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真以为随便派个废物就能处理掉他?别做梦了。 本性短暂暴露,卫亭夏心情很好,眼看着四下无人,给尸体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个干净,然后迎着熄灭的火光,脚步轻快地继续走。 抵达教堂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世界构成不同,各个机构的休息时间也随之出现变化。因为存在吸血鬼的威胁,这个世界的教堂没有休息这个说法,即便深夜也有人值守,只是比白天冷清许多。 卫亭夏刚踏上台阶,就被一位身着黑袍的守夜人拦下。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对方的声音低沉而警惕。 “我想告解。”卫亭夏语气平静。 守夜人沉默地打量他片刻,侧身让开了道路,卫亭夏踏入教堂大门。 教堂内部比外面更加幽邃,高耸的穹顶没入阴影,唯有圣坛周围的长明烛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月光下,分割整齐的彩窗泛着朦胧而冰冷的光泽,一座座圣像肃立于两侧,庄严而沉默,在昏暗中如同欲言又止的见证者。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走向圣水池,伸手掬起一捧水。他并不恭敬,没有像寻常信徒那样虔诚地沾额抚胸,而是任水从指间流泻。 水珠溅落,漾开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圣像,掠过彩窗、烛台与大理石柱,眼中没有敬畏,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 随后,卫亭夏缓步走向角落里的告解亭,手指轻轻抚过木质隔板上棱角分明的格纹。 他低声问道:“有人吗?” 短暂的寂静在告解亭周围弥漫,里面好像根本没有人。 正当卫亭夏略微挑眉,准备再次开口时—— “叩。” 一声清晰而克制的敲击声从亭内传来。 有人正在里面等待着他。 “好吧,”既然有人在听,卫亭夏当然不能临阵脱逃,他坐在为信徒专门准备的小木板上,语气略微有些紧张,“我该怎么开始?” 告解亭里的人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吸血鬼都是彻头彻尾的异教徒,别说告解了,他们恐怕都没资格进入教堂。 燕信风是个例外。 卫亭夏倒也没真指望对方教他如何忏悔。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不如就从‘上帝,请赦免我的罪’开始?坦白说,我不太懂这些……我心里并没有信仰。” 这话若被任何一个严谨的神父听见,都足以把他立刻逐出教堂。然而此时聆听他忏悔的“神父”却一言不发,维持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沉默。 唯有那道目光,穿过菱形的木格遮挡,如同灼热的火焰般落在他身上。 卫亭夏还在斟酌如何开始。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杀了个人。”他说。 隔栏后面的视线有瞬息凝滞,卫亭夏假装没有发现,继续说:“当然了,我更愿意用另一个词来形容那种东西,我不觉得他们还是人……我在来这儿的路上杀死了一只吸血鬼,如你所见,我是个猎人。” 卫亭夏的生活经历告诉他祈祷没有用,神也没有用,但这时候的他确实无路可去,走进教堂也是顺理成章。 “我不是卡法人,”他声音低了几分,“是几天前才回到这里的。三年前,我从教堂门口的悬赏栏上撕下一个任务,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眼眸微微垂下,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流露出一丝不愿深谈的抗拒。 “那是一片……冰天雪地。” 谈起北原,躲藏在亭子里面的人心情骤然变化,看向卫亭夏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低沉。 因为那里是冰天雪地,所以迫不及待离开吗? 卫亭夏却恍若未闻,继续说了下去:“在那里,我曾有一个情人。坦白说,我很喜欢他。他对我无微不至。” 再无微不至,也被你抛下了。 寂静中,仿佛有一声极低的、近乎冷笑的呼吸声从亭内传来。 卫亭夏从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在找一个人。” 他开启另一个话题。 “一个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的人,我本来不确定她在什么地方,直到我在北原得到可靠线索,确定她现在就在卡法,所以我就过来了。” 只要不谈那位北原的情人,卫亭夏的表现就会很放松,他甚至有点儿想把腿搭在眼前的靠板上,但又觉得太不尊重人,所以只是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 “查到一些很没意思的事情,碰到一群倒霉蛋,我再次重申,杀那只吸血鬼是他自己找事,想从背后偷袭我。我猜这可能是因为我正在接近一部分真相。” 卫亭夏翘起二郎腿,不准备多谈工作上的事情,他是来告解,又不是做工作报告。 所以他又把话题拐回到了自己的情人身上。 “我有点想他。” 话音落下,还不等聆听的神父心生感动与怜爱,卫亭夏就轻声说:“来到卡法以后,我遇见一只很厉害的吸血鬼,我打不过他,总是被欺负。” 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再谈起那位情人时,语气里多了些无可奈何:“我被他弄哭了好多次,没有办法的时候也喊过情人的名字,可惜他没有出现,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吧?” 卫亭夏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清晰的牙印。 “既然他不会再来,那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新情人?” 在告解亭里说这种话,卫亭夏何止是心中没有信仰,这已经属于蓄意挑衅, 就在这时,坐在隔间另一侧的那个人看到,在隔栏对面,光线细微地变动了一下,从内向外看时,能瞥见一只修长的手指无声地按在了菱形格栅上,指节微微收紧,随后又克制地缓缓滑开。 “神父”攥紧了手掌。 卫亭夏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阵细微的动静,反而将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我听说……教廷也有处理吸血鬼的手段,只是和我们猎人的方式不太一样。” 他笑着弯起眼睛。月光从高窗洒落,勾勒出他带有一截断眉的侧脸,那笑意在皎皎清辉中显得有些妖异,却漂亮得令人屏息。 “也许……您也很厉害?”他语气软得像在说悄悄话,“能帮我解决掉夜里来的那个麻烦吗?” 交谈中的暧昧试探,甚至都不需要过于直白的用词,只需要一个眼神以及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就能将自己想表达的尽数传递出去。 说完,卫亭夏没等里面的人回应,便已站起身。 “我在街对面的旅馆开了房间,”他转身时衣角轻摆,声音里依然带着笑,“等您忙完了……或许可以过来。” 脚步声逐渐消失,忏悔室内重归寂静。 等燕信风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将手下的桌角捏烂了。 他的手还在哆嗦,被气的。 卫亭夏告知房间号时靠得极近,温热的身躯几乎压在隔栏上,腰身塌下,形成一个放荡又漂亮的弧度。 即便隔着屏障,燕信风依然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念出那串数字的模样,轻佻又自然,燕信风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话时漫不经心的神态,像一条盘绕在苹果树上的蛇。 柔软的,光滑的,满怀引诱。 燕信风忽然就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 北原常年冰冷,尤其是刮风时,从更远处吹来的风一进入北原。便立刻染上寂寥的苍白颜色。 只要没有太阳、圣水、银子和十字架,吸血而生的怪物便是长生不老的种族,漫长的生命让他们陷入无尽的放纵与疯狂,宴会从来不停,从白天到黑夜,再到太阳升起。 燕信风一向讨厌这种喧闹,但作为亲王,他偶尔也得露面,安抚下属和仆从的情绪。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独自坐在角落,成为这场永恒狂欢中最安静的那个。 直到那个晚上。 人类在形容一次相遇时,往往会使用各种繁复花哨的形容词,好像必须要体会出足够的巧合和上天之意,才能让他们的遇见显得足够命中注定。 而燕信风对于那个晚上,唯一能给出的形容就是意外。 他是在准备提前离场的时候,从后花园遇见卫亭夏的。 燕信风至今都记得卫亭夏挥刀的样子。 在月色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只有银光闪烁而过,那是半次呼吸都不到的时间,一颗头颅应声落地,滚进旁边的灌木丛。 鲜血飞溅在空中,有几滴正落在卫亭夏的脸上。 燕信风远远看着,觉得很有意思。 一般的猎人会选择用银子弹远程解决目标,但这个人的方式更加直接,甚至有些粗暴,这里面包含的更多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于是他又往那个方向靠近几步。 脚步声引起了猎人的注意。 卫亭夏猛地回头,正好对上了燕信风的视线。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逃跑,反而眨了眨眼,随手擦掉脸上的血迹。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燕信风的礼服,最后停留在他衣领上那枚精致的燕子形状胸针上。 他歪了歪头,扬起一个微笑,语气轻佻地评价:“你看起来……像是刚从舞会偷跑出来的公主。” 被人称为公主,燕信风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看着他。 卫亭夏又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玩笑:“如果我亲你一下……你能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吗?” …… 往事带着血色的暧昧和温度,再回忆起卫亭夏方才说的话,燕信风倏地一下站起身,动作一大,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彻底失去支撑,稀里哗啦地碎成七八块,散落一地。 他、他真要和神父……? 只能说人气到一定程度,是没有办法理智思考的。 燕信风一边想着他们初遇时卫亭夏的模样,一边想到昨天夜里压在自己耳边的哭声,又想起刚才听在隔栏上的手指,挑逗而漫不经心的轻轻触碰。 他一直是放荡的,口口声声说忘不掉情人,可即便在情人身边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永远望着远方。 更别提情人一出事,他连泪都没流一滴,头也不回就跑了,即便昨夜在床上哭得可怜,好像真是怕了,也不妨碍今天又来勾三搭四。 也不知教廷和猎人公会都教了他什么。 燕信风从前从没为这些担心过,现在却越想越头疼,手恨得发抖,伤还没有愈合,又有血顺着肩膀往下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53 首页 上一页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