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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亭夏笑了,很满意地靠回座椅上:“不客气。” 他昨晚睡得不好, 而行驶的车又有具有安眠效果,卫亭夏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头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燕信风等了很久都没听到身旁人说话,侧过头去一看,才发现人睡着了。 也正是这次望过去,他才发现卫亭夏的眼底有一层不太明显的青黑,是疲劳和失眠的模样,刚才陆修出现的时候,这人的脸上也有很明显的烦躁,虽然转身时遮盖去一切,但种种肢体动作都说明,卫亭夏其实很乐意看到他把陆修的手掌捏骨折。 车辆朝着港口方向疾驰,窗外的风景逐渐由规整的都市变为杂乱的低矮建筑。 燕信风握着方向盘,思绪却早已飘远。 卫亭夏是刻意引导他和陆修争斗吗? 还是单纯觉得那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根本配不上自己动手? 这个念头一闪,燕信风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看不上陆修是他的事情,但落在其他人眼里,陆修还是很抢手的。 如果卫亭夏觉得陆家的少爷配不上自己,那谁配得上? 几乎是同时,各种关于流言碎语不受控制地涌进燕信风的脑海。 集团里,关于卫亭夏的传闻很多,但绝大多数都绕不开“宠爱”二字。都说他十六年前救过陆文翰一命,自此深受大老板信任,大老板一直很宠爱他。 “宠爱”。 这词经无数张嘴巴反复咀嚼,早已变了味,暧昧横生,引人浮想联翩。 顺着这个思路想,如果卫亭夏真跟陆文翰有牵扯,那现在卫亭夏来勾搭他,又算怎么回事? 看腻了老头子,所以想换个年轻的? 难怪……刚才那人盯着自己这身衣服看了好几眼。 燕信风本来只是想穿得严实点,多少能挡掉些不必要的动手动脚,却没成想可能正巧撞在了对方的偏好上。 太要命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猜测和画面不受控制地交织翻滚,心里五味杂陈。 等车终于开进那片破败的城区,窄巷纵横如蛛网般映入眼帘时,燕信风才咳嗽一声,把身旁的人叫醒:“快到了。” 卫亭夏睁开眼,翻身坐直,打了个哈欠:“你开得还挺快。” 那时候燕信风满脑子还是在想自己年轻之类的阴谋,因此一听见卫亭夏这么说,他想也没想就直接回道:“我年轻。” “啊?” 这次轮到卫亭夏一脸茫然了。 “我知道啊,”他说,“你二十四,五月生的。” 他连年龄和生日都知道! 燕信风背后一寒,汗毛几乎立起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猛地一脚油门,车辆倏地加速,在狭窄巷道中快速穿行。 他的车技很好,即便在堆满杂物的窄路上左避右闪,也依旧开得平稳。 卫亭夏之前发来的那个地址他有些印象,差不多再过两个路口右转就到了。 两侧是密密匝匝的老旧居民楼,墙皮大片剥落,露出灰黑的内里。潮湿处爬满青苔,窗口伸出纵横交错的晾衣绳,挂满各色衣物,像一张张破旧的旗,在风里无声垂荡。 楼与楼之间距离极近,光线难以透入,整个街区都透着一股拥挤与陈旧的气味。 “陆明安排的那个接应人藏得挺深,”卫亭夏望着窗外,忽然开口,“不过他最近应该就在这儿。” 燕信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为什么亲自来?” 卫亭夏闻言,淡淡瞥他一眼。 燕信风因为之前的胡思乱想,现在很敏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不自觉又想:难道真是为了制造独处? 谁知卫亭夏却随意道:“手下那几个我不放心。笨手笨脚,估计人还没到门口,目标就先跑了。” 燕信风有些意外。 他看卫亭夏这副样子,实在不像身手多厉害的人,可言辞之间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姿态也放松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话他不便接,正打算沉默,卫亭夏却再度开口。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燕信风目光仍望着前方巷道,声音平静:“不是对这儿熟,是对这种地方熟。我以前……也是在这种城区长大的。” “嗯对,”卫亭夏把手搭在车窗沿,指尖轻点着,语气漫不经心,“你是在川城那边长大的,对吧?” 这个不是秘密,燕信风点了点头。 于是卫亭夏继续道:“川城长大,父母双亡,跟着爷爷生活,幼儿园和小学都是在当地的公益学校就读,后来上了初中,打架把同学的脑袋打出半个洞,差点被抓进少管所。十三岁时爷爷去世,勉强混到高中,但高中还没上完就辍学了,是这样吧?” 他语速平稳地将燕信风准备好的人生尽数讲述,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磕绊,好像早就将那份资料铭记心中。 燕信风指节绷紧,声音沉了下去:“你调查我?” “这就算调查了?”卫亭夏挑眉,侧过脸来看他,眼底浮着一点戏谑的光,“我如果现在说出来你几岁第一次跟小姑娘亲嘴,那才算调查。” “……几岁?” “不好意思,没查,”卫亭夏说,“你又不是卧底,我查这个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几分:“——你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卫亭夏是笑着的,眉眼弯弯,看向燕信风的眼神像带着钩子,碰到人身上,能刮下一块连皮带肉。 燕信风将车停在两条街之外的巷道中,车辆熄火后才转过身,和卫亭夏对视。 “我不是。”他说。 闻言,卫亭夏眼中的笑意真了些。“那太好了。” …… …… 陆明安排的接应人负责了包括燕信风在内,三艘船只的查货工作,他的原住址并不在这里,根据0188的查询检测,应该是在出事之后连夜搬到这片区域的,而且住址也很不固定,经常换。 卫亭夏把外套留在车上,点了支烟,带着燕信风走了条小路,绕到目标地点的后门。 这种楼的年份都很大了,有前后两个门,后门一般不怎么进出,堆了很多杂物,两边还各放一个垃圾桶,臭气熏天,两辆接近破烂的自行车堆在楼梯口,只留出了大约四十厘米的进出口。 卫亭夏踹开一辆自行车往上走的时候,还顺便躲开了一口不知道吐了几年的痰。 燕信风跟在他身后,发现卫亭夏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烟拿得很稳。 他对这种地方也很熟。 等到了二楼,卫亭夏往上看了一眼,暂且停住脚步,终于开始给燕信风解释。 “他住在四楼,左拐的第二个房间,那是一套出租的群租房,住了三女四男,都是外地来打工的,三个女性里面有一个超过四十岁,现在应该在外面,其余两个暂时还没找到工作,那三个男的不用在意,他们现在应该在附近的台球厅打工。” 说完,卫亭夏瞥了眼0188给出来的实时监控,改口道:“哦不对,有一个人现在就在房子里。” 燕信风听呆了。“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连房间里现在有几个人都一清二楚。 “因为我厉害,”卫亭夏很不走心地敷衍,“我是超人。” 哄三岁小孩差不多就是这个话术 “总之如果我问心无愧的话,出了事情,我是不会跑的,”卫亭夏做出总结,“我没问房东要钥匙,所以过一会儿你要踹门,知道吗?” 燕信风:“……” 燕信风:“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踹门?” “我倒是有些别的计划,”卫亭夏把烟摁灭在扶手上的易拉罐里,抬腿上楼,“但为了你好,还是算了吧。” 话音未落,0188的电子音陡然切入,音调比平时急促:[你最好快点上去,房间里不太对。] 能让系统发出这种警告,绝对不是小事。 卫亭夏神色一凛,瞬间冲上三楼转角,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吱呀作响。 他甚至没回头,只朝燕信风甩去一个眼神。 燕信风心领神会,侧身蓄力,一记猛踹砸向房门! 砰! 门锁崩飞,木门应声向内炸开,木屑四溅,门板轰然倒地。 房间里传出女人短促的惊叫声。 卫亭夏没有理会,视线投向最里间的房门。 燕信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根据他的意思再次发力,第二扇门在更猛烈的踹击下彻底洞开。 屋内的景象霎时暴露在两人面前 一个人仰面倒在床上,脸色骇人地青紫,呼吸艰难,另一人正慌乱地跨上窗框,企图从窗户里跳下去。 卫亭夏只简单扫了一眼,便看懂了形势,二话不说抬腿横扫,脚尖精准钩住墙边木椅横杠,猛地发力! 椅子离地飞起,呼啸着横跨房间,重重砸在那跳窗者后背上。 那人惨叫着被掼回屋内,后脑咚地磕上水泥墙,当即软倒下去,蜷在墙角失去了行动能力。 几乎同时,燕信风已经来到了床边。 他单膝压上床沿,迅速翻检倒下那人的眼皮和口腔。 “食物中毒。” 他抬头看向卫亭夏,语气沉冷,目光扫过屋内唯一的桌子。 桌上,一份吃了一半的廉价盒饭敞开着,饭菜和可疑酱汁混在一起,正散发出微弱却不安的气味。 天杀的。 卫亭夏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压不住的恼火窜了上来。 他扫了燕信风一眼:“打120。” 话音未落,他利落地扯下自己的领带,三两下缠裹在右手掌骨之上。 下一秒,他几步跨到墙角那个刚被砸晕、正意识模糊的男人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对方衣领,猛地将人上半身提离地面,抬手照着脸颊就是一记耳光! 啪! 声音清脆刺耳,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那人的头被打得猛地偏过去,惨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赤红掌印。 他痛呼着彻底清醒过来,一睁眼,正正对上卫亭夏那双阴沉得几乎要杀人的眼睛,吓得浑身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 卫亭夏揪紧他领口,几乎将整个人提得脚尖蹭地,冲他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嘴角:“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吓得语无伦次,只会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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