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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对自己的猎人头衔很骄傲并且感到满意,总是会拿出来说。 可法奇拉听完后却皱起眉毛。 “一级?”她嗓音沙哑,语气里透出明显的鄙夷,“卡法的水准真是越来越垃圾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向卫亭夏,又冷冷瞥向艾兰特,“但你为什么和吸血鬼混在一起?” 如果说她刚才看卫亭夏的眼神还带着对抗中一丝若有似无的欣赏,那么转向艾兰特时,就只剩下纯粹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艾兰特如坐针毡,第八百次后悔自己今天踏进这扇门。 “别这么有敌意嘛,”卫亭夏仗着自己人类的身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悠闲地伸开了腿,“我还跟吸血鬼上床呢,这有什么。” 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艾兰特已经开始思考哪种死法比较体面,而法奇拉则彻底愣住了。 她久久地审视着卫亭夏,像是在权衡某种难以置信的可能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实在想象不出……真有这种事发生。” 卫亭夏闻言笑了起来。那一笑极为明亮,恰好一束阳光从书架缝隙间漏进,落在他脸上,将本就出色的五官映得愈发惊艳,几乎带上了某种不真实的漂亮。 法奇拉注视他片刻,忽然低声道:“或许有一个能配得上你。” 卫亭夏挑眉:“谁?” “这不重要,”法奇拉却转移了话题,“你想问我问题,我可以回答。但前提是你必须得到一个人的承认,我才会跟你谈。” “谁?” “亲王。”法奇拉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只有得到那位亲王的同意,我才会对你开口。” 燕信风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谈话中,卫亭夏心中困惑,面上却神色不变。 “为什么?” 法奇拉沉默片刻,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因为最初,是他允许我留在这里。” 所以燕信风那个混账还在瞒他。 卫亭夏明白了,手掌默默攥紧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从卡法逃出来以后,是经过了他的允许,才留在北原。” “差不多是这样。” 法奇拉点头,随手摆弄着桌子上的银制小剑,叮铃咣啷的响声听得艾兰特汗毛直立。 卫亭夏默不作声地看着法奇拉苍老粗糙的手指,片刻后他站起身,解开胸前扣子,露出了一半带着纹身的肩膀。 振翅的黑燕在皮肤上翱翔,法奇拉看愣了,艾兰特则及时闭上了眼睛,等确认卫亭夏重新穿好衣服以后才慢慢睁开,一脸心有余悸。 他忍不住道:“你不能就这么脱衣服,你——” “干什么?” 卫亭夏斜了他一眼,“我想脱就脱。” 艾兰特:“那殿下怎么办?” 要不说这只吸血鬼没啥脑子呢,直接就把话从嘴秃噜出来,说完以后才意识到不该说。 卫亭夏和法奇拉对视一眼,虽然彼此阵营不明,但不约而同的感觉有点无语。 “他爱怎么办怎么办。”卫亭夏道,“现在坐下,然后听我们两个说话。” 艾兰特:“……” 他慢慢坐下,用兜帽盖住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法兰奇则眨了眨眼,看着卫亭夏系好最后一粒扣子,恍然大悟:“哦!” 接着她又看向沉默不语的艾兰特:“所以他是?” “那位亲王的管家。” 法奇拉已经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怪她这么惊讶,燕信风那么精明一个人,管家却笨笨呆呆,总给人一种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谁能把他俩联系到一起? “好吧,”她叹了口气,终于放下最后一丝戒备,双手交握着放在桌子上,“你想问我什么?” “不如就从最开始讲起,”卫亭夏说,“什么叫经过了他的允许,你才在北原住下的?” “因为是他先找到的我。”法奇拉回答。 她那时才五岁,拖着一家人的血和泪,从卡法连滚带爬地逃到北原,像条狗一样四处流浪,躲在灌木和水井里,每夜都恐惧颤抖。 她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追上,她会被吸血鬼杀死,法奇拉不肯认命,仅仅只是因为她怀着一种愤怒,即便那时候他太年轻,还不懂愤怒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天夜里,她躲在干枯的水井深处,用枯枝烂叶盖住全身,希望寒风和腐臭能将气味掩盖掉,可等她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仍然注意到井口站着一个人。 法奇拉浑身冰凉。下一秒,她被人从井中拽出,握住她手腕的那双手冰冷如骸骨。 她颤抖着试图挣脱,却在抬头时怔住。 来者是一张她从没见过的东方面孔,另一种挺拓的俊朗,在月光下苍白得惊人。 但再好看也没用,他是吸血鬼,他是来杀自己的。 法奇拉想都没想就把手里一直攥紧的银刀捅了出去,然而手伸到一半,就被人按住了手腕,那个男人打量着她手里的刀,又看看法奇拉通红的眼圈。 北原狂风呼啸,法奇拉听到他问:“你是从卡法逃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法奇拉抬起头,听到那个男人对其他人吩咐:“带她回去。” 接着法奇拉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她躺在救济院的白色小床上,一位修女温声告诉她,殿下准许她在北原长大。 她是这样说的:“你可以在这里长大,法奇拉小姐,但从今往后,你必须忘记你的姓氏、你的名字,别再让人看见你的仇恨。殿下允你在此度过余生,再也不会有吸血鬼来敲你的门。” 于是法奇拉在这里长大,又在这儿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剧院,收入很少,只能勉强维持平衡。 在卫亭夏出现之前,已有数十年没人叫过她真正的姓氏。 “就是这样,”她说完,将那柄银色小剑丢在桌面上,“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早已放下过去了。” 她站起身,打算去倒茶,示意他们喝完便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卫亭夏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真正忘记过去的人,为什么会收藏满屋的洋娃娃?又何必把自己的房间布置成一座吸血鬼的研究图书馆?” 法奇拉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卫亭夏仍坐在原处,只是微微偏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静而深,像能穿透层叠的掩饰。 “你什么都没忘,”他轻声说,“你的姓氏没忘,你的仇恨也是。” 法奇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卫亭夏注视着她,语气平静:“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那么恐惧地逃出卡法?明明教廷已经决定给予你资助和扶持,承诺以绝对的人道主义精神,让你在卡法度过幸福无忧的一生。可你却选择了北原——”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更轻:“为什么?” 闻言,像是打开了一道强行封闭的门,法奇拉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热水溅出壶口,像无声惊雷。 她缓缓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北原终年不化的冻土:“因为留在卡法,我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教廷拼尽全力保护你?” 法奇拉当即笑了,那是一个冷笑,充满了轻蔑与讥讽。 她将茶壶重重搁在一旁的小柜上,不再倒茶,反而走回原处坐下:“正是因为他们说要保护我,我才非逃不可。” 卫亭夏眼神微动:“你是说,教廷内部……” “有吸血鬼?没错。”法奇拉打断他,语气讥诮,“而且比你想象中藏得更深。” 卫亭夏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法奇拉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能爬得多高。” 这句话让卫亭夏真正怔住了。他确实在教廷中见过玛格,但听法奇拉的言外之意,玛格的附庸,爬得似乎比本尊还要高。 他的声音沉下去:“是谁?” 法奇拉给出一个名字:“安德烈斯·莫里。” 卫亭夏不认识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因此对名字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然而一直沉默旁听的艾兰特却猛地站起身,失声喊道:“什么?!怎么可能是他!?” 几乎同时,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卫亭夏脑中响起:[安德烈斯·莫里,教廷现任总执事长,地位仅次于主教,负责圣殿骑士调度与异端审判局内部管理。] 卫亭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看到你认识这个名字,我感觉很好,”法奇拉对艾兰特说,“至少证明殿下的选择没有出现太大错误。” 所以直到现在,她才对艾兰特有个好脸色,而唯一原因是艾兰特认得这个名字,卫亭夏不认识。 艾兰特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一阵骄傲:“谢谢你。” “好吧,”卫亭夏打断他俩,“所以地位仅次于主教,哈?” 法奇拉点头:“而且还活着。” 艾兰特:“这是我这辈子听到过最糟糕的消息。” 谁说不是呢,解决问题的根源在玛格身上,而玛格有位附庸已经快爬到了教廷老大的位置,卫亭夏只庆幸他那天没有动手,不然鬼知道他和燕信风现在在哪儿。 艾兰特摸摸脑袋,提出问题:“你觉得我们是应该主动出击,还是熬死他?他很老了,对吧?” 吸血鬼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等到那个时候,我大概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法奇拉说,“当然了,事情总是这样发展,我这辈子没有办法为我的父亲母亲报仇,其实我根本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靠回沙发上,声音低沉嘶哑,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块痛苦的石头。 “我只记得那种恐惧,一直在跑,眼前是大片的红色,我才知道我在救济院里醒过来,才是真的醒了。” 明白未来很痛苦,和意识到有多痛苦是两件事,法奇拉失去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然后在恐惧和愤怒中度过了一生。 卫亭夏凝视她脸上的皱纹,想象自己老去的样子。 “不,”片刻后,他开口,“我才不要等老了还要做这件事。” 话音未落,就在呼吸停顿的那一秒钟,窗户猝然迸裂。 不是巨响,而是一声压抑的脆响,玻璃碎片如冰晶般泼洒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扭曲的黑影,快得几乎撕裂视线,裹挟寒风直扑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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