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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真是他吗?”卫亭夏像0188求证,“不能这么蠢吧?” 这回的篓子,出在一批“幽灵货”上。 组织里常年有条暗线,利用改装的中小型货运船,夹带一些官方航道明令禁止的高价值物品,从受管制的神经刺激剂到未经序列号的武器零件。 这条线利润丰厚,所以在处理上一向谨慎,走货的路线、时间和对接暗号都是单线传递,最后一刻才确认。 最近的一批货是制作材料稀缺的武器零件,在黑市上叫价极高。 行动本该万无一失,然而,就在货船即将进入预设的跳跃点前,竟然迎面撞上了边境巡逻队的突击检查队,精准得像是被导航过去的一样。 船和货自然全丢了,还折进去几个老手。 更重要的是,这条经营许久的秘密航线彻底暴露,意味着一条财路就此断绝。 老大动了真火,要卫亭夏严查。 其实查这个不难,毕竟有能力、且近期接触过这次走货核心信息的人不多,而燕信风正好就因为工作突出,被安排接触了部分运输。 其实在刚拿到人员名单的时候,卫亭夏几乎立刻就排除了燕信风。 不是相信他的人品,而是相信他的专业素养。如果真是燕信风做的,绝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尾巴,暗中下手的应当另有其人。 但那又怎么样,组织的所有人里,他是威胁最大的那个,当然要提前扼杀。 所以卫亭夏顺手就栽赃陷害了一下,如果不是回来及时,他之前添油加醋伪造好的报告应该已经交到了老大的书桌上,明天燕信风就得被人片成生肉片。 太惊险了。 聊到这里,卫亭夏喝酒的动作顿住,半侧过身子点开通话键。 对面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一个清晰的男声:“老板。” “把我的通话权限打开,”卫亭夏道,“如果燕信风想联系我,通过就好。” “明白。” 通话挂断,卫亭夏自觉没什么需要提前操心的了,把腿往桌子上一架,哼着小曲醉生梦死。 他在集团里一贯是这种形象,仗着对大老板有救命之恩,平日里随心所欲,谁都敢挑衅,谁都不放在眼里,大老板也乐意纵容,只要卫亭夏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全当看不见。 但是对他的奖赏,同样也是一种鲜明的针对。 卫亭夏成为了被他立在外面的一块板子,所有人都知道大老板信任他宠爱他,所有人都会从心里恨他。 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就算有反心,也得藏着掖着。 卫亭夏从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会所。 刚推开门,就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正是通话里的那个男人,个子很高,长相普通,向下躬身的时候,阴影到卫亭夏的肩膀。 “先生,老板来电话了。” 卫亭夏身边一直跟着两个司机,一个是他自己雇佣的,另一个是大老板派给他的,派来的这位虽然本职工作是开车,但更多时候承担了传递消息的职责。 卫亭夏闻言挑起半边眉毛,斜靠在门边:“说什么了?” “老板请您三天后过去一趟,”司机道,“夫人亲自下厨。” “这个算家宴吗?”卫亭夏问。 “应该是。” 大老板今年已经六十,仍然心狠手辣,做事滴水不漏,但相较于之前,现在可能会更看重血缘亲情。 以前半年也未必有一次的家宴,现在时常举行,所有在他身边的孩子都得回来陪他吃饭,卫亭夏偶尔也会参与。 “行,我知道了。” 卫亭夏摆摆手,抬腿准备离开,然而刚走两步,司机又道:“老板希望您穿那件新做的细条纹。” “……” 卫亭夏脚步顿住。 “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子,整天管我穿什么,”他从心里笑眯眯地对0188说,“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0188:[不要脸。] “对,还有老牛吃嫩草。” 和0088蛐蛐完,他没有理会司机,径直下楼后坐上车。 开车的是他雇佣来的那个人,老板派来的司机则坐在了副驾驶上。 就这样一路无话地回到住所。 等卫亭夏准备回房睡觉了,司机还跟在他身后。 这在以前是常态,那时卫亭夏的全部注意力全都放在尽快结束任务上,所有让他不爽的点他都忍了,但现在他决定换一种处理方式。 开门、进房,钥匙被随手掷在桌上。 卫亭夏陷进沙发,抬眼打量站在眼前的男人。 “沈关,对吧?”他问。 不怪卫亭夏确认,他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了,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 沈关站在他面前,点点头,“是的。”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去见老板来着。”卫亭夏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 沈关嗯了一声,没接话。 “为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沈关垂下眼,声音平稳:“先生,我的老板不是您。” 言外之意,他没义务向卫亭夏解释。 卫亭夏笑了。 他向后靠进沙发背,灯光从他额前滑落,投下小片阴影。 “是因为你那个弟弟吗?” 沈关有个亲弟弟,没跟着他们做事,一直在国外读书,前几个月才刚回国。 人回来了,麻烦也回来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家在这儿很有势力,因此总是仗着哥哥的名头惹是生非,有些事沈关能压,有些却不能。 卫亭夏得到过消息,说是沈关的弟弟在喝酒的时候差点打死一个人,就因为人家不肯陪他,所以动了怒。 闹事的视频被围观人群拍下来,上传到了网上,闹得挺大,沈关没办法了,只能求到大老板面前。 这件事说白了挺丢人的,被卫亭夏戳穿,沈关没说话,嘴角细微地绷紧。 卫亭夏觉得有意思极了。 “你在我身边小心翼翼,一点错都不敢犯,生怕被我揪住什么把柄,被扔进海里喂鱼。” 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清晰落地,“可你弟弟倒好,扯着你的旗号在外头耀武扬威,出了事还得你替他擦屁股——”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多有意思。” 沈关仍旧一言不发,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卫亭夏的敌意。 见他不接话,卫亭夏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又翻起他弟弟做过的那些破事。一条一条,一件一件,像翻弄什么脏东西似的,越翻越觉得荒唐。 末了,他嗤笑一声,抬眼看向沈关:“你弟弟可真是个垃圾。” 一个作恶多端的黑手党,居然有脸评判别人是垃圾,好像把人家踩的越脏,他就越干净。 真以为自己是多正直干净的人物吗? 沈关喉结微动,依旧沉默。 卫亭夏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几分:“老板准备帮你吗?” 沈关倏地抬眼瞥了他一瞬,仍没说话。可那一眼就够了,卫亭夏看懂了。 “哦,帮啊。”他向后靠回去,语气忽然变得轻飘,却字字砸人,“真是蛇鼠一窝。” 这话已不是在骂沈关一个人了,连大老板都被他拖下水。 沈关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那一瞬间,他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人怎么敢? 他本能地察觉到不对。 可再想做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浩瀚的精神威压当空砸下,沈关甚至没有抵抗的机会,意识像豆腐那样散成一团,在卫亭夏的意志下砸碎重组。 而在他陷入沉睡前,他的脑海里响起一道诡异至极的声音。 [严格意义上这算作弊,但你是个人渣,所以无所谓。] [人渣是我刚学会的词。] …… …… 逼仄的房间里,烟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呛人味道。 燕信风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指尖刚将最后一截烟蒂碾灭在积满烟灰的易拉罐里。 他的视线停留在房间对面的水泥墙上,那里还有一波没清洗干净的血迹,角落里箱子堆叠的痕迹很明显。 作为一家货运船的库仓,这个房间显得狭窄又低端,作为棺材倒是刚刚好。 门就在这时被人“哐当”一声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身材精干、神色焦急的男人闯了进来,带进走廊里浑浊的光线和喧闹。 “怎么样?”李锐喘着气,急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盼和不安。 燕信风没立刻回头,阴沉的视线从烟灰缸上缓缓抬起,落在对斑驳脱落的墙皮上。 在血迹的斜下方,还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形状像个垂死挣扎的鬼影。他沉默了几秒,才侧过头,用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看了李锐一眼。 那眼神让李锐心里咯噔一下。 “不怎么样。” 燕信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烟熏过后的粗粝感,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厌烦和疲惫,“我正准备写遗书。” 李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什、什么意思?上面就一点都不信我们吗?” “信?” 燕信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像是听到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货在咱们负责的环节出了这么大纰漏,航线暴露,人赃并获。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是找谁去顶这个锅,好让大家都满意的问题。” 而他和他的小组,显然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答案。 “我糙他妈的!” 李锐用力踹了一脚房门,胸口剧烈起伏,原地转了两圈后,他用力捋了把头发。 他看向燕信风,说:“哥,我不想死。” 燕信风没看他,他还在研究对面的那块墙。 安静了一会儿后,就当李锐以为他也没有办法时,燕信风忽然站起身,拨开李锐蹲在角落,戴上手套,捻起一点地上的粉末。 粉末呈浅褐色,手感非常粗糙,像是金属,但又不单是锈痕那么简单。 “给我个袋子。” 李锐连忙递过去一个,燕信风将粉末收集好:“去查一下这是什么成分,越快越好。” 虽然他们眼下倒霉透顶,但未必就是最倒霉的那个。燕信风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在梦游时走漏消息,所以这桩事背后肯定另有蹊跷。 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证据,就算大老板亲自过问,也奈何不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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