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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渐渐深入,已经到了再不谈,卫亭夏就会阴阳怪气一整晚的地步。 燕信风终于坦白道:“我没有办法沉眠了。” “什么意思?” “沉眠被打断一次后,往后就不可能再靠长眠恢复。即便再次沉睡,也只是权宜之计,伤势再难真正稳定。” 卫亭夏皱眉:“那你为什么会突然醒来?” 燕信风轻哼一声:“再不醒来,谁知道你打算在卡法养几个情人?” 听到他这么说,卫亭夏半支起身子:“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我的控制欲有点太强了?” “完全没有,”燕信风面不改色,“我只是在行使应有的权利。” 卫亭夏冷笑:“控制情人的社交也算权利?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控制我的思想?” 燕信风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我倒真希望我能管得住你。” “你还真想过控制我?!”卫亭夏音调骤然拔高,“我是人,不是你笼子里的金丝雀!” “这问题我们吵过很多次了。我从未将你视为物件。” “噢当然没有,只不过控制社交、监控思想,在你眼里都是合理操作,对吧?” 卫亭夏越说越火大,一把推开燕信风试图伸来的手,“我跟你上床不代表我把灵魂也卖给你了!我在救你,别不识好歹了!” “我不是要掌控你!” 燕信风也抬高了声音,压抑的情绪隐约裂开缝隙,“我只是希望你更谨慎一些!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你,更不可能永远及时赶到——万一你失手了呢?!” 燕信风偶尔会控制不住地思索这个问题,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像结在窗边的薄薄冷冰,卫亭夏再强悍,也会有失手的一天。 到那时怎么办? 燕信风不觉得自己可以很平和地面对一具鲜血淋漓、但正在失去温度的尸体,他已经在三年的相处中丢失了某些东西,即便卫亭夏并不知道。 有一个词,可以比掌控更好的形容燕信风此时的心情,但他弄丢东西是他的问题,跟卫亭夏没关系,燕信风只希望直到自己死去,无知无觉的小偷仍然可以幸福的活着。 听他说完,卫亭夏眼神微沉,“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强。” “我没这么说。”燕信风发现了谈话中的漏洞,试图更正,“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会失手,而你应该更小心一些。” “比如?” “比如在卡法,如果你面对的是一只亲王,那你就应该更小心。” “我已经很小心了。” 燕信风叹了口气:“还不够。” 似乎感觉到此时的氛围没有之前那么僵硬,燕信风试探着伸手,触碰到卫亭夏的手腕。 卫亭夏坐回他身旁,两人肩膀相抵的刹那,突然有阴影自下而上地张开,将他笼罩其中。 是燕信风的翅膀。 并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能张开双翼,严格意义上这已经算是身体的异变,给予飞翔能力的同时,也给拥有者带来了另一个弱点。 很少有吸血鬼会选择张开翅膀将他人笼罩,这是保护的象征,同时也在将自己的弱点拱手让人。 燕信风的态度已经不能更明确。 “我一定会死的。” 在一片黑沉压抑的暗色中,燕信风的牙齿蹭过卫亭夏的脖颈,轻声说,“世界不存在真正的永生。” 死亡迟早会到来,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燕信风只是希望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尽可能地替卫亭夏处理好一切。 卫亭夏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躲进燕信风的翅膀,像是被包裹在一层厚重的茧中,能听见身旁人的心跳声。 卫亭夏听懂了燕信风的言外之意。 “你不想让我找玛格,”他说,“你想让我放弃。” 太敏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 燕信风:“……对。” “为什么?” 燕信风偏过头,与卫亭夏对视:“我说了你就放弃?” 卫亭夏面不改色:“对。” “虽然我知道你在骗我,”燕信风转过头,“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说吧,我准备好了。” “没有用。”燕信风说,“我不是没有试过,但就算问题出在她身上,也没办法解决。” 这是燕信风第一次谈及自己身上的问题,也是第一次承认这个问题与玛格有关。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卫亭夏问,“你们上过床?” 燕信风很不理解:“从哪里得到的这个结论?” “随便猜的。” “……不,我们没上过床。”燕信风否认,“但我的诞生和她有关,我是自然孕育的结果。” 卫亭夏继续发散思维:“你是她的孩子?” 燕信风叹了口气。 找了个年轻情人的好处是可以感受他们的盎然生机,而坏处是你必须得接住他们偶尔的跳脱和不按常理出牌。 “不,我不是她的孩子,”燕信风说,“我的父亲死在和她的争斗中,母亲在怀我的时候被她污染了,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其他人说,她被强行丢进了一个灌满血液的巨大容器里,直到我出生,玛格才扭断她的脖子。” 她显然是想制造出某种带有她血脉的怪物,但燕信风出生时并没有显露出任何值得玛格喜爱的品质,她以为自己的实验失败了,于是将燕信风丢得远远的,不想看到。 燕信风的异变是在成年之后开始的,而那时,玛格已经无法掌控他。 所以燕信风留在了北原,而玛格在卡法,燕信风因为自身血脉的不完全,需要借助长时间休眠来稳定,并且在接触到玛格血液后,他体内的平衡会坍塌。 也就在燕信风讲述过往的同一时间,0188的检测报告出来了,燕信风和玛格的血液里确实存在相同的魔法因子。 可怜的老头子。 卫亭夏心生怜爱,摸了摸身后燕信风的翅翼。 “那怎么解决?”他问0188,“资料库里有没有提过相似案例?” [基本没有,被改造的亲王级吸血鬼还是很少见的,]0188说,[这更大程度上源于燕信风自身,玛格在儿这应该只是起到了引导作用。] 所以很难找到资料考证。 [但是我有一个理论,]0188又说,[主角现在的问题基本源于体内两种能量的不平衡,如果在另外一边多放些筹码,再附加保险措施,是不是就能真正达到平衡了?] 卫亭夏差不多明白了它的意思。 “可以试试。” 另一边,燕信风讲完了。 他不是一个擅长讲述故事的人,过往的种种琐碎在他嘴里变得无聊又干瘪,见卫亭夏很长时间没发出声音,燕信风以为他睡着了,结果刚转头,就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燕信风叹了口气:“讲完了,喜欢这个故事吗?” 卫亭夏摇头:“不是很喜欢。” “你同意放弃吗?” 卫亭夏又摇头:“不。” “骗子。” “你明知道我刚才是在骗你,可你还是说了,说明你也接受了这个后果。”卫亭夏有自己的道理,“殿下,做人要愿赌服输。” “放弃对我们都好,”燕信风试图跟他讲道理,“况且那场实验毫无依据,没人知道结果如何,你就算把刀架在玛格的脖子上,她也不知道后续如何处理。” 从狂热追求永生,到心如死水地接受现实,燕信风用了几百年的时间,他曾经有机会把刀架在玛格的脖子上,但玛格的眼神让他明白,这个造成一切的女人也不知道答案。 他不希望卫亭夏也卷进这无解的漩涡里,这种麻烦折进去他一个就够了,卫亭夏有很好的未来,可以做其他有意义的事情。 “你认命了,我还没有。” 卫亭夏打断燕信风的话,语气坚定,“我还不准备接受现实。” 燕信风怔了怔。 卫亭夏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说起来,我还没有猎杀过亲王呢。” 语气里满满都是年轻不服输不认命的冲劲, 你身边就有一个亲王,马上要被你气死了。 燕信风还想劝,但话没说出口,又低低咳嗽了两声,额头上有血流下来。 卫亭夏见状,直接伸手捂着他的嘴,让他躺回去。 被他捂着嘴,燕信风也不生气,只是冲着他眨眨眼,两人眼神甫一接触,卫亭夏又火速把手收回,躺下后背对着他。 “我明天要出门,所以现在要睡觉了,晚安!” …… …… 第二天,艾兰特看见燕信风的时候,表情不亚于看见原子弹在停车场爆炸。 “始祖啊!” 他喊了一声,差点跪到地上。 “谢了,”卫亭夏扶了他一把,没让他真跪下,“但我不是始祖,他也不是。” 艾兰特喃喃自语:“是吗?我觉得我快要见到了……” 然而更让他震撼的消息还在后面。 “我需要你陪他出去一趟。”燕信风说。 艾兰特站直身体,看看燕信风又看看卫亭夏:“殿下,你是在说我吗?” “是的。” “你要陪我去一趟索斯达,”卫亭夏在一旁友情补充,“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回来。” “如果一切不顺利呢?” 艾兰特的脑子没在身体里,声音也很飘忽。 “我会不会跟你一起死在外面?这是某种要解雇我的理由吗?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 他转身向燕信风寻求答案。 燕信风的表情很复杂,好像完全没料到事情是这样发展。在棺材里躺过一段时间后,他的状态比起之前已经好上很多,起码额头上的伤口愈合了,能做出一副貌似无事的模样。 “不,你不会死,”沉默片刻,他从牙缝里挤出回答,“我真不明白你们每天都在想什么。” 艾兰特以前不这样的,是卫亭夏来了以后,慢慢把他教得整天胡思乱想。 “你确定?”艾兰特仍然保持怀疑。 “是的,没错,出事我会保护你的,”卫亭夏很不耐烦,“而且杀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艾兰特:“哈,你刚才说要杀我!” 这就属于认命后的无理取闹了。 卫亭夏没搭理,转而提起昨天晚上的事:“城堡里来了一批新的仆人吗?” 艾兰特:“没有,你什么意思?” “我昨天遇见个生面孔,”卫亭夏说,“我肯定之前没见过。” 此话一出,艾兰特的脸色变了,他认真起来:“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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