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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几个活人累倒在地,蜷缩着颤抖,还有奋力爬向大门的。 他们是趁机脱离的本体,想离开,但事态突然转变,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肢体也因过度扭转而骨折,行动艰难。 陆今朝瞧见熟人,立刻上前,扶起常明爱,询问发生了什么。 死防任何人离开的人群突然都离开,危机好像莫名其妙地解除了,常明爱也不明所以。 她一直盯着后门,努力挑重点,说明了情况。 “他们就都向后门跑,应该有本体被带出去了,好多泡泡破了,是不是快到九点了,他们……” 陆今朝:“已经过九点了。” 常明爱不可置信地看他的手机,九点零二。 但她还看到后门人头攒动,一时头皮发麻。 陆今朝也看向后门,浓郁的味道充斥在馆内,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形容,却诡异至极。 但他熟悉,这是阿潭身上的味道,但比之前浓很多。 他熟练地报警,寻着味道的源头到后门,一眼看见被人群簇拥在高高铁座上的谢潭,斜靠在一边,像睡着了。 他的脚步下意识向前,但又立刻止住,果断转身,回到馆内。 陆今朝先随便摸上一幅画,画的表面潮湿,掌心留下像没洗净的泡沫。 泡沫却是红色的,有血的味道。 他的眼中闪过诧异,为什么有血?分裂的是人,总不会在刚分裂的那一刻就死了。 他抹开血沫,细小的泡泡破开,一点幽幽的阴森气味飘出,如果不是他的鼻子灵,根本闻不到。 因为很快就融进满艺术馆的味道里了。 这也是谢潭身上的味道。 这是谢潭的分身? 那岂不是刚诞生就死去了? 他又摸了几幅画,全有这样的血沫。 它们产生过程的时间太短,外力没有作用的机会,这是诞生的分身们自己的选择。 由欲望诞生的另一个自己,却在即将诞生的那一刻,全部选择自我了断,抹杀自己的存在。 这到底是矛盾,还是本体的欲望就是……死亡? 陆今朝抿起唇,快速找到藏在办《泡泡》画下的时钟。 艺术时钟指针停在六点,像没电了。 他拨动指针,合上现在的时间,九点六分。 馆内外响起成片的啵啵声,无数泡泡破裂后消失。 陆今朝在阳台抱过昏睡的谢潭,后门外的院子,只剩晕倒在地的几个同学,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连血沫都没有留下。 “谢潭,你怎么样,谢潭——阿潭!” 陆今朝抱着他往外跑,低头贴上谢潭的额头,谢潭在低烧。 “我送你去医院,很快就到了。” 陆今朝跑得很快,但抱着谢潭的手很稳。 抑制剂在慢慢起作用,谢潭被声音叫醒,身体的燥热在慢慢退去。 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在陆今朝的怀里昏昏欲睡,又本能地往里靠了点。 他靠着青年饱满结实的胸口,咚、咚,有力的心跳声撞进他脆弱的耳膜。 那是像奔驰在草原的雄狮一样,蓬勃的力量,和星球的震动同频,离他永远都那么遥远的东西,引得他身体又泛起难以启齿的、酥酥麻麻的颤抖。 他分不清是荷尔蒙与信息素又在蒸烧他的欲望,还是他对这样生命的具象感到来自灵魂的恐惧。 谢潭没有力气,但他也没有那么多理智了,他抓着陆今朝的衣服,艰难地在他怀里起来一些,想靠近那温热的肌肤,听听他的脉搏,是不是也和心跳一样。 陆今朝自觉低下头,让谢潭的脸埋进他的颈窝,温度与气息交融在一起。 他搂住少年肩膀的左手上移,宽大的掌心握住谢潭的后颈,轻轻揉了揉。 “嗯……”谢潭泄出一声低哼,不受控地一抖,他仍然贴着陆今朝的颈窝,这一抖就像猫咪蹭了蹭人一样。 他感觉腺体比用抑制剂前还烫,心里产生被拿捏致命弱点的抗拒,身体却温顺地、甚至渴望地感受那只手掌的抚摸。 尤其是指腹不轻不重地揉弄腺体的位置时,他咬紧牙,不发出怪异的声音。 谢潭迟到半天的脑子终于有点上线了,想起陆今朝说了什么,拽了拽陆今朝的衣领,声音沙哑:“不去医院。” 陆今朝轻声哄:“你在发烧。” “一会就降下来了。” “你不舒服。” 但毕竟只是有点上线,谢潭的脑子还发热,他只觉得好邻居先生突然变得难说话了,皱起了眉,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两人间安静了一会,谢潭才低声,像说梦话一样:“医院让我更不舒服。” 陆今朝低头,离开一点距离好看清怀里人的脸。 少年瑰丽的脸毫无血色,尤其是嘴唇,神色恹恹,垂着眼睛,蔫蔫的。 其实表情也没有多大,就比他平时的没有表情多了一分,但这一分落在陆今朝的眼里,已经足够委屈。 “……我知道了,我们先回家。” 陆今朝把人抱回自己家,擦汗喂水,等谢潭沉沉睡去,轻柔地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守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 此时,礁岸艺术馆。 清洁工下车,原本轻松、隐隐期待的表情,越靠近艺术馆,就越阴沉。 怎么会这么安静? 他甚至看到了警方的封锁线。 但没有警察,只是封住了艺术馆,清洁工熟练地避开警察设的障碍,悄悄进入馆内,所有作品已经复原。 地上有纸巾、发绳这些小崽子们不起眼的小物件,其他东西被警察当物证带走了。 跑动留下的脏污,墙角的剐蹭痕迹,破碎的门窗,后门外被踩踏的草坪,这些都是他游戏发生过的证明。 但他的游戏就不该结束。 他耍了心眼,没有说只有艺术馆的钟到九点才行,这是他对游戏的掌控欲,也是坏心思。 不管是本体还是分身,都等待九点到来,结果却无事发生,全是徒劳,也没有别人能进出救他们,多有意思,他就可以姗姗来迟,欣赏他们绝望的样子。 但现在,这里空荡荡的。 电话突然响起,看到来电人,他努力压制情绪,恭敬地接起:“副教主。” 对面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电子音:“在艺术馆?” “是。” “已经回收了?” 清洁工脸色难看:“出了点状况。”他盯着后门外空荡的铁树。 镜子的力量更多用在泡泡画上,维持艺术馆的游戏。 艺术馆另有一个镜子做材料的作品,被分了一点力量,用来显像,但能力有限,只能看一点片段。 但还是让他不可置信。 泡泡分身是本体欲望的衍生,想要不破裂、活下去,只有两种办法。 取代本体,或者走向欲望的极端,完全作为欲望而活,区别于本体,放弃作为人的复杂性,只靠欲望这一条指令行动,彻底变成一个怪物。 它们来到现实的时间越长,越趋向于后者,极端带来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类的定义。 除非取代本体,否则无法变成真正的人。 而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如此多的怪物,莫名其妙放弃变成人的机会,挤出后门,团团围住一个纤细脆弱的少年,居然也什么都没做。 反而全心全意地仰望那个少年,像仰望天边最圣洁、灵性的月亮,就差跪下为他肝脑涂地! 它们不再在意真假、虚实、人与怪物的区别、内心的渴望,甘愿顺其自然地消亡,只为在他脚下,多看他一眼。 而那个少年就漠然地坐在高处,冷眼俯视它们的痴迷,在他眼中,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索然无味。 最后甚至就在怪物的围绕下睡着了! 简直是把他的游戏变成笑话,对他最大的嘲弄。 一次意外而已,他小瞧了那个小兔崽子。 他会探清对方的虚实,解决掉他,让他付出代价。 所以他没有禀报详情,也没有透露谢潭的存在,只是阴沉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电话里的人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也没问为什么失败以及他的补救措施。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不值得占用时间,被尊称“副教主”的人只是轻描淡写道:“不要耽误正事。” “请放心。” 电话挂断,清洁工走到展廊的尽头,却意外地一皱眉,脸色更沉了。 《泡泡》仍然挂在那里,但黑底上只有无数幻彩的泡泡。 被泡泡挡住的人影就不见了。 镜子碎片被吸收,它跑走了。 但也没有完全脱离掌控,虽然不是他放出去的,但只要出去了,那个怪物又能做什么好事? 那就闹得更大吧,别让他失望。 第二天,谢潭醒来,窗外昏昏沉沉,下着雨,他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最近,笛丘一直在下雨啊…… 谢潭迷迷糊糊地抬起手,却碰到什么毛茸茸的,顺手摸了两下:“7……”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他家,而且有一道视线,似乎一直落在他身上。 努力回忆昨晚的经过,谢潭的手一僵,默默收回来,却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陆今朝自然地探过身,拨开谢潭的头发,摸他的额头。 谢潭想躲,但想起陆今朝守了他一夜,忍住没动。 青年的手掌宽大温热,覆在他的额头,很舒服,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但紧接着就是懊恼,怀疑是不是信息素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仍然有残留。 “没再烧起来。”陆今朝舒了一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我是……” “你昨晚发烧了。” 谢潭默默地看着他,陆今朝神色满是关切,没有任何勉强或者其他藏得更深的情绪。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自己身上的异常。 本来也是,他烧糊涂了,这里的人类闻不到他的信息素。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他醒来后,他看到陆今朝的第一眼,陆今朝的双眼就格外明亮,非常清醒。 难道比他醒得早?还是……一整晚都没睡? 应该是前者吧,一晚上照顾他还不睡觉,怎么可能这么精神,再高能量也说不过去。 但是。 谢潭还是问了:“你睡觉了吗?” “没……”陆今朝自然的话因为谢潭的眼神拐了一个弯,无辜地眨眨眼睛,“睡了一会。” 谢潭静静看着他:“你不会说谎。” 陆今朝知道没糊弄过去,就开始傻笑:“我不困的。” 谢潭心里叹气,真是…… 他正要起来,陆今朝先一步起身,挽起袖子去厨房,精力百倍的样子:“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一会,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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