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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注意到燕信风脸上的表情,继续懊悔:“裁云,这事情也有师叔的不对,谁能想到他真回来了,不过我瞧他当时那样子,好像也没动杀心,挺恍惚的,总不至于是没反应过来吧?那你可得赶紧跑,他可不似从前,你都未必打得过……” 话说了很多,还没有结束的时候。 燕信风终于震惊地打断他:“师叔,你就直接把我带走了?” “那可不,”老道抬头,“我把你留在那儿,万一他气上心头,把你淹死怎么办?” 他不知道卫亭夏就是晏夏,所以在老道的视角里,就是失踪已久的妖魔回来了,又要祸害他的师侄。 他不带人跑才怪。 可他这回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燕信风撑着额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迎上老道困惑的目光,直接道:“卫亭夏就是晏夏。” 他说得很快很干脆,毅然决然、咬字清晰,生怕老道听不明白。 说完一遍以后,他还紧跟着解释了一句:“我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在易容,修为也被压制,所以你才没发现,我们也没敢告诉你。” 这石破天惊、鬼神皆惊的话一说出口,大殿中,空气都跟着安静下来。 得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沈岩白也不顾不上干净整洁了,御剑冲向大殿门口,还未推开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怒吼声: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里面安静了两秒,接着就是燕信风的惊呼声:“师叔!” 沈岩白推开门,正好看见老道脸色惨白地撑着柱子,朝着燕信风踹了一脚。 “你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他指着燕信风的鼻子骂,“竟敢戏耍长辈!” “我没!” 燕信风可不接这个锅,“我真刚知道没多久,怕吓着你。” “你现在就差点吓死我!”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沈岩白没听明白,他认为自己的消息更要紧:“别吵了,都听我说!” 老道深吸一口气,看过来:“你要说什么?” “照夜君复活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沈岩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不管是燕信风还是老道,表情都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冷静,好像这个消息在他们看来不算什么。 沈岩白皱皱眉,疑心是不是自己的洁癖疯病又重了,把这个问题看得太重,实际上卫亭夏统一魔域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他试探着问师兄师叔:“不用管?” “管个屁!”老道气道,“打得过吗?人家想抹咱们的脖子,随便忽悠忽悠就成了,咱们跑都没地方。” “也不至于吧,他虽然修为大增,但……” 不等沈岩白说完,燕信风打断他:“人家什么时候要抹你脖子了?” 老道一瞪眼睛:“他是妖魔,知道妖魔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燕信风抱胸冷笑:“哈,这我还真不知道,但我知道偏见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去你的!” 老道随手抄起一个杯子就扔了过去。 燕信风身体一偏就躲开,嘴压根没停:“你就是对他有偏见,你以前就对他有偏见,怎么他是晏夏的时候你喜欢,他变回卫亭夏你就这样?” 围观两人争吵的沈岩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老道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 “那你怎么不看看他干了什么?之前就是他一直勾搭着你,吃你的灵气,让你给他到处找吃的,他才有了今天的修为。后来他迎来了雷劫,也是你替他扛的,他呢?他跑哪儿去了?这种无情无义的妖魔,你跟他好个什么劲?” “我就乐意喂他,我追的他,我求他吃,不然娶媳妇娶个什么劲?” “我呸!你打小就不要脸!” “而且谁说他抛下我走了?你怎么知道他抛下的我?你没看到他修为掉了那么多吗?一定是出事了!” 老道冷笑,反而看向沈岩白:“你师兄脑子有病,发现了吗?” 沈岩白心说你们都有病,但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点头又摇头,暗暗后悔自己在这时候闯进来。 站在一旁的燕信风才不理他的阴阳怪气,大声道:“反正您就这一个侄媳妇,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老道还想骂他不要脸,但燕信风怕他动手,撂下这句狠话以后拔腿就跑,奔到几里开外才说完后半句:“师叔,你就等着喝我们的喜酒!” 说完,不等老道动手,人直接没影了。 “……” “我上辈子指定干了很多不该干的事情,”老道伸手手点点沈岩白,又点点燕信风消失的方向,“才碰上你们三个孽障。” 他以前还会嫌自己的徒弟徒孙不灵敏,又笨又呆,现在觉得笨笨呆呆可太好了,徒弟太聪明,是对师尊的报应。 而沈岩白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回不过神后,成功抓住了这场对话中的一个隐藏关键。 “师兄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他问,“他的境界稳定了?” 老道这才意识到,他们吵的这一顿里,燕信风说了很多他根本不记得的事情。 这混账的记忆恢复了。
第87章 小夏,小夏 在去往魔域的路上, 燕信风听见流言。 魔域有妖魔作祟,已今非昔比。 但具体怎么今非昔比,燕信风想象不到, 他难得取来栖云剑,御风而行时,听见很远处的土地上,有枝芽破土的声音。 …… 魔域的确已经今非昔比。 焦黑暗淡的土地上, 时常有天雷劈落。虚弥宫位于魔气最浓郁的地界, 身后就是暗云翻滚的魔域。 靠近些, 能听到魔气涌动似鬼怪哭嚎,引得天雷劈下打压。 平常这里甚至都见不到除人以外的活物, 可如今再看时, 却发现魔渊已经变了天地。 无数紫黑色的藤蔓如活物般在那道深而狭长的裂缝中疯狂攀升纠缠,狰狞地勃发着, 几乎将整片深渊彻底填满,如同大地突然生出的漆黑血脉,贲张暴戾, 压得人难以喘息。 藤蔓粗砺如蛟蟒, 表面密布着长短不一的尖刺,森然竖立,泛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天雷偶然劈落,也不过在藤蔓上留下一道焦痕,片刻后那创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仿佛从未受过击打。 魔渊内的魔气同样也被这些藤蔓尽数吸收, 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枝芽抽长时的微小声音。 而在虚弥宫内,却只坐着两个人。 卫亭夏半倚在他常坐的那张宽椅上, 身下堆着厚厚的软垫。 他根本没个正形,一条腿随意搭上扶手,身子歪向另一边,懒洋洋地翻动着手中的几页纸。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至殿下,跪伏在地的人却已是浑身冷汗,止不住地战栗。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纸页,过了一会儿,随手将它们扔在地上,脑袋向后仰靠在扶手边。他语气慢吞吞的,却像钝刀割肉:“看来我走的这些天,你们做了不少好事啊。” 跪在地上的人浑身猛地一哆嗦,几乎软倒在地。 ——卫亭夏离开的前二十年,他们的确什么都没敢做。 为什么? 因为总悬着一颗心,觉得他会回来。 可人是有侥幸心理的。照夜君消失得越久,有些人就越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 再加上沉凌宫那位也始终没有消息……众人渐渐放下心,手脚也放开了,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 如今他回来了。 麻烦,自然也要一件一件清算。 那人伏在地上,颤巍巍想要辩解,可话还没说两句,卫亭夏随意一摆手—— 啪的一声脆响,那人被凌空扇得一歪,嘴边顿时见血。 “闭嘴。” 他吓得再不敢多言,只重新跪直,不住地发抖。 卫亭夏静了片刻,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却不叫别人吗?” 那人心里知道,又宁可自己不知道,最终只能哆嗦着回答: “因、因为……尊上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 卫亭夏轻轻笑了。“还算聪明。” 他将最后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折了三折,信手丢到对方眼前。 “标红的人,和宗门,”他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今晚扫地,“全带过来。” 那人额上霎时沁出一层冷汗,却也在这瞬息之间意识到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叩首谢恩,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尊上”之类的话,随即颤抖着手将那张折了三折的纸小心翼翼揣入怀中,下一瞬,便如蒙大赦般迅速消失在殿内阴影之中。 大殿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卫亭夏独自高坐,静默片刻,忽然仰头枕在扶手上,望向高处晦暗的天花板,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好累呀!”他跟0188抱怨。 [哪里累?]0188问,[要不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还有这种福利?”卫亭夏没听说过,“我还以为只有到我快死的时候你才会有警报。” [我可以去打申请。] 0188的言外之意是确实没有这个福利,但是他可以为了卫亭夏试一试。 这个小系统不会开玩笑,从来一板一眼,看来这几天它确实很担心,开始旁敲侧击着关心。 卫亭夏有点感动,但还是说算了。 “我哄你,其实一点都不累。” [真的?]0188怀疑。 “真的,”卫亭夏点头,“逗你玩儿呢。” [那你去找燕信风吧,]0188立刻接话,[我们来做任务。] ……得,这塑料关心果然超不过五分钟。卫亭夏调整了一下躺姿,对着天花板翻了个无声的白眼。 “我不能去找他,”他难得耐心地解释,“得等他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走到这一步,早就不关我的事了,全是他的问题。”卫亭夏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不会再往前走哪怕一步。要不要继续,全看他。” 几天前,他把燕信风交给老道时,就已打定这个主意。 他将所有选择权交还回去,来或不来,见或不见,纠缠或了断,统统由燕信风自己决定。 他们之间这一场孽缘,反反复复,早已将一条完好的性命磨损得七零八落。这一回,卫亭夏手下留情,将生还的机会推了过去。 他停在原地,不再向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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