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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翅膀硬了?”声音回荡在停车场,“觉得后面的事自己也能查明白,用不着我了,是吧?” “……” 又被威胁了。 形势比人强,燕信风下颌绷紧,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医院,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路。路灯昏暗,两侧树影浓重,几乎不见行人车辆。 开了两三分钟,卫亭夏忽然瞥了眼后视镜,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警觉:“后面那辆黑车,跟得有点紧啊。” 燕信风闻言也看向后视镜。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车型普通,但深色车窗隔绝了所有窥探。 不一定代表危险,但既然出现了,就必须小心应对,毕竟干他们这一行,仇家太多了。 “坐稳。” 燕信风声音沉了下去,脚下油门微压,试图加速甩开。 然而那辆黑车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几乎同时猛然加速,引擎发出不正常的轰鸣,车身如猎豹般窜出,迅速追至与他们平行的高度。 车窗缓缓降下,深色的缝隙里,某种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 “砰!” 一声炸响陡然传来,驾驶座侧车窗玻璃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中央是一个清晰的弹孔。 燕信风猛地一颤,右臂传来尖锐的刺痛,子弹擦过他的胳膊,划出一道血痕,衣袖迅速染红。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车辆在路面甩出惊险的弧度,轮胎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右臂剧痛发麻,再也握不住方向盘,车子失控地朝路边偏去—— “踩油门!” 卫亭夏的声音斩断混乱。 他几乎在枪响瞬间就已侧身,左手死死压住燕信风无力控制的右手,共同攥紧疯狂抖动的方向盘,右手越过中控猛推档位。 引擎一声咆哮,轮胎疯狂抓地,车子在卫亭夏的强行操控下歪斜着冲了出去! 又一声枪响,子弹击碎尾灯,碎片飞溅。 卫亭夏半压在燕信风身上,手臂稳定地控制着方向和速度,车在昏暗的路上划出一道不顾一切的轨迹,迅速将袭击点甩在身后。 黑车见一击不中,当即放弃进攻,拐进岔路口消失了。 …… 黑色凯迪拉克猛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急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声响。 几乎在车辆停稳的瞬间,卫亭夏已经推门下车。 他绕到驾驶座一侧,一把拉开车门,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停顿,抓住燕信风没有受伤的左臂,粗暴地将他从驾驶座里拽了出来。 燕信风因失血而有些脱力,被他这么一拽,脚步踉跄了一下。 卫亭夏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几乎是半推半塞地将他弄进了副驾驶位,随即重重关上车门。 他自己则迅速坐进刚刚空出的驾驶座,甩上车门,引擎再次发出低吼,车辆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巷,目标明确地汇入车流。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副驾驶上,燕信风用左手死死按着右臂的伤口,鲜血仍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他侧头看了一眼车窗上那个狰狞的弹孔,确认子弹只是擦过而非留在体内,但剧烈的疼痛和持续失血让他阵阵发冷,用来临时止血的外套早已被血浸透,沉甸甸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随着血液不断流失,燕信风感到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时而发黑时而泛白,他低垂着头,呼吸变得沉重。 “我需要医生。”他声音虚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知道。” 卫亭夏的目光仍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声音在失血的恍惚中带着钢铁般的冷硬质感。 燕信风以为他会带自己去某个私人诊所,稍稍放下心来。但当他强撑着抬眼望去时,却眼睁睁看着车辆驶入了一个停车场——这是卫亭夏自己的住处。 希望瞬间破灭,浸血的外套沉甸甸地压在伤口上,寒冷和无力感更加明显。 燕信风闭上眼睛,脑海中缓慢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卫亭夏会不会把他的尸体交出去。 就在这时,车辆猛地停稳。 卫亭夏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这边,一把拉开车门。 “你不会死的。” 他看也没看燕信风,语气却异常笃定。 接着,他探身进来,不容分说地抓住燕信风没受伤的那边胳膊,用力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半扶半扛地朝着电梯间走去。 如果说,燕信风之前还对卫亭夏说他一个人就顶得上所有手下的话语心存怀疑的话,那他现在已经完全确信了,这人的力气真的很大,完全可以把他扛在身上。 燕信风最后被扔在了一张铺着无菌单的硬质床上,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咔哒。 一声轻响,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 燕信风勉强睁开眼,适应了刺目的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卧室,而是一间设备极其专业的简易手术室。 不锈钢器械台、无影灯、监护仪、氧气接口……一应俱全,冰冷、整洁,散发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 坦白讲,这配置已经有点超出常理,甚至堪称变态。 “你……” 燕信风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要在这儿……给我做手术?” 卫亭夏正背对着他,在一个器械台前准备着什么,闻言头也没回,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对。”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反正也不难。” 这句话让燕信风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破灭。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坏到如此境地的——他不仅中了枪,还要在一个疑似变态私设的手术室里,让卫亭夏给他动手术。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贯通伤,但燕信风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卫亭夏转过身,手里拿着消毒用具,眼神异常冷静。 燕信风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可能是一句遗言。 但卫亭夏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一个冰冷的麻醉面罩毫无预兆地扣了下来,紧紧按在他的口鼻之上。 略带甜腻的气体涌入鼻腔,意识如同被瞬间抽离,迅速变得空洞。 就在燕信风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钟,一丝冰凉的触感掠过他的额头。 那是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短暂地、几乎称得上轻柔地留下触碰。 紧接着,卫亭夏的声音穿透了麻醉剂的迷雾,精准地钻入他的耳中。 “你死不了。”他说。 “我看着你呢。” …… …… 燕信风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吓人,是他和卫亭夏第二次见面的那场宴会。 梦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昏黄的光晕。 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高档酒液混合的奢靡气味。 衣香鬓影间,燕信风穿着那身租来的西装,浑身不自在,像个误入鹤群的困兽,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然后,他就看见了卫亭夏。 那种感觉其实更接近于一眼锁定,越过人头和酒杯,燕信风看到那人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边,正微微侧眸听陆文翰说话。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色丝绒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隐约的光泽,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柔和了那份凌厉,却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矜贵。 他手里随意端着一杯香槟,指尖修长干净,听人说话时眼睫微垂,神态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专注,偶尔颔首。 然后不知陆文翰说了句什么,卫亭夏忽然就笑了起来。 不是码头那种带着狠劲的嗤笑,而是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波流转间,把周围一切都衬得黯淡无光。 燕信风就站在喧嚣之外,隔着几步的距离,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胶着在那人身上。 梦里他心里的念头和当时一模一样,带着点冷冰冰的嘲弄,又掺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神。 ……果然。 什么样的恶人,都能披上张顶好的人皮。 卫亭夏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见他。 而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觉得卫亭夏好看了。 * * 醒来以后,燕信风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右臂的伤口已被缝合包扎妥当,他从那张硬质床上坐起身,短暂的眩晕过后,视野逐渐清晰——确实是他失去意识前的那间简易医疗室,但卫亭夏不见了踪影。 染血的纱布、使用过的医疗器械被随意丢弃在床边的金属托盘里,一副沾着血点的手套半掩在其中。 进出房间的门半敞着,漏进走廊一片浅淡的阴影。 燕信风翻身下床,拉开门向外走去。 昏迷前的印象告诉他,手术室位于走廊最深处。 沿着铺着灰色石材的走廊,燕信风朝亮光处走去,两侧墙壁是干净的白,整体空间很简约,线条利落,色调以灰白为主,显得冷静又空旷。 唯一打破这片冷调极简风格的,是走廊尽头一面完整的墙。 墙上用色彩浓郁、线条飞扬的彩绘,泼洒般画满了肆意生长的藤蔓,充满了某种原始的生命力,与周遭的冷感格格不入。 燕信风驻足看了一会儿,然后循着光线走到客厅。那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出一小片区域。 卫亭夏就面无表情地坐在那片光晕旁的沙发上抽烟。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视线从上到下将燕信风扫视了一遍,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看完,他将含着的烟取下,直接用指尖捻灭在纸巾里,扔进桌上的烟灰缸。 深秋的空气漫溢在宽敞的客厅,毫无遮蔽地贴敷在皮肤上,带着清晰的凉意。 燕信风没穿上衣,很坦然地迎接卫亭夏的审视,沉默地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 “谢谢。”他说。 卫亭夏抬起眼看他,语气平淡:“谢什么?” 谢你没弄死我。 “谢你救了我一命。” “不客气,”卫亭夏道,“你死了我会觉得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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