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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摩拳擦掌,刚准备报出名字,就看见卫亭夏哐当一声把刚磨好的刀扔在地上。 然后这个漂亮又坏心眼的情人抬起头,告诉艾兰特:“骗你的,其实根本没想杀人。” 艾兰特:“……” 艾兰特:“我对此感到遗憾。”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卫亭夏耍了,坦白讲,自从亲王将这个人类猎人带进城堡,不,应该是说他为了这个情人建造这座城堡开始,艾兰特就意识到北原刮来一阵燥热的狂风。 你很难想象在这么一片寂寥又冰冷的土地上,会出现这样一个人类。 艾兰特依稀记得是一场宴会结束后,巡逻的亲卫在后花园发现了一具五代吸血鬼的尸体,阳光将它焚烧成灰烬,被风吹散。 它所在的家族恐惧而愤怒,要求彻查真凶,但是在亲卫将参与宴会的所有成员一一排查后,却发现根本没有人符合作案特征。 案件暂时搁置,那时艾兰特还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过了几天,又一具尸体被发现了。 那次同样也是一只五代吸血鬼,死在小巷的深处,脑袋被扔进垃圾桶。 接着是第三具、第四具。 等死亡的恐惧重新真实,终于有人明白,是猎人来到了北原。 可怎么会?怎么会有猎人刚到北原就大开杀戒,甚至瞄准的都是五代吸血鬼,那已经不是多弱的存在了。 恐慌开始蔓延。 艾兰特也是五代,事情发生以后,他想都没想就结束了休假,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只吸血鬼能保护他的话,那就只有亲王了。 他回到城堡,然后发现城堡里多了个人。 “他是谁?” 问话的是个非常漂亮的男人,东方面孔,眉眼干净,鼻梁挺直,身上随意裹着亲王常穿的深色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和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就那样光着脚、倚在二楼扶手边,小腿线条流畅结实,正从上到下地打量着艾兰特,眼神里带着点懒散的审视。 艾兰特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闻出来了,是人类的气味。 就在这时,燕信风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伸手替那人拢紧衣襟,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语气平静。“艾兰特,我的管家。” “好吧,我叫卫亭夏。” 介绍完自己后,男人轻轻一笑,目光还停在艾兰特身上,话却是对亲王说的:“我还以为这儿就你一个人住呢。” 他话里带着某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亲昵。艾兰特已经死了很多年,却还是听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恨不得立刻消失。 他不该听见上司跟情人的私密对话。 燕信风倒没什么反应,只摇了摇头:“不是。” 艾兰特这才回过神,赶忙上前向他行礼。 “你不是还有几天假期吗?”燕信风问。 确实如此。但艾兰特觉得自己再在外面待下去,迟早得去见他死了几百年的老妈。 于是他简单汇报了四只五代吸血鬼接连遇害的事。 倒不是说艾兰特真指望有人主持公道——燕信风的管理原则一向简单:别惹事,更别把事捅到他面前,否则结局从来不只是死两个人那么简单。 艾兰特真的只是顺口一提。 可他说完,燕信风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转过头,看向从刚才起就安静靠在一边的卫亭夏。 两个人一定从短暂的眼神接触中交流了什么东西,因为在下一秒卫亭夏转身回了房间,而燕信风则接受了艾兰特的休假结束申请,让他回到工作中。 艾兰特本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星期后,一只四代吸血鬼死了,他死前正准备咬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一次,凶手的踪迹终于被人发现了,一路追击的痕迹直指亲王的府邸。 艾兰特是最先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想起一周前燕信风和卫亭夏之间那短暂而微妙的对视,心当场凉了半截。 他急匆匆赶去书房面见亲王,可没想到的是书房的门压根就没关,艾兰特冲到门口。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个被全城追缉的“凶手”,此刻正悠闲地坐在亲王的大腿上,手臂勾着对方的脖子,几乎是在撒娇。 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卫亭夏甚至没看艾兰特一眼,只是贴着燕信风,声音清亮干脆,很有底气。 “杀了又能怎么样?殿下,你就帮帮我呗,这是在做好事!” 燕信风不说话,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卫亭夏的腰侧。 于是卫亭夏继续给出理由:“我是个猎人,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动手,怎么现在计较了!你要和他们一起欺负我吗?!” 这才是真正的没理也要硬三分,先不提谁欺负了他,卫亭夏竟然让血族亲王原谅他杀血族的罪,还要替他撑腰。 艾兰特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无法反应。 他强压着震惊,从门口硬着头皮禀报:“殿下,死者的亲族已经到门外了,要求见您。” 见状,燕信风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卫亭夏的腰,示意他先离开。 见已经失去了撒娇告状的最佳时机,卫亭夏懒洋洋地站起身,从艾兰特身边经过时,甚至还投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燕信风整理了一下衣袍,径自走出书房。 艾兰特不知道他究竟对那群兴师问罪的亲族说了什么,用了怎样的手段,总之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卫亭夏一点事都没有。 从那一刻起,艾兰特就明白,如果有一天卫亭夏杀了他,燕信风也是不会出手的。 冰冷死寂了几千几百年的尸体,开始贪婪温热鲜活的生命。 这个人族猎人在北原待了三年,艾兰特眼睁睁的看着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燕信风开始厌恶暗沉的天气,厌恶北原永不停歇的风雪。他为自己的情人建造了一座豪华的城堡,然后用火和金银将里面填满,指望这样能为某段实际上有点荒谬也不可能长久的感情,增添一抹希望的光辉。 站在一个正常的、理解感情的物种的角度,艾兰特甚至都体会到了心酸。 ……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他问磨完刀的卫亭夏,“我的意思是,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嗯哼?我准备去喝口水,有苹果吗?” “始祖啊,我不是在说这个!” 艾兰特站起身:“你回来了!” 他喊得很大声,尾调有点歇斯底里,卫亭夏不懂他是什么毛病:“是的,我回来了。” “但是殿下沉睡了,”艾兰特紧接着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失去了你的保护伞!天杀的!”艾兰特还能更大声,“那些人一直找机会除掉你!如果殿下不能挡在你前面,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代表你最大的靠山没了!天杀的!” 艾兰特几乎控制不住音量,“多少人等着找你算旧账!以前殿下挡在前面,没人敢动你。现在他睡着了,你怎么办?” 烛火摇曳中,卫亭夏终于明白了。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的意思是,燕信风睡着了,就没人能护着我了,所以我很快就会死?” 艾兰特咽了口口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卫亭夏嗤笑一声,指节叩了叩磨利的刀面:“我用不着别人保护我。” 好吧,强大又任性的情人。艾兰特顿时觉得自己命有点苦。 他换了个问题,声音也疲惫下来:“那如果……殿下一直不醒呢?你准备怎么办?” 卫亭夏侧过头:“他上一次睡了多久?” 艾兰特在心里快速算了算:“差不多五十年。” 如果燕信风这一次再睡五十年,那等他醒来,卫亭夏早就老的不能看了,这确实需要担忧。 况且七老八十还要考虑怎样拯救世界,也太可悲了,拯救世界是年轻人的工作。 卫亭夏把刀交给艾兰特,自己拍拍棺木。他沉思片刻,落在艾兰特的眼中,就是在考虑五十年后的事情。 “我是不是……该给你点时间考虑?”艾兰特试探着问。 卫亭夏摆了摆手。 艾兰特迅速站起身:“那我先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回来了,晚上再说!” 说完他一溜烟跑没影了。偌大的地下空间里,只剩下卫亭夏,和那口沉默的棺材。 [你真的在考虑50年后的事情吗?] 0188问道。 “当然没有。” 卫亭夏走到棺材前端,双手扣紧边缘,猛地将棺盖向后推开。 “我为什么要考虑老了以后的事?” 棺盖滑开,露出了静静躺在其中的燕信风。 燕信风在躺进棺材的那一秒钟就不堪重负,陷入了沉睡,此时他面色苍白,额头上的血色纹路格外刺眼,纹路已经干涸开裂,像一道凝固的伤疤。 此时光亮尚且清晰,卫亭夏仔细辨认后发现,这些纹路是很明显的刺穿拖拽伤口,有深有浅,血痕遍布,几乎要在燕信风的额前留下一圈王冠般的压痕。 看着这些伤痕,卫亭夏想起在他们回来的路上,燕信风的额头一直流血,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嘱咐卫亭夏小心些,不要把血沾进嘴里。 卫亭夏用指尖轻轻抚过纹路的边缘,动作很轻,没有打扰他的沉睡。 随后,他转向棺盖内侧,那上面刻满了复杂而古老的符文。如果棺材合拢,这些符文会恰好盖在燕信风的头上。 卫亭夏微微皱眉,指腹蹭过符文,他不认得这些。 “0188,扫描一下,搜索匹配这种符文。” [马上。] 0188应声而动,视线边缘,蓝绿色的水葡萄缓缓升起,冰冷的蓝光扫过整个棺椁,将每一个细节收录分析。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卫亭夏靠坐在棺边,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病?” [也许只是沉睡周期未满,能量不稳定。] 0188回答。 “太巧了,”卫亭夏摇头,“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沉思片刻,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小巧的水晶瓶。玛格的血仍在其中缓缓流动,泛着幽暗的光泽。 “艾兰特说他只为燕信风工作了几百年……那在这之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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