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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当天，人山人海。高高的祭坛下方，黑压压站满了百姓。当燕临野穿着一身庄重的玄色亲王礼服，身姿挺拔地登上祭坛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而当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袍，显得格外清俊夺目的云湛，被燕临野亲自牵着手，一步步引上祭坛，站在他身侧稍后位置时，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了更加热烈甚至带着某种了然和善意的欢呼与议论。 “看！是云公子！” “云公子真是丰神俊朗！跟王爷站在一起，真般配！” “那可不！云公子可是咱们河间府的福星！” “王爷和云公子站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云湛听着下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脸颊微热，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往燕临野身后缩一缩。 燕临野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准确无误地反手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带着安抚和鼓励。 云湛的心瞬间安定下来，甚至泛起一丝甜意。他抬起头，挺直了背脊，站在这个注定要推翻他“暴胤”的男人身边，看着下方无数张充满希望和敬仰的脸庞，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祭祀仪式庄重而繁琐。燕临野作为主祭，一举一动都沉稳大气，带着天生的威仪，念诵祭文的声音清朗沉稳，传遍四野。云湛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燕临野身上。 阳光洒在燕临野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专注的神情，沉稳的气度，仿佛与天地沟通，与民心相连。云湛看着看着，不禁有些痴了。 就在这时，燕临野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在完成一个转身祭拜的动作时，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云湛。 四目相对。 只是一刹那。 燕临野的眼神深邃，里面没有了平日对着他时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东西，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云湛心尖一颤，仿佛在说：“看着我，只看着我。” 云湛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骤然加速。他慌乱地垂下眼睫，却又忍不住再次抬眼偷瞄。燕临野已经转回头，继续着祭祀流程，仿佛刚才那炽热的一瞥只是云湛的错觉。 但云湛知道不是。那眼神里的无声的宣告，让他腿都有些发软。这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该死的魅力！在这种庄严肃穆的场合，一个眼神就能把他撩得找不着北！ 祭祀的最后，是象征性的“扶犁开耕”。燕临野亲自走下祭坛，来到早已准备好的套着云湛改良版曲辕犁的耕牛旁。他没有立刻扶犁，而是转过身，朝着祭坛上的云湛，伸出了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湛也愣住了。 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燕临野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云湛，此犁因你而惠泽万民。这第一犁，当由你我同行。” 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宣告啊！ 云湛的心跳得像擂鼓，在无数道祝福、好奇、了然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下祭坛，将自己的手，放入了燕临野等待的掌心。 燕临野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包裹住他的。两人并肩走到犁前，燕临野扶着犁梢，云湛的手则覆在他的手背上。 “走吧。”燕临野侧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浅却温柔至极的笑容。 然后，在河间府所有百姓的见证下，他们共同扶犁，在初春松软的土地上，划下了深深的第一道沟壑。 阳光正好，洒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画面和谐美好得如同画卷。百姓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其中夹杂着“王爷千岁”、“云公子福泽万民”的呼喊，更有不少年轻男女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和相视而笑的侧影，露出了羡慕和祝福的笑容。 陈锋在人群前列，摸着下巴，咧着嘴傻笑：“嘿嘿，王爷和云公子，真好啊！” 旁边的柳盈盈用团扇掩着唇，眼波流转，轻笑道：“可不是么？天作之合。” 云湛听着周围的欢呼，感受着手背上燕临野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看着两人共同犁出的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笔直垄沟，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感填满。 什么皇权霸业，什么头骨警告，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只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停留在这个男人温暖坚实的身边。 祭祀结束后，回程的马车上，云湛还沉浸在那种被万众祝福的晕陶陶的感觉里，靠在燕临野肩上傻笑。 燕临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低声道：“高兴？” “嗯！”云湛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高兴！”他顿了顿，小声补充，“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高兴。” 燕临野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无声地传递着同样的喜悦和珍视。 马车晃晃悠悠，载着一车静谧的甜蜜，驶向他们的归处。 云湛想，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那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醒。
第34章 起兵在即？不，是噩梦重启！ 时光荏苒，如同指间流沙。云湛掰着手指头一算，惊觉自己来到这个架空的古代世界已经整整九个月了！而在河间府，待在燕临野身边，竟然也超过了半年。 这半年多，他从一个战战兢兢、一心只想干掉“天命之子”保住自己头骨的穿越怂包，变成了如今这个……沉溺在燕临野温柔乡里，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姓甚名谁、未来命运的……恋爱脑？ 云湛躺在别院舒适的躺椅上，望着蓝天白云，心里有点恍惚。 这转变，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燕临野的温柔，像一张细密无比的网，将他层层包裹。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深情缱绻的凝视，那些郑重其事的誓言，早已将他最初那点微弱的杀意和强烈的求生欲，腐蚀得千疮百孔。 他就像一只温水里的青蛙，明明知道锅底的火一直在烧，却贪恋着水中的温暖，自欺欺人地不愿跳出。 “系统……小七？你还在吗？”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呼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这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我总觉得心里发毛……历史上，燕临野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开始准备起兵的吧？” 脑海里一片寂静。系统依旧在休眠，没有任何回应。 “啧，真罢工了？关键时刻掉链子！”云湛嘟囔了一句，把这归咎于自己的胡思乱想。他翻了个身，决定不去想那些烦心事，继续享受他“昏君”（恋爱中）的美好生活。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沉溺而停止转动。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晚上，燕临野从外面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和凝重。他屏退了左右，牵着云湛的手在院中坐下，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云湛，”燕临野握紧他的手，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时机将至了。” 云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什么……时机？” “起兵，光复大宸。”燕临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各地联络均已妥当，粮草军备也已暗中筹备完毕。河间府如今民心稳固，粮产丰足，正是最好的根基之地。不日，我将誓师出征！” 轰——！ 云湛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起兵！光复大宸！誓师出征！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一直刻意回避、试图遗忘的残酷现实，就这样被燕临野以最直接、最无可挽回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历史……历史真的要重演了！而且，因为他带来的那些“发明”，河间府比历史上更早具备了起兵的资本！他云湛，竟然亲手加速了自己“头骨艺术品”制作流程的进度？！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猛地抓住燕临野的手臂，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和哀求： “不……不能起兵！燕大哥，我们……我们就这样不好吗？你看河间府的百姓，现在安居乐业，人人有衣穿，有饭吃！为什么非要打仗？打仗会死很多人！会让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们守着河间府，把这里治理得好好的，让其他地方的人都看看，这样不行吗？”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只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阻止这场注定会将他碾碎的洪流。 燕临野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流露出理解和心疼。他以为云湛是心地善良，不忍见生灵涂炭，也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他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云湛，我知你心善，不忍见百姓受苦。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起兵。” 他目光望向远方，带着一种云湛无法理解的、属于真正枭雄的胸怀和担当：“河间府一隅之安，并非天下大同。如今天下，大胤朝廷腐败，苛政猛于虎，多少州县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我燕临野身为前朝宗室，既承天命，又得你相助，有了这河间基业，便不能只顾自身安逸。这天下受苦的百姓，皆是我的责任！我要的，不是一府一县之安宁，而是这天下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豪情和坚定无比的信念。 若在平时，云湛或许会被他这番胸怀天下的抱负所打动。但此刻，这些话听在他耳朵里，却如同催命符！ 责任？天下百姓？那我的命呢？！我只是想活下去啊！云湛在心里疯狂呐喊。 燕临野见云湛依旧脸色惨白，眼神慌乱，以为他仍是害怕，便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柔声安慰：“别怕，云湛。待我成就大业，定会给你一个太平盛世。你且安心在后方，等我凯旋。我答应你，会尽快结束战事，尽量减少伤亡。”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他的承诺依旧动人。 但云湛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 他猛地推开燕临野，因为激动和恐惧，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减少伤亡？战争一起，怎么可能没有伤亡？！你口口声声为了天下百姓，可那些因为战争死去的士兵和百姓，难道就不是命吗？！燕临野，你醒醒吧！为什么一定要用战争来解决？！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既是气的，也是怕的。 燕临野被他推得一愣，看着云湛激动得通红的眼眶和浑身竖起的尖刺，眉头渐渐蹙起。他理解云湛的善良，但不明白他为何对此事反应如此激烈，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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