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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容眯起眸子,“我不要你的家财,也不要你当牛做马,我要你的命,你能做到吗?” 战云轩一愣,再看秋容笑眯眯的模样竟分辨不出其中有几分真心。 秋容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香炉,打开盖子里面竟是两只手指长的血虫。 “此乃母子蛊,云烈体内的毒已无法可解,但可用此蛊引到另一人身上,母子蛊的宿主需是血脉相连的两人,你与云烈是同胞兄弟,只要将毒引到你的体内,他自然能安然无恙。但我这母子蛊本就是剧毒,云烈百毒不侵,这母子蛊伤不了他,可你不同,这蛊进入你体内便会融入骨血,三日之内必毒发身亡,便连我也无法为你解毒。” 秋容仔细打量着他的反应,“云烈乃我爱徒,我自是不忍他死,但你是生是死我并不在意。当然你若是怕的话,也可问问令尊令堂,他们也可成为这母子蛊的宿主。只是我刚刚问过他们并不在军营,不知云烈能否撑到他们赶来的时候……” “不!” 战云轩立刻抬起头,“为人子女怎能让父母代为受过?只要能救下小烈,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国师下蛊吧!” 他的目光遥遥地落在战云烈身上,这一生他们都聚少离多,云烈代替他忍受了所有不公和黑暗,他愿意将今后的光明都给云烈。 若这世间只有一位战将军,他希望会是战云烈。 第171章 引毒 见战云轩如此决绝,秋容反倒叹了口气,“你还是想清楚再说吧,云烈若知是用你的命换来的他的命,下半生也会十分悔恨。” 秋容很早便知道战云轩这个名字,也知道了他与爱徒之间的瓜葛,战云烈天资聪颖又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很得他欢心,他本想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与他,可惜战云烈身上还肩负了许多难以割舍的东西。 战云烈口中的战云轩是一个墨守成规、满嘴大道理、天真迂腐之人。每次提起这位哥哥,他的神情总是充满嘲弄和不屑,但却从未说过战云轩对他不好。 秋容知道徒儿并非是个坦诚之人,所以战云轩究竟是何等人他还需亲自判断,如若他果真不仁,也算为云烈出了口恶气,但眼下他好像忽然明白云烈为何“讨厌”他这位兄长了。 一个“夺走”了他一切的人,又偏偏是这世上愿意为他献出性命之人,便好像满腔怒火却被倾盆大雨浇灭。 战云轩的眸子沉了沉,神色中竟有几分悲切和欣慰,“我知道,但若不救他,我也将终日活在悔恨之中。云烈为我做了许多,我本就欠他这条命,更何况今非昔比,他心中已有牵挂之人,若是如此天人永隔连我都会觉得遗憾。我在世上的牵挂之人唯有父母和小烈,他会替我孝敬父亲母亲的。” 说到此处他定了定神,已下定决心,“如今大战在即,片刻不得耽搁,国师,引毒吧!若是晚了,待赖成毅大军压境,小烈便是解了毒也难以逃出生天。” “既然你意已决,那便开始吧!” 不多时,林谈之也率领大军回来了,他从昭月那听说战云轩带回了一个高人能救战云烈的性命,不禁松了口气,然后目光便落在了旁边格格不入的某人身上。 “在下若没记错,这位可是北苍的七殿下?” “正是本殿下,林太傅别来无恙啊。” 林谈之不禁蹙眉,“七殿下怎会在此处?” 一旁的姜飞忙道,“七殿下似乎是战将军的犯人,他之前还带着手铐,但因帮将军征兵有功,才解了他的手铐。” “……” 这话真是从哪个角度理解,信息量都十分惊人。 林谈之也未下马,“既然是犯人,便当好好关起来,怎能任由其在军营中闲逛?” “林太傅,不必这么无情吧?”呼延珏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本殿下既然没戴手铐,便是你们将军的客人而非犯人。再者,北苍与大兴尚未全面开战,你们将本殿下关起来不怕引起北苍不满,腹背受敌吗?” 林谈之皮笑肉不笑地道,“七殿下别忘了,辽东如今的状况也有你们北苍的手笔。” “冤有头,债有主。与宇文靖宸勾结的是呼延迟,领兵犯境的也是他,太傅可莫要扣在本殿下的头上。” 呼延珏说得漫不经心,好像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再者,本殿下与战云烈也算朋友,之前在京城……” 他话还未说完,几把剑便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谈之眯起眸子,“是谁告诉你云烈的名字的。” 呼延珏微笑道,“自然是战云轩,我与他的关系非比寻常。” “我看是你自己从哪里得知的吧?云轩是绝不可能拿云烈去冒险的,无论你们的关系如何非比寻常。” 呼延珏垂眸笑道,“林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对付。” 林谈之这个人上一世也是在战云轩身旁出谋划策,他们既是君臣也是结拜兄弟,对于全家被灭门的战云轩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唯一的亲人。 战云轩这个人你可以招惹他,但切记不能招惹他的身边人,所以便是呼延珏也不敢轻易招惹林谈之。 林谈之冷声道,“别贫嘴了七殿下,你为何会在这?” 昭月忽然惊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下的毒!国师刚刚说,将军中的就是北苍的绝息散之毒!” “什么?”呼延珏瞬间紧张起来,“你说战云烈中了绝息散之毒?!难怪,难怪他之前便向我询问绝息散可有解药,他中毒多久了?” 昭月不满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国师说此毒他能解,将军肯定不会有事,你要失望了。” 呼延珏蹙眉沉思,“不可能,绝息散之毒天下无人能解,自他上次问我此事已过半年,若毒性深入更是无药可医,便是百越国师也如此。”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根本就不盼着将军好吧?” 呼延珏心中一沉,他绝不会希望战云烈有事,可上一世战云烈便早早丧命,谁又敢保证这不是既定的命数? “我去看看!” 他一个闪身便躲开了几人的包围,直奔营帐而去,几人反应过来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营帐内传来一声怒吼—— “你在做什么?!” 几人进去一看,只见战云轩和战云烈并排躺在榻上,双眸紧闭,而秋容正从战云轩身上将一个两指粗的蛊虫引到蛊盅之中。 昭月也跑过去一看,“怎么回事?怎么两个都倒下了?” “国师!”呼延珏厉声道。 秋容好整以暇地收好蛊虫,“我在为他们换命,这是战云轩的决定。” “什么?!” 几人纷纷变了脸色,林谈之问道,“何为换命?” 就在这时,榻上的战云烈忽然坐了起来,动作之快让几人都吓了一跳。他先是看到了旁边昏迷的战云轩,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处奇怪的血点,便似桃花一般在手上绽放。 战云烈瞬间意识到什么,立刻撸起自己的袖子,果然也看到了一处相同的血迹! 他当即脸色惨白,起身在秋容的包裹中翻找起来。 秋容平静地道,“没用的,我用的是噬毒母子蛊,蛊虫入体每过一寸,毒素便会蔓延到血液之中,而为了将你体内的绝息散之毒全部吸出来,母蛊在你身体中游走了一周,子蛊也同样在他的体内走了一周。” “毒入血肉,无药可解,三日之内,他必死。” 营帐内一片寂静,战云烈的手也颓然垂了下来,“为什么?” “我宁愿死!也不愿用他的命来救我!” 秋容早有预料,“我已让他思量清楚,他说你在这世上尚有牵挂之人,而他的牵挂之人唯有你。” 战云烈的瞳孔一紧,猛然落下一串泪来,他立刻转过身搭上战云轩的脉,他仿佛能顺着那微弱的脉象感受到对方血液中灼热的温度,正是蛊毒爆发的症状。 秋容继续道,“你中毒已深,唯有用母子蛊将毒素引到另一个人身上方能化解。但母子蛊本身便毒性剧烈,于你而言尚能抵挡,但对他来说便如穿肠毒药,没救了。” “那就把他体内的毒再引到我身上!”呼延珏忽然道。 他说着便撸起袖子大步走到秋容面前,“现在就引到我身上!快点!” 众人又是一惊,谁也没想到呼延珏会毫不迟疑地说出这番话来。 秋容说道,“母子蛊唯有血脉相连之人方可使用,你与战云轩并非血亲,且母蛊同样有毒,此法之所以能用在云烈身上,是因他自幼追随我早已百毒不侵,若换做他人便连母子蛊都救不了他的性命。” 正说着榻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呻吟声,战云轩缓缓地睁开了眼,他看到战云烈好端端地跪在自己面前,唇边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抬手抚摸着战云烈的脸庞。 “小烈,别怪我。” 战云烈的眼中一片猩红,咬牙道,“战云轩!你、你的脑子是不是缺根筋?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宇文靖宸的诡计,是生是死也由我一个人担着,你凭什么替我受过?你做决定之前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 “小烈,我在辽东时总会做一个梦……”战云轩轻声道,“我梦到你在京城被处斩了,他们把你推到刑场人头落地,下面围着那么多百姓,连我也在下面,可我却没能救你,没有一个人救你。” 战云烈的眸光不觉有些躲闪,因为这些事在前几世确确实实发生过。 “你用我的名字活着,也用我的名字死去,这世上除了我和父亲母亲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那些曾被你救下的士卒,那些因你得以进入战家军的将军,他们都不知道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你为战家军付出了多少。”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想到你还有那么多未竟之事,我便痛恨被你保护着的自己,我很害怕那样的梦变成现实。你现在有了朋友,有了徒弟,有了信任的下属,还有了自己的爱人,他们都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一定对这世间还有很多留恋,你用你的眼睛替我看着就好。” “战云轩!” 战云烈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他好气,气战云轩前半生欠自己的都已偿清,而余下的自己将一生也无法偿还。 他也好恨,恨自己为何会中毒,为何要隐瞒拖延,为何这过错的后果却都由战云轩一人承受。 但他更痛,痛这世上最关心他、最懂他、也是他唯一的手足即将永远离开他。 他只是从未承认,战云轩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丢下我吗?” 战云烈跪在战云轩身前,头已不知不觉垂到了他的胸口,泪水将战云轩的衣衫濡湿了一片。 从小到大,战云轩从未见过这位弟弟落泪,第一次相见之前他其实还幻想过如果是个贪玩、爱哭又爱撒娇的弟弟就好了,他一定会好好疼爱他哄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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