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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决心捍卫外套的尊严:“我比你年轻点。” 那也未必,卫亭夏几千岁,燕信风一直追着他,就算年轻,又能年轻多少? 卫亭夏咧嘴笑了一下,示意0188去开门,自己则凑上前,装模作样地抬手,摸燕信风的眼睛。 “你当然年轻,”他说,“公主是永远不会老的。” 燕信风抓住他的手,不想让他摸。 卫亭夏顺势往前一趴,贴在燕信风怀里,继续道:“而且公主的眼泪会变成钻石。” 他笑得像狐狸,语气是明显的戏谑揶揄,又在拿燕信风哭的事情逗他。 燕信风心如铁石,不想回忆。 他越是板着脸,卫亭夏笑得就越开心,到后面都快直不起腰,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趴着,肩膀哆嗦个不停。 笑声扭曲拉长,传进房间的时候让人联想起恐怖片里的索命女鬼,0188看着房间里五花大绑脸色煞白的两人,很无语地敲了敲门,提醒道:[他们快要被吓死了。] “吓死是他们活该,”卫亭夏缓过劲,“做了坏事就要有死无全尸的觉悟,是不是?” 他戳了戳燕信风。 燕信风顺从地点头。 0188叹了口气,一边感慨于自己学会了这么多人类情绪,一边侧身让开通路,平板地应道:[好吧。] 卫亭夏先一步走进房间,燕信风紧随其后。 两个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立刻映入眼帘——矮壮身材,一个秃顶,一个圆寸,长相普通,但眼神里残留的凶戾和指关节的粗大变形,都在无声证明他们不合法的工作经历。 [我在城西三号码头第七仓库截住了他们。] 0188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们正准备从通风管道转移。] 说完,它指了指房间角落,那里扔着两个行军包,燕信风走过去翻了翻,发现里面除了伪造证件以外,还有枪械刀具,和两块染血的抹布。 燕信风有些意外地看了眼0188。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精准抓获两名在逃嫌犯,沈关的效率超出预期,他以前有这么厉害吗? 卫亭夏却完全不意外,只随手拍了拍0188的胳膊,语气稀松平常:“干的漂亮,八哥。” 说完,他踱到那两个男人面前,伸手利落地扯掉了他们嘴里的布条。 然后他就着俯身的姿势,视线在两人惨白的脸上扫了个来回,轻飘飘地问:“是你们杀了陈奎?” 两人紧咬着牙关,眼神躲闪,一声不吭。 卫亭夏也不恼,换了个问题:“那是你们杀的那个辅警?” 房间里依旧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卫亭夏直起身,略带遗憾地啧了一声,扭头对燕信风感叹:“搞了半天,我抓回来两个哑巴。” 燕信风抿抿嘴唇,上前一步:“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 见没人说话,卫亭夏又紧跟着开口:“是陆峰吗?” 听到那个名字,那个圆寸身体一震,下意识地猛地抬了下头,虽然立刻又死死埋了下去,但这瞬间的反应已经足够清晰。 卫亭夏笑了:“哦,还真是啊。” 秃头知道瞒不住了,额头上渗出冷汗,哑着嗓子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以前嘛,”卫亭夏语气轻松,“我可能会把你们沉海。” 他话音未落,燕信风的目光倏地落在他侧脸上,眼神复杂地变了变,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移开,盯着地面某处。 卫亭夏像是完全没留意到身旁细微的动静,继续对那两个面如死灰的男人说:“但别怕,我现在其实是个好人来着。 “所以很简单,你们只需要把知道的,关于陆峰,关于你们干了什么,老老实实跟警察讲一遍,就可以了。” 说完,他耐心等待着回应,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提及以前的话,不过是句无足轻重的玩笑。 “我凭什么按照你说的做?” 秃头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强作镇定,“你们狗咬狗……” 卫亭夏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你理解错了,”他向前微倾,目光落在秃头微微颤抖的眼皮上,“我不是需要靠你们的口供才能去对付陆峰。而是我一定会对付陆峰,只不过手段不同。” 他缓声道:“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去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该坐牢坐牢,该判刑判刑,走正规流程。或者,” 卫亭夏回头,和燕信风对视一眼,笑道,“选择被我沉海,然后我换种更直接的方式出手。” 意识到他没开玩笑,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圆寸头的嘴唇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而卫亭夏无视他们的恐惧,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而且,无论你们选哪条路,或者结局如何,你们都拿不到尾款了。” 圆寸头猛地抬头,脱口而出:“尾款不是直接给我们的!” 卫亭夏笑了,眼神嘲讽:“我知道。给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峰不会再有机会发出尾款了。” 不管今天谁先发难,陆峰都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这座城市,卫亭夏一秒钟都不想多忍了。 “送他们走吧,”他转身对0188说,“两小时内陆峰没被抓进警察局,我就找所有人麻烦。” “……” 0188一手一个,跟拎鸡仔似的把人拎出了房间,走廊里,挣扎声很快就平息下去,燕信风看着房门半掩,又开始头疼。 “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卫亭夏揉揉眉心,“我准备和他们同归于尽。”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困也要困死了,卫亭夏打了个哈欠,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没过脑子。 他自己没放在心上,可燕信风瞳孔却猛地一缩。 “你要干什么?” 他声音发紧,心脏也跟着紧锁,快速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卫亭夏的手臂,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不行!”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卫亭夏皱眉:“怎么不行?” “你现在动陆峰,陆文翰绝不会放过你!” “我没想让他饶过我。”卫亭夏不耐地挣了挣。 他本意是根本没把陆文翰放在眼里,可这话听在燕信风耳里却完全变了味,像是已经准备好放弃一切,跟陆文翰玉石俱焚。 生死之前,试探和怀疑连存在的空隙都没有,瞬间被冲散,燕信风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你不能放弃!事情还不到这个地步!”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燕信风回忆起刚才卫亭夏说沉海时的眼神,一桶冰水放头泼下,冻得他牙齿发颤。 ……今年是卫亭夏卧底的第十七年。 燕信风无法想象十七年前的他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抽烟?会不会留意路边的落叶?会每天都笑吗? 凝望着面前人的眼睛,燕信风拼尽全力,却只想起那天他们在法国餐厅吃饭,卫亭夏脸上挂出的厌倦笑意。 这一刻,燕信风终于如破开黏连血肉般,看清了卫亭夏一直试图让他明白的现实。 ——他累了。 他想放弃了。 泪水直接涌进眼眶,一辈子的泪都要在今天流尽。 卫亭夏看着他剧烈波动的眼神,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燕信风,咱们其实不一样。”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见的认真,“你还有机会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我是坏人——” “——你不是,”燕信风快去打断他,“你不是坏人。” “是吗?我觉得我挺像的。” 卫亭夏神色怏怏:“我想要的东西和十七年前不一样了,你现在看着我,根本想象不到我出发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他不愿意谈过去,可过去就在他骨头里。 燕信风的整个卧底生涯都遵循由法律来判处一切的原则,可当目光落在卫亭夏身上时,他自心里萌生把陆文翰从高楼上扔下去的冲动。 这种人,粉身碎骨也未必能偿还罪孽的万分之一。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十七年前是什么样子?” 燕信风弯下腰,半跪在卫亭夏面前,声音低哑又急切,“你现在就很好很好。 “等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去南方定居,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养花,或者一辈子不工作,我来承担开销,我为你负责,你什么都不用考虑,没有人再控制你,如果你不想吃饭,那就不吃,只要你别放弃……” 他竭力描绘出柔软虚幻的假象,试图让卫亭夏心生留恋,也正是到了这时,燕信风才发现自己真是不会说话,裹着一腔热意的话从嘴里流出来,变得干瘪又冷漠。 不值得怜爱垂悯。 然而卫亭夏却笑了。 当笑容里不带讽刺的时候,卫亭夏的眼里会闪出细碎星河,燕信风怔愣地望着他,爱念像水一样流满。 “真的吗?”卫亭夏问。 绝处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燕信风握紧他的手:“真的!” “你会发誓吗?”卫亭夏又问。 “我发誓,我现在就发誓,我对着一切发誓,”燕信风头晕目眩、语无伦次,“我说到做到!”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不是特别特别爱我?”卫亭夏笑眯眯地问。 “是啊……” 燕信风半跪在地上,缓慢承认,“我特别特别爱你。” * * 一个半小时后,街角小店的灯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卫亭夏慢悠悠喝了口茶水,接过老板递来的热毛巾。 毛巾还带着刚烫过的温热和白气,他小心地抖开,半跪在座位上,去擦燕信风通红的眼睛。 燕信风就垂头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的,透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乖巧。只有当卫亭夏靠近时,他才抬起一只手,轻轻扶在卫亭夏腰侧,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看看,都把自己哭成什么样了。” 卫亭夏一边用热毛巾替他敷着眼睛,一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故意招惹我,”燕信风的声音还有些哑,闷闷地从毛巾底下传来,“把我惹哭了,现在又来装好人?”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哭着说我是好人,”卫亭夏学着他刚才的腔调,嘟嘟囔囔地抱怨,“现在又倒打一耙。果然啊,得到了就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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