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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零点了，街道上行人和车辆变得极少，陆灵生左右看了看，都没见到韩声的身影。 陆灵生上前跟保安打了声招呼，描述着韩声的外貌，问道：“你们刚才有见到一个带着鸭舌帽，一身黑衣服的女人在这里抽烟吗？” 韩声很有辨识度，保安立刻就想起来了，指着北边道：“哦，刚才前面路口好像有人推搡，她直接就过去了。我们还劝她别去，结果她根本不听。” “走了有一阵了，你快去看看吧。” 陆灵生向着两人指的方向走去。 走到保安所说的路口，陆灵生依旧没见到人，却远远的听见另一侧的巷子里传来不小的声响，掺杂着惊恐的喊叫声。 “不敢了！不敢了！饶了我！” “怪物！是怪物！” “快跑！” 随后十几个狼狈的身影从巷子中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青紫和血痕，随后骑上摩托车就没影了。 陆灵生连忙跑到巷口往里看，只见黑暗的巷子中站着两人，身形瘦长看不清样貌，。 “别过来！”其中一个身影惊恐连连地退了几步，后背却撞到墙，腿软地跌坐在地，听声音是年轻的男音。 另一人则动也没动，沉默地看着他。 “啊啊啊怪物！走开！怪物！” 那人依旧沉默。 男人却像是崩溃了般，开始又哭又喊：“你放我走吧！你放我走吧！我不会说的！我保证！！！” 陆灵生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很是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沉默的另一人却骤然开口，是略带沙哑的女音：“滚吧。” 韩声！ 还没等陆灵生有反应，那个男人就如蒙大赦地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在跑出巷子的一刹那，陆灵生看清了他的脸。 正是那个每日等在咖啡店，捧着花坐在窗前的男生。 与往日大相径庭，他此时满脸泪痕，眼睛猩红，带着还没褪去的惊恐。 看见陆灵生，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竟是立刻就避开视线，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伫立在巷中的黑影依旧没有动作，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陆灵生知道她在看他。 “韩声？”陆灵生不明所以，走进巷子里。 从明亮猛地走到黑暗处，眼前一片模糊，陆灵生闭上眼缓了一下，才看清眼前的状况。 先是地面上一片狼藉，散落的棍子、外套、刀，粉碎的光脑，还有零星的血迹。 然后陆灵生抬头，在巷道最幽暗的深处看到了韩声。 那确实是很难被形容为正常的样子。 她的衣服被利器狠狠划开，露出大片的胸膛，却没有流出血液来。 因为在那衣服掩盖下的，是整片的金属光泽。 第46章 家 从脖子中段向下， 韩声已经没有皮肤，而是被精密卡扣与金属片拼接覆盖。 并且那交接处非常平滑明显，乍一看， 就像一人高的金属展架上， 突兀地托着一颗活着的头一样。 机械身体刻印着流畅而复杂的槽印与孔洞， 其中流动着莹蓝色的液体。 而在胸膛左侧的环形孔洞中， 陆灵生看到了她体内缓缓运转的齿轮与轴承， 与之相接的，竟是一个正在跳动的、活的心脏。 陆灵生震惊之余， 看向她的脸。 韩声的额角被磕破，正滴渗着蓝色的液体，不知是哪个地方坏了， 将整个左眼都染成蓝色， 又从眼眶中渗出蓝液来， 恐怖又渗人。 巷子中陷入了静默。 “看够了吗？”她动了动唇：“看够了就滚吧。” 完好的右眼微微下垂， 掩盖了所有情绪。 陆灵生有些无措，下意识道：“抱歉， 我只是在想你这个情况该怎么治疗。” 韩声闻言一僵，右眼又抬起来：“你是吓疯了吗？” 陆灵生：“……” 他觉得有些好笑， 打趣道：“老板， 虽然这个场面是挺吓人的。但打工人接受度很高的，我还指望你活蹦乱跳给我开工资呢。” “……” 韩声死死地盯了他几秒，陆灵生也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半晌，她才突然跟放弃了什么一般，嘟囔了一声：“工资给你翻倍。” 然后脱力地倒了下去。 陆灵生连忙去扶她，小心地让她靠在墙边。 科技发展至今， 残疾人机械臂机械腿等技术已经很是成熟，半身机械化的案例也有过报道，但毕竟多少还是会影响灵活性，其实很容易看出来。 韩声这样夸张到不像人类的机械化比例，以及平常极为灵活样子，陆灵生还是第一次见。 但他连穿越都接受了，还不至于被这个吓到。 就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材料，金属身体按理来说会很重，却没想到是轻飘飘的，与正常人差异不大，居然还能做到如此自然。 “接下来做什么？”陆灵生问。 正常的医院肯定是不能去的，韩声自己应该有治疗渠道。 “她应该已经过来了。”韩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处的核心。 “机体受损坏，她会收到信号。” 陆灵生看着那颗赛博心脏，感到颇为神奇：“这是什么原理？” “我不懂这个，总之就是那女人的黑科技，她来了你问她。”韩声懒懒道，睁着唯一的眼睛透过巷子看天。 那女人…听到熟悉的称呼，陆灵生恍然：“你说的，就是咖啡厅真正的老板？” “嗯。”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吧。”陆灵生干脆坐在她旁边：“所以你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 接下来，在韩声的三言两语中，陆灵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事情很简单，那个常去咖啡店的男生似乎又被一群同龄人霸凌了。 韩声正抽着烟，就见那群人拽着他领子，推推搡搡地进了巷子。 那个小男孩在追求她，韩声知道。 即使明确地拒绝过，他也没放弃，默默地坐在她每场演出的角落，韩声也知道。 不管他平时不吭声地被欺负了多少次，但这次他是作为粉丝，为了看她演出来的。 所以韩声没犹豫，将最后一口烟碾碎后扔掉，跟去了巷子里。 但没想到她轻敌了，对方人多，还真有身手不错又带着家伙的。 巷子里面又狭窄，韩声伸展不开，浑身金属还不敢动手太过，免得不小心捏死几个。 于是硬生生挨了几刀，划坏了衣服，蹭破了脑袋。 “其实不严重，”韩声笑笑：“应该就是几个轴承坏了。” 陆灵生看着她没说话。 “后来就是你看到的了，我比霸凌者更可怕，呵。” 韩声自嘲一声，把破烂的手套扔掉，露出灵活的机械指骨。 但那双手的小拇指和食指却依旧是人类的肌肤，与精密的机械连接着，形成鲜明的分界线。 少量的人体组织与冰冷的机械连接，在零点的深夜暗巷，让所有人都吓破了胆。 包括那个男生。 明明在她出现的时候，还满眼的欣喜和希望，下一秒就变成了惊惧的尖叫。 “我不意外。”韩声动了动身子，更多的蓝色液体从左眼溢出滑落。 她的声音沉凝而冷静：“我见过太多人，常以为自己深情，但喜恶转变其实只需要一瞬间。” 陆灵生掏出随身戴的纸，为她擦脸上的痕迹，笑了笑轻声道：“我知道。” 韩声看向他。 陆灵生轻柔地擦干净她的脸后，将外套脱下来给她裹上。 “在孤儿院因为乖巧被领养，但查出d等级后，很快又被退回。” “在学校因为长相受到欢迎，但很快因为又被群嘲没有父母。” “求职因为技术优秀通过，但又莫名收到了拒绝信。” 陆灵生的声音温和而平静：“这些遍及半生的伤害，确实难将它们简单的忘记。” “抱歉。”韩声默默道。 陆灵生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的偏见和恶意，但也因为这些，让我更珍惜真正的同伴。” “不是所有人都能改变自己的缺陷，但只要相信一直往前走会遇到最好的人，就不会怕过程中无所谓的伤害了。” 深夜巷子里的风是冰凉的，但其实韩声感觉不太到，她体内的恒温系统并没坏。 但她依旧觉得陆灵生的外套很温暖。 “小子，你真会说。”韩声半晌才动了动眼珠。 “有安慰到你吗？”陆灵生笑了。 韩声微微侧过脸：“……我不需要安慰。” “可是你刚才看起来有点难过。” “……没有，闭嘴。” 这时陆灵生的光脑响了起来，是乐风。 他这才想起来还没给乐风回话，连忙接通报了平安。 韩声的情况不能直说，陆灵生表示已经把她送回家，自己也准备直接回家了，这才让乐风安下心来。 通话刚落，一辆通体流光银的飞行器便缓缓落在巷口。 那飞行器比普通的大了整整两圈，造型张扬独特，线条流畅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门升起，与想象中成熟的老板娘不同，上面下来的是一个纤细的身影，背着光走来。 陆灵生望去，在终于看清她的长相时，不由的恍惚了几秒。 他曾以为咖啡店的老板年龄上会更加成熟，没想到竟是看起来20出头的年轻少女，黑发金眸极为惊艳。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美貌，金色的眸子让她的神情淡漠而优雅，海藻般的长卷发又更添浓郁的冲击力。 陆灵生第一眼看到她，就莫名想起了古代宫殿中优雅的壁画，或是半阖眼的完美塑像。 圣洁。这是他脑海中的第一个词。 于是完美的塑像便动起来，金石般的眸子微动，淡淡地扫过两人。 然后又扫回来。 然后便凝滞在陆灵生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来回扫视。 陆灵生：“ ？……你好？” 少女一下子笑弯了眼，热情地拉起他的手，冷淡的金眸一下化作俏皮的波斯猫：“你好你好你好宝贝，你就是陆灵生吧？我叫时序。” 宝……宝贝？！陆灵生震惊在原地。 “哎呀，不好意思，习惯了。”时序笑嘻嘻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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