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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世就最怕中元节,那天六点之后,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别的东西他都不怕,可就怕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鬼。 是心理上的怕,是他自己脑子里想象的画面,足以击溃他的内心。 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弱点”,幻想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的使劲吓自己。 沈愿偏开头不看,但受《人鬼情缘》的影响,庆云县如今对丧葬、亡魂这些很是重视。 白天大家都忙没时间,黄昏闲散,大家伙有时间了,加上白色麻布的价格在承受范围内,路上好多画圈圈烧布钱祭祀的。 有条件的就多烧些,没条件的就少烧些。 还有人会专门跟在那些能置办送葬队伍抛洒白布钱的队伍后捡,然后拿去烧。 沈愿走一路,身上沾不少焚烧过后的烟味。 途中沈愿问了两遍路,才到庞县令说的酒楼。 这一带看起来更像是权贵宅院区域,好在有挂牌匾和灯笼,沈愿辨认了字“味鲜居”,是这个名字不错,随后下马。 门口的门房很快出来,恭敬拱手,沈愿说了庞县令相邀,门房赶紧招呼另一人来,专程带沈愿进去。 马被门房牵走喂水喂食。 味鲜居外面像是住在院子,里面更像,应该就是住人的院子改成的酒楼。 别说里面的景色不错,虽然没有太多的讲究,但池塘里有荷叶荷花,路边也有各色小花,青石板路古朴自然,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池塘中间和周围有几个亭子,长廊,里面皆摆放着餐桌,以木雕屏风稍做遮挡。 晚间的风凉爽,空气中传来一股艾草味道,是店家点来熏蚊虫的。 沈愿跟着小二继续往后,直到一座两层高的小楼,里面热闹非凡,灯火通明。 沈愿踏进去一看,一楼的中间有个圆台,台上有三个看起来很年轻漂亮的女子在跳舞,她们衣衫单薄,随着动作挥舞手中长长的彩带。 周围摆放着的桌子,坐满食客,觥筹交错间,神色或暧昧,或下流,无一例外,盯着台中间的女子们看。 沈愿这才知道庞县令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财诱不行,改色诱了。 就这个地方,他在县城这么久,愣是一次没听过。 不过,庆云县内竟然也有舞姬? 宋子隽之前和他说过,武国除了打仗外,其他啥也不通。 就连幽阳都没多少舞姬的。 现在看来,其实是明面上正儿八经来路的没有多少,私底下肮脏手段带来的怕是不计其数。 沈愿只扫一眼台上,便继续跟着小二往楼上走。 庞县令的马车比沈愿要慢一点,沈愿先到,小二给他添茶。 茶喝一半,庞县令火急火燎的赶来,脸上依旧笑呵呵的样子,瞧着像是个多好的人,“叫沈大人久等了,我待会自罚三杯,咱们今日定喝个痛快!” 庞县令立即让小二上菜,又开一坛酒,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小子灌醉了,让他好好开荤享受一番! 等食髓知味后,再多带着玩几次,有了瘾还怕人不跟着他后头混? 谢家祖宅。 “陈雨叶”正在回禀陈家茶道相关事宜,“根据收到的密信,三日后会在茶道上的古茶庄见面。” 也就是说,三日后古茶庄会有一批私盐。 自从暗卫假扮陈雨叶进陈家,整个陈家就再没有一个秘密。 陈家主现在是缩着尾巴做人,儿媳妇找夫人倾诉,说相公不回房,还经常出去,看见她也只是点头不多说一个字,连孩子也不亲近了。 夫人又找他说,叫他问问儿子怎么回事。 陈家主是一个头两个大啊,他哪好说实话,说他们儿子被男人看上了才会这样? 不仅不能说,还要替人打掩护,尤其是他去谢家祖宅的时候,更是拼尽全力的帮忙瞒着所有人。 陈家主也很迷茫,自己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他哪里知道,眼前的陈雨叶根本不是他的儿子呢。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谢玉凛微微颔首,“人手会提前安排,下去吧。” “陈雨叶”退下,很快又有暗卫进来通禀。 是放在沈愿身边的暗卫,每天都会在固定时辰来,谢玉凛习惯的喝茶,听暗卫说沈愿今天一天做了什么。 之前每天不是写故事,就是说书,回到村子里就是陪弟弟妹妹,和周围邻里有说有笑。 非常平静且重复的生活,谢玉凛听着却觉得心神宁静,比茶管用。 今日是去衙门的第一天,谢玉凛猜到以沈愿的性子,肯定会有动作。 果然不出他所料,第一天就干了件会让庞县令心急的事。 不过都是些芝麻大点的小事,谢玉凛当个趣事听。 暗卫继续面无表情,均匀语速毫无情绪的回禀,“庞县令钱财上没能讨得沈主簿的心,下值带着人去味鲜居了。下面的人打探到,庞县令给沈主簿准备了人,屋里燃着催情的香,等着沈主簿醉酒送进去。” 谢玉凛饮茶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暗卫一听这冰冷的语调,心下一沉,这是生气了。 他哪里没做对吗? 暗卫只能谨慎的重复一遍。 谢玉凛搁置茶盏,淡淡问道:“他已经被送进去了?” 这个他没有点名道姓,但暗卫的直觉还是猜出是谁,他稍微想了一下,估算着说:“属下来的时候他们在去味鲜居的路上,这会应该在喝酒。催情的香属下等查过,不会危害沈主簿的身体,被庞县令安排送给沈主簿的人也没有问题。” 保护沈愿的安危是他们的第一责任,暗卫铭记于心,此时也不忘和谢玉凛强调他没有忘记任务,一切都确定没有危险的。 谢玉凛垂下眼眸,缓缓摘掉手套,身旁的小厮立即端上三副手套供谢玉凛挑选。 谢玉凛从左到右依次戴了一遍后,情绪平稳不少,这才开口,“让沈愿来见我,就说他姑姑找到了。” 暗卫和小厮俱是一愣,暗自吃惊。 不是要以此试探吗?怎么突然要明牌? 主子心里想什么,不容他们猜测妄议,上面下了命令,暗卫立即点头告退。 …… 小二拿了滤斗过来滤酒,微微泛绿的酒液散发着酒香,沈愿还没喝过这边的酒,好奇滤酒手法,眼睛一直在盯着看。 庞县令只以为沈愿是没见过世面,从来没有喝过酒,想想也是,乡野出身走了大运攀附上谢家,能是多厉害的人物? 至于流传出来的仙缘之说,庞县令只是笑笑。 他当初为做官,请人写荐信的时候,还写了他娘生他时候梦见神仙说话,说他有仙气呢。 不过就是权贵们为了与寻常百姓区别开的手段罢了,尽是胡言乱语,只有愚昧无知的平民百姓才会相信这些论调。 庞县令是打心眼里觉得沈愿的一切,都是谢家在背后操控安排,就是为了捧沈愿。 至于为什么要捧沈愿,庞县令目前还不知道原因,得再深入查查看。 瞧着沈愿还盯着看滤酒,庞县令抚一把胡须,不自觉的带着说教意味,“小沈大人啊,这酒呢还是滤过后口感更好。不过也有人爱那不滤的酒,说是别有风味。要我说,那些都是胡说八道,他们哪知道什么叫喝酒?今日小沈大人跟着我喝,保管叫你知道什么才叫会喝酒。” 只是好奇滤酒过程的沈愿被庞县令打断,因为滤酒刚冒出来的一点故事灵感也灭了。 沈愿不满抬眼盯着庞县令,怨气大的很,“庞县令,话密了。” 庞县令本是要继续说他怎么喝酒,要教沈愿,结果被沈愿毫不遮拦,不知委婉的话直接堵住,剩下的话音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 灵感稍纵即逝,沈愿再怎么想也没用,干脆不想了。 庞县令心里也压着火,他在庆云县横行多年,就没有在一个下官身上这么吃瘪过! 这沈愿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他可以闭嘴! 偏偏他拿沈愿还没办法,只能隐忍着,甚至要装作不知道沈愿不给他面子,继续陪笑。 楼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沈愿拖着下巴,神态闲散,侧耳倾听。 脑子里在乱七八糟的想着东西,什么都会想一下,没个章程边际。 直到酒被滤好,庞县令喊了几声,沈愿才回神。 以为沈愿故意装清高不理人的庞县令,咬着后槽牙,快要把牙咬碎。 在沈愿扭头看来的瞬间,立马变脸。 他提起酒壶给沈愿倒酒,“这酒要细品,慢慢咂摸才有味道。喝下三五杯后,脑袋微微发晕,但又清醒,那感觉就像是踩在云端,实在舒服。” 沈愿低头看微微发绿的酒液,确实好奇口感如何。 前世他虽不是特别喜欢喝酒,但工作需要也喝过不少,古代的酒还真没喝过。 庞县令多人精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沈愿想尝尝,不由催促道:“快喝点,看看味道怎么样。” 浊酒虽然没有清酒烈性,但比起米酒要强很多。庞县令纵横酒场,这么一坛浊酒下肚,人也能晕迷瞪眼。 他目光殷切盯着沈愿,对于没喝过酒的人来说,几杯浊酒下肚,人非晕不可。 沈愿浅尝一口,细细品味。 虽说是滤过了,但这简易滤器到底是有缺陷,口感上还是有些渣渣的感觉。不过可以忽略不计,沈愿觉得这度数挺低的,和啤酒差不多。 沈愿一饮而尽,庞县令笑得合不拢嘴,又赶紧续上一杯。 “好喝吧?再来一杯。” 沈愿端起酒杯,挑眉看了庞县令,手里握着酒杯也不动,就那么盯着他。 庞县令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又觉得不过是十六七,毛都没长齐的小儿,又出身乡野,能懂什么叫计谋? 这么一想,庞县令镇定许多,稳着心神回看沈愿,提醒他道:“小沈怎么不喝?” 从沈大人,到小沈大人,再到小沈,也不过一杯酒的功夫。 沈愿哪看不出来庞县令面上客气,实际心里一堆的想法。 这架势是要灌他酒,就是不晓得他醉了之后,对方要做什么。 沈愿将计就计,在庞县令的注视下,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 庞县令继续给沈愿续上,生怕他喝少了。 原身没有喝过酒,但沈愿前世酒量不错,不知是不是灵魂身体融合的缘故,沈愿几杯下肚并无一分醉意。 庞县令看得着急,眼看大半坛子下去,这小子怎么就不醉呢! 沈愿看够了庞县令狐疑的模样,这才演技上线,开始装醉。 他的演技不说有多好,但演一个醉酒的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又两杯酒下肚,庞县令明显等不了,试探性的问道:“小沈啊?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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