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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离开老徐头家,在杂乱的石头巷里慢悠悠的走。 秦时松在短暂的沉默后,主动开口道:“徐卫风,我的兄弟。徐家的老二,我的命就是他给的。” 过往深藏记忆中的事,像是画卷缓慢铺开。 秦时松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不曾想原来他记得依旧清晰。 甚至连徐卫风推开他,替他挡下敌军利箭,铁箭穿透皮肉的声音,鲜血洒在他脸上的温度,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如果没有徐卫风下意识推他的那一下,他就死了。 秦时松和沈愿说了那一场以命换命,双眸已然赤红。 “他临死前,托我照顾他爹娘。我从战场上退下,第一时间来到徐家,告知他们一切。他们有权知道,他们的儿子是因何而死。” 沈愿能想到,结果大抵不太好。 秦时松苦涩笑道:“他们说不怪我,但也不想再见我。后来我当上武刀,隔一段时间会在他们院子里放点钱。一开始他们不动,后来因为婶子的身体实在扛不住,没办法了才动用。” “说起来,我和你哥,也就是纪平安结怨,也是因为这事。” “婶子当时命悬一线,大夫说要一味药,庆云县只有纪家有。我去求纪平安,想出钱买药。他叫我滚,别靠近他。他的脾气衙门里人都知道,不喜欢人靠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就把这事说了,真不是故意靠近。他说旁人生死和他没关系,以为我这么说都是卖惨博取他的同情,还是为了靠近他,取得他的信任。” 秦时松讲到这里又气又无奈,“他是真的古怪的要命,我都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想。不过他最后还是和我说比试一场,草药就当做是赌注。这小子下手是真狠啊,半点没留情面。后来我们都打上了头,越打越凶,最后我险胜拿了草药。” “仇也因此结下了,他受不了自己输。我嘛,也受不了他以为我套他近乎,想巴结他们这样的有钱有权的。” 沈愿前面听着觉得挺沉重,听到他平安哥部分,又觉得好笑也很无奈。 “秦头,我不是替我哥说话,我刚和我哥接触的时候,他十句话里面八句话都是叫我别和他套近乎。避我如避蛇蝎,每每遇上,脸上都是一副可烦我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嘴上说的狠话,脸上也是不耐烦要躲开。可做的却都是对我好的事情。” 沈愿想起之前和纪平安的相处,由衷道:“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你看他做什么。” 秦时松一愣,络腮胡下的脸看不出真实情绪,难不成他误会纪平安了? 事实上,他确实是拿到了草药。 这时候,沈愿又道:“我刚认识徐老爷子的时候,我哥对他好像也挺熟悉的。知道他叫什么,家里情况,家住哪里。应该是你说过过后,他有查过。” 秦时松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老爷子曾和他说钱够了,不用再给,太多了。 他以为老爷子是客套话,不想再要他的钱。后来老爷子又说在码头有了活,是给管理的小吏倒恭桶换来的。 如今想来,怕是纪平安私下打了招呼,但又不想他知道。 秦时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些年他一直觉得纪平安说话刺他,他也看纪平安各种不舒服,闹到最后居然是自己欠了对方那么多人情。 第68章 “纪七公子,你在此处稍等,我进去通禀。” 落云进去后很快出来,示意纪平安进书房去。 纪平安是真的不想进去,总觉得这屋子里面很可怕,他是打心眼里害怕看见谢玉凛。 不,不对,应该是说他害怕被谢玉凛看见。 想到耽误了事更可怕,纪平安深吸一口气,跨步进书房。 “晚辈见过五叔公。” 纪平安恭恭敬敬的弯腰,实实在在的行礼,声音抑扬顿挫,调子上扬,生怕谢玉凛听不见一样,特意加重晚辈和五叔公两个词。 谢玉凛淡淡扫过纪平安,没有将他莫名的不对劲放在心上,询问起他在盐矿那边发生的事情。 纪平安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分毫,稍微回想一下当日情形便道快速说起来。 都是些打打杀杀,没什么可听,谢玉凛觉得没意思,神思落在手中竹简上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将纪平安的话听进去。 “有一事要与五叔公禀报。”说到正事,纪平安严肃不少,“根据逃出来的盐矿工们提供的消息,有一部分盐矿工,在早些时候被带走,再也没有出现过。” “挑选的都是一些年轻力壮的,隔一段时间带走几个。” 说起这个,纪平安是想起沈愿托他找的沈柳树,他最开始是怀疑人也在盐矿场,结果里面没有。 老徐头在这里找到,他消失的行踪和老徐头完全对得上。 盐矿上没有找到沈柳树,根据盐矿工的说法,八成是早期被带走了。 “盐矿上的那群打手和监工都刑讯过,目前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纪平安讲自己知道的都给谢玉凛说清楚,此事透着诡异,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从一开始的茶楼挑事,栽赃两家茶楼,再到查私盐,又从私盐矿这边得到另一条线索。 这暗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操控着。 纪平安有一瞬的毛骨悚然,直觉地感到不安。 太平了许久的庆云县要不太平了。 谢玉凛放下手中竹简,视线却没有离开竹简上的字,“这件事不需要衙门那边再跟进。” 纪平安还记着沈柳树呢,沈愿好不容易托他办件事情,他得办好才成啊。 “五叔公有所不知,失踪的盐矿工里面或许有晚辈想要找的人,此人很重要,此事我愿意个人承担,去查询。” “平安。”谢玉凛抬眸,淡漠的视线如同重压,“听不懂话吗?” 纪平安瞬间后背发凉,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昏了头,竟然敢和谢玉凛讨价还价。 他垂首,眉头紧皱,“是。” 出了谢家祖宅,在太阳底下走了好一会,纪平安才感觉到身上有些暖和气。 想到在书房里谢玉凛那道凉薄如冰刃的视线,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敢反驳的? 沉思一会后,纪平安觉得自己找到了缘由。 因为陈雨叶。 自从他知道陈雨叶是谢玉凛的男宠后,他对谢玉凛的冷漠与不可违抗感就多了一层朦胧的雾。 总觉得谢玉凛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好像拉近了不少距离感。 因此忽视谢玉凛本质上是个极其冷漠,不允许他人忤逆质疑的人。 可他想不通。 纪平安挠头发,薅了好几根头发下来。 这样的一个人,到底为什么会看上陈雨叶! 都让他产生了谢玉凛可能会看上他的错觉,这简直太可怕了! 纪平安想不通,不知不觉走到了纪家茶楼。 大堂和二楼坐满了人,《人鬼情缘》结束到现在,茶楼里每天都还是有络绎不绝的茶客。 有一部分是为了吃糖蒸酥酪而来,毕竟这个东西整个庆云县,只有纪家茶楼有。 沈愿和纪兴旺在二楼专门留出来的屋子里,商量着对外宣布新书《剑客》一事。 纪平安在茶客们的喝彩声,还有中间说书人的惊堂木声下,推开的门。 他这段时间很忙,加上沈愿上午的时候基本都在衙门,他们能见上面,这段时间他是没有来过茶楼。 乍然见到人,纪兴旺还反应了一下呢。 “公子来啦,小人去给公子倒茶。” 纪平安没那功夫等,端起沈愿手边的茶杯直接一饮而尽。 茶温刚好,压下心中的燥感。 “我有事和小愿说,你先下去。” 纪兴旺立即告退,贴心的将门带上。 “怎么了哥?”沈愿看出纪平安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纪平安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来来回回好几下,沈愿耐心的等着他准备好再开口。 “哎,就是吧,哥有个长辈。”纪平安觉得这事吧得有个人和他一起分担才行,不然他实在是难熬,整宿整宿睡不着,会想着。 有了开头,后面的话也就没那么难说了。 纪平安斟酌道:“这个长辈呢一把年纪,但是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后来我发现,长辈他喜欢的不是女子,是男子。” 后世穿来的沈愿见得多,听得多,压根没把这些当回事,还能贴心的引导问询,“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纪平安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暂时没有发现沈愿不同常人的反应。 他跟着沈愿的话继续往下说:“然后这个长辈喜欢的类型,也是年纪很大的,对方不是什么好人,还有妻有子。小愿啊,哥想不明白,明明这个长辈很厉害,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呢?” 纪平安到底是没敢说他在长辈喜欢的类型范围内,主要就是怕沈愿替他担心。 身为好哥哥,不能再让弟弟在这个方面替他担忧了。 沈愿这么听下来,大概琢磨了一下。 他平安哥有一个年级很大,家族里应该算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辈子无妻无子,临了和另一个一把年纪,有妻有子,人品还不怎么好的搞在一起了。 属于是两个爷爷辈的谈恋爱,身为小辈的平安哥心里愁闷苦恼。 这确实是个问题。 沈愿想了好一会,拍拍纪平安的肩膀,宽慰道:“平安哥,人生短短数十载,能得遇心爱之人实属不易。若是你的长辈当真心仪,对方不论是何等模样,在那长辈心中,也是白玉无瑕。” 亲人眼里出西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论是什么年纪,什么性别,看对眼了,爱上了,至少在爱的期间里,对方就算是抠脚,那都是真性情,还能夸上一句脚真漂亮。 沈愿是没经历过,但他见过不少。 这事啊,没辙。 “做小辈的,拿这些事情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交给时间,或许长辈能一直走下去,也或许过段时间就改变了心意。感情总是在变化,今日说喜欢,后日可能就会淡,再往后还能喜欢上别的,都是说不准的。长辈黄昏恋,小辈们也得看开点。” 沈愿这么劝导纪平安,想让他看开点,不要太纠结于长辈的同性恋情。 瞧他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想了好一段时间,今天实在是憋不住才找他倾诉。 人都给憋坏了。 纪平安却越听越害怕。 是啊,五叔公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就喜欢一个呢? 他肯定会在后面又看上别人的。 庆云县里符合五叔公喜欢条件的人,可真是不太多。 也不怪纪平安多想,他实在是怕,故而心中生出忧虑,想要彻底杜绝,才能找回心中安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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