就行。 这个念头,在他从尸山下挖出同村认识的人尸体后,达到了顶峰。 他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手,将对方身上的衣物全部扒下。 死的人叫周虎,是他家隔壁周家老二。他成婚那日,还是周虎帮忙赶牛车,忙前忙后。 就这么死了。 死了。 冯平看着被扒的一干二净,像是一头死猪一样的人,他控制不住往后退。 逃兵被抓是要牵连家人。 冯平硬生生止住脚步,又继续去处理尸体。 台上的扮演尸体被扒光衣服的演员,实则身上都还有一件肉色里衣,代表着是光裸。 染色的布料是庆云县刘家那边送来的,颜色与肤色相近,衣服做的紧身一点,台上台下的距离,足以以假乱真。 总不能真的将人衣服全部扒光。 不知道演员们身上还穿着一件与皮肤颜色相近里衣的观众,还真的以为台上的人衣服被扒光了。 给他们看的眼泪汪汪。 有好几个还想爬上台,劝劝别扒了。 人死了,草席没有就算,最后连一件遮蔽的衣服也没有。 实在是可怜。 又想到他们前去打仗的亲人,尸骨没有运回来,也是这么个处理方法,心里的悲痛就更重。 台上的演员们应对阻拦的观众。 “不扒他们的衣服,剩下的将士没得穿啊。军需要银子,银子又是从哪里来呢?” 老百姓哪里听不懂,银子从他们那里来。 哪还有余粮交税交银。 哎,难,难啊。 红着眼眶下台的观众们心里酸涩无比,他们压根不敢深想自己在前线死去的亲人。 台上的战况越演越烈,厮杀声,刀柄相撞的声音,来回的飞箭,溅出的血迹…… 将士们刀没了就肉搏,手被砍了,就用牙咬。敌军被咬住耳朵,痛的惨叫,混乱间将刀插进了将士后背。 那将士身体一滞,摔到一侧。 台下观众看的惊呼,心都揪了起来。 那少年模样的小将士,手臂没了,满嘴的血,背后一个大血窟窿。 死的将士越来越多,敌军派人喊话。 “武军必输无疑,投降还能保命,何不快快放弃抵抗!” 城门上的老将军如松般站着,声音浑浊却足够大声,“即便战死至最后一人,吾等也不会投降!” 军队中的将士死了太多,冯平所在的负责打扫战场的队伍,也要开始上战杀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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