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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直觉告诉他顺着毛捋绝对没错,所以无论卫亭夏接下来说什么,燕信风都准备点头。 兀自安静几秒后,卫亭夏好像平静了些,也不摔东西了,坐在异常干净的书桌上,掏出火机烟盒,给自己点了支烟。 隔着烟雾,他语气平静:“陆明出不来了。” 闻听此言,燕信风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但他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问题不大吗?” 卫亭夏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厌倦到了极点:“本来是不大。但那个智障,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录了视频。现在东西落在警方手里,证据确凿,顺藤摸瓜还扯出一堆别的烂事。”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讽刺,“现在别说出来了,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隔着袅袅升腾的青灰色烟雾,燕信风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神情,但那股浓重的烦躁和事情脱离掌控后的不爽,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正当他犹豫着是该说点什么,还是继续保持沉默时,就看到卫亭夏朝着他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 燕信风依言走过去,站定在卫亭夏分开的双腿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卫亭夏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指间燃着的烟递了过来。 燕信风默默接过,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 然后,他感觉到卫亭夏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筋疲力尽的松懈。 “累了。” 燕信风听到卫亭夏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这下好了,别说我,就算大老板亲自出面也捞不动了。真恶心。” 燕信风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按熄。 他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黑色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什么恶心?” “都恶心。” 卫亭夏的声音依旧闷着,带着浓重的自嘲和厌弃。 “他恶心,陆明恶心,我也恶心。” 那股自我厌恶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燕信风喉结微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他听见卫亭夏的声音轻而又轻,让人想起梦中的呓语。 “我小时候……还想过要当警察来着,”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荒谬,声音里带着一丝飘忽的嘲弄,“你说,好不好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燕信风心里激起巨大而无声的波澜。 他浑身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一片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几秒后,燕信风抬起手臂,僵硬着试探性地环住了卫亭夏的肩膀,是一个近乎拥抱,又带着距离的姿势。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一句也没有。 反倒是卫亭夏笑出声:“如果那样的话,我现在就是卧底警察了。” 他笑,燕信风便也跟着笑,只是弧度敷衍,并没有真情实意。 “卧底警察很笨的。”他说。 “我见过聪明的。” “是吗?” “嗯哼。” “有多聪明?” “聪明到站在你面前,你也想不到他是卧底。” 燕信风跟哄孩子似的开口:“那确实很聪明。” 卫亭夏叹气,直起身来:“谁说不是呢?” 他与燕信风对视,断眉像佛像瓷白面孔上的断痕,被小心翼翼地供奉在帷幔层层的佛龛中。 燕信风伸手摸了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 第二天早晨,燕信风没有起床后立刻离开,而是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准备给卫亭夏做早饭。 敲鸡蛋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再回头时正好看见卫亭夏靠在厨房门口,视线掠过锅碗瓢盆。 “这是干什么?”他问。 “看不出来吗?” 燕信风只回头了一秒,便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到鸡蛋和煎锅上,热油滚烫,加入鸡蛋后瞬间爆出香气。 卫亭夏像幽魂似的飘进厨房,碰碰碗,碰碰桌子,还用勺子当鼓锤,到处乱敲。 他深吸一口气:“好香。” “母鸡能得到你的称赞,死了也瞑目了。”燕信风道。 “你是跟我学的吗?”卫亭夏半挑起眉毛,“你学坏了。” “也可能是我本性如此。” 燕信风加了点盐和胡椒粉,往后倒退时不小心和卫亭夏撞了一下,卫亭夏及时躲开,顺便把盘子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豆浆机也结束工作,热气向外涌出,和鸡蛋的油脂香混在一起,卫亭夏很满意地丢开勺子。 “你做饭很香,”他给出评价,“比沈关做的香。” 他本来想说0188,但是意识到这个称呼会给燕信风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困惑,所以换了个说法。 0188迅速反驳:[我做饭完全按照电子食谱来,不可能难吃。] “事实就是很难吃,你随我。” 0188第一次觉得和卫亭夏很像是一件屈辱的事情,在真正握起锅铲前,它本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好。 现实证明它有点盲目自信了。 而燕信风却在听到沈关这个名字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当然了,沈关肯定也会给卫亭夏做早餐,就在某个一起睁眼的早晨。 燕信风觉得自己迟早能接受自己正在当小四的事实,他正在接受,并且开始给卫亭夏找借口。 把鸡蛋盛好放下,卫亭夏坐在流理台对面。 燕信风不得不注意到一些他真的不该在早晨注意到的事情。 “……你的裤子呢?” “在衣帽间。” 卫亭夏把豆浆挪到自己面前,“需要我给你指路吗?” 燕信风坐在他对面:“我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为什么没有穿裤子,而不是你的裤子在哪里。” “这两个都不是问题。”卫亭夏叉起一块煎蛋,语气理所当然。 “……好吧。” * * 这顿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吃完。 燕信风起身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准备离开。 当他走到玄关时,卫亭夏也跟了过来,倚在门框上。 就在燕信风弯腰换鞋的瞬间,卫亭夏突然伸手,扯住了他规整系好的领带,将他轻轻拉向自己。 一个短暂的吻落了下来,有点漫不经心,又像是某种习惯性的标记。 分开后,燕信风呼吸微乱,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低声问:“陆明的事,接下来怎么办?” 卫亭夏松开他的领带,指尖随意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语气平静:“爱怎么办怎么办。死在监狱里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燕信风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他不会死的,至少暂时不会。” “是啊,”卫亭夏叹了口气,像是厌倦了这个话题,“老头子舍不得。” 这时,燕信风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按在了卫亭夏的后腰上,那是一个相当危险也过于亲密的位置。 他本能地想挪开,却又觉得此刻挪开反而显得心虚,于是便坦然地继续放着,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卫亭夏并不在意,只是懒懒地说:“随便吧,迟早有一天会想开的。” 他话里有话,随即抬眼看向燕信风,语气变得平常,“好好做你的事,你会升职的。” 燕信风迎着他的目光:“有你在我身边,我肯定会升职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又像是陈述一个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卫亭夏听了,只是挑了挑眉,未置可否,侧身给他让开了出门的路。 …… ……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轻微的灼烧味,精准地钉入了靶心。 李锐吹了声清脆的口哨,声音在空旷的射击场里显得格外响亮:“哥,十环!” 燕信风抬手摘下护目镜,视线投向远处的靶子。 电动靶位缓缓移动过来,他仔细看了一眼,弹孔确实紧挨着靶心最中央的那一小点。 功夫还没落下,他淡淡地想道,随即卸下耳罩和手上的装备,放到一旁。 “你们自己玩吧,”他对李锐和其他几个手下说完,“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李锐站在原地,目光跟着燕信风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一个小弟凑过来,递上一瓶冰啤酒,好奇地低声问:“锐哥,老板这是干啥去?” 还能干啥,陪老板的老板去了。 李锐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瞪了小弟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小弟老老实实地闭嘴。 这一年时间,燕信风在集团内的地位堪称翻天覆地。 从一个码头的头目,一路跃升,如今已稳稳跻身集团上层。李锐作为他最早的一批兄弟,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也到了可以被人巴结的地位。 穿过射击场长长的走廊,燕信风走进休闲区,隔着半扇玻璃看见卫亭夏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游戏,头也没抬。 “听说你又打了个十环?” 卫亭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听说的还是看到的?” 燕信风在他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卫亭夏闻言,短暂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视线掠过玻璃窗,扫了一眼外面的射击场。 “看到的。” 回答完,他马上低下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游戏上,“你射击的姿势很标准,稳得像是受过专门训练。”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燕信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的射击基础确实是在警校打下的,形成了肌肉记忆,后来即便刻意调整,某些细节处难免还会留下痕迹。 这人的眼睛太毒,隔着距离,漫不经心的一瞥就能抓住关键。 燕信风面色不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同样随意的口吻回答:“前阵子请了个教练,国外的退役军人,价钱不便宜,总得学点东西回来。”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他确实给自己请了个教练,雇佣记录清晰可查。 卫亭夏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操作,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听到了,没再追问,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游戏里的厮杀声有点吵闹,卫亭夏会喜欢这种游戏也挺新鲜,燕信风一直以为他对电子游戏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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