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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机械无法理解的复杂感情,好像是爱,又好像没有那么深刻,0188像往常一样试图解析,但是一无所获,它从来没有成功解读过卫亭夏的感情。 于是静夜无声,魔渊里的藤蔓继续疯狂生长。 …… 直到一道惊雷劈开夜幕,卫亭夏才从浅眠中倏然惊醒。 四下里一片昏沉。 虚弥宫也曾灯火彻夜不熄,即便是在最深的夜里,也流转着珠玉与金器交织的辉煌光色。只是后来发生太多事,该拆的拆、该毁的毁,如今什么也没剩下。 宫殿终于露出它最原始也最冷硬的轮廓。就在卫亭夏正对的那面高大墙壁上,刻着一列静心符文。 符文字迹流畅却不失清晰,字字板正,每一笔都极深极稳,却又在转折处透出一种压抑的流畅,甚至带点儿说不出的执拗,一望便知刻写之人耗费了多少心神。 更巧妙的是它所处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卫亭夏抬眼便能望见的地方,仿佛早算准了他的视线落脚处。 卫亭夏起初只是懒懒倚在椅中,静默地望着。 半晌后,他又嫌光太暗、看不清全文,便慢慢站起身,从旁侧一张小桌上摸来一盏铜制烛台和半截蜡烛。 指尖一捻,烛芯跃起一簇昏黄。 卫亭夏举着那点微光,一步步走近墙边,将火焰缓缓抵近石壁。 暖光一寸寸爬过冰冷的刻痕,他也跟着一字一顿,沉默地读了下去。 “破妄存真,净念相续……” 符文起笔处刻得极高,卫亭夏不得不微微仰头,将执烛的手举高些,方能看清那深入石壁的笔划。 正默念着,身后极轻地掠过一丝风声,烛火应之一晃。卫亭夏没有回头,直到将那一整行尽数看完,才缓缓转过身。 燕信风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两人默然对视,卫亭夏也不开口,只无声地看着他。 于是在又一阵雷声后,燕信风忽然笑了笑,声音在空寂的殿里显得有些低:“是嫌我来晚了?” 卫亭夏摇头,烛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我以为你不会来。” 话音落下,燕信风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他朝前走了两步,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卫亭夏却已经转回身,重新望向壁上符文。跳跃的烛光掠过字符深刻的边缘,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吧。我害你那么多回,好不容易留你一条生路……你竟还自己找上门来。” 燕信风低声道:“妖魔也会发善心么?” 卫亭夏唇角微扬,烛影在他眉眼间轻轻一跳:“偶尔也会,不常见。你可要抓紧。” 他此刻的模样,与燕信风记忆中那个晏夏截然不同。 剥落一层温润伪饰的皮,即便立在昏晦之中,依旧活色生鲜。燕信风看着他眉眼如墨勾画,石壁上的静心咒纵然刻满天地,像钟似的压下来,燕信风望过去时,也只会觉得心躁意乱。 一团暗火无声无息地自他胸中烧起。 他又逼近几步,几乎与卫亭夏肩踵相抵,声音压得低而沉:“你这是要跟我分开的意思?” 话音落下的刹那,卫亭夏垂在袖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可他面上什么也没显露,仍然将一切注意力放置于百年前燕信风亲自凿下的字句中。 他不言语,企图用沉默表明答案,可燕信风却不放过他。 他再次开口,字字清晰,提起另一件旧事:“你其实什么都没忘,是不是?” “你见我的第一面,就认出我是谁了。” 他回忆着两人在喜堂的初见,“你说你叫晏夏,晏,是我的燕;夏,是你自己的夏。” 所以从他们相逢的那一秒钟开始,卫亭夏就暗示过自己的身份,他给自己起了新名字,念出口的那一瞬间有没有去看燕信风的神色? 他有没有注意到燕信风的怔愣? 如果注意到了,那他笑了吗? 燕信风记不起那日的细节,只记得烛火迷人眼,红衣更是扰人心智,让他病了又病。 卫亭夏勾起唇角笑笑:“我又没被天雷劈出病,怎么会忘了。” “那为什么不与我相认?”燕信风立刻追问,“是不想,还是不敢?” 卫亭夏怎么可能在他面前矮上一截,当即嗤笑反问:“我有什么不敢?” “你不敢。”燕信风唇角扬起,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你对当年的事情心中有愧,怕我认出你后一剑劈了你,又或者你怕我真拽你入洞房,假戏真做?” 他这话说得很露骨,一边是生死血怨压在肩头,另一边又是缠绵悱恻,好像说哪边都不太好,说哪边都不太对, “你在生哪门子的气?”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目光沉沉,直截了当:“我不生气。我只是想看看这次你会怎么回答。” 卫亭夏终于短促地笑了一声:“我的回答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燕信风反问。 “如果我的回答真的重要,”卫亭夏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的手腕,“我的名字就不会刻在那里了。” 他在提两人之间的姻缘线。 燕信风的脸色沉了一瞬。 结契这件事,他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可以浓情蜜意,但一旦全部想起来,就知道那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一根刺。 燕信风真的没有想这时候提起它,他知道一旦提起,只会让彼此都更难堪,却没想到卫亭夏偏要在这时撕开旧痂。 “你明知道那是最好的法子!”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压抑着暗火,“是你不愿意配合,才有后来那么多是是非非!” 卫亭夏也不再维持那副漫不经心的假面,冷笑反问:“这算哪门子好法子?燕信风,你心里清楚,结契是你私心用甚,强留于人的借口!” “这有什么问题?” 燕信风半点不肯退缩:“既然雷要劈你,那就我和你一同受着,道侣天生便该同舟共济,一道雷劈在两个人上,总比你一个人受着强!” 寻常道侣都能共度劫难,何况他们? 他当时已经下定决心,心想既然天雷下定决心要灭了这只妖魔,那燕信风就同他一起挡着,说起来也算两人同生共死。 可恨卫亭夏这个混账一点都听不进好赖话,刚听见结契这两个字,二话不说就要后退,恨不得跑得远远的,不仅没把自己的命放心上,也把燕信风的心扔在地上踩。 “不过是秘法,你若之后仍不愿同我结契,再禀告天地便是,何必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这个问题燕信风从前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 那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古籍里面翻找到的应对法子。 使用秘法,让两人结契成为道侣,魂灵随之纠缠,共分一条命,是真正的同生共死。 卫亭夏是妖魔,还是一只正在越变越厉害的妖魔,天道容不下他,要趁他虚弱之时降下雷劫,直接把他变成飞灰,燕信风怎么受得了? 他那时已经近乎是哀求了。 别耍小性子,他说,你活着要紧。 等熬过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行不行? 他说,求你了。 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卫亭夏就是摇头。 说到后面,燕信风自己都要灰心了,他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也没换来卫亭夏的一个点头。 所以他又撂下狠话,说如果到时候天雷真劈下来,你应对不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好,他生气,卫亭夏便也生气。你最好连看都别看一眼。 两人互相说着狠话,又互相食言。 让燕信风看着卫亭夏死,还不如把他碾作飞灰,扬进风里。 他心里有一千一万的难过不愿意,可卫亭夏并没有理会他的苦心。 既然两人都谈到了结契,他便不再遮掩了,举着烛火转过身,一双黑眸灼灼:“你总说我把性命当儿戏,那你就处理得很好吗?” 燕信风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处理不好的?” “我用不着你跟我结契,”卫亭夏咬着牙,说得很慢,“我能自己熬过去,根本用不着你在旁边一副同生共死的模样。” “你能熬过去什么?!”燕信风的声音骤然拔高,“一道雷下来,你连站都站不起,你还真指望自己能扛过去?” “那我也用不着你替我——!” 卫亭夏的声音也随之拔高,两人就站在这样空旷的大殿里比着嗓门,烛火晃晃悠悠,几乎要熄灭。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有病?你脑子进水了对不对?”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没有一个需要答案,“我出生的时候是一个人,我来这儿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我死的时候也会是一个人,你为什么非要扯上来?” “天底下好看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吗?你去找别人行不行?你别纠缠我!” 卫亭夏到现在都记得他们初遇那天,燕信风夸他好看。 真该在那天听见以后直接扇他一巴掌,让他知道好看的人脾气大,不是良配。可惜这个觉悟来得太晚,以至于当燕信风动心思的时候,卫亭夏拦都拦不住了。 燕信风像是被找别人这三个字狠狠刺中,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卫亭夏方才嘶喊得太用力,此刻声气低了下来,只重复道:“总之你别来找我。你爱找谁找谁。” “可我喜欢的是你。” 这句话甫一出口,卫亭夏就像被烫到一般骤然炸起:“闭嘴!” 燕信风也再压不住火:“我凭什么闭嘴?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我喜欢你?我能为你去死——八十年前你不知道吗?三百年前你也不知道吗?!” 卫亭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轻声说道:“我情愿不知道。” 知道了,才会后悔,才会辗转难眠,才会平生第一次做了逃兵,溃不成军。 这百转千回的心绪,他半点不愿让燕信风知晓,只想用更激烈的怒火掩盖所有真相,恨不能今日就吵得天崩地裂,从此再无相见之期。 可燕信风偏偏眼明心亮,竟真从这片狂风暴雨般的愤怒中,捕捉到了他那不堪一击的躲闪。 他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你怕了。” 卫亭夏肩头猛地一颤,骤然转身瞪向他:“我没有!” 燕信风根本不理会他苍白的辩驳。 他细细凝视着面前人的眉眼神色,被卫亭夏操纵着燃起的愤怒迅速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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