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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进入,卫亭夏的心便沉了下去。 进入燕信风的精神图景,如同置身于一片刚被狂暴飓风席卷过的废墟,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原本的精神屏障碎成齑粉,只有混乱的能量风暴在嘶吼。 暗绿色的能量流像柔韧的丝线,穿梭在破碎的屏障碎片之间,试图将它们重新归位连接。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卫亭夏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燕信风的冷汗交融在一起。 像孤单的修理工,他迷迷糊糊地想,修理被核弹轰过的建筑基地。 就在这艰难梳理的恍惚间,一声微弱却异常清脆的啼鸣,骤然在燕信风的意识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点亮蓝色的光芒在废墟中闪现,仿佛星火乍然烧在土地上。 随即,更多的亮蓝色光点涌现,那是燕信风自身的精神力,它们原本狂暴无序,此刻却被那暗绿色的柔光所安抚,开始主动靠拢,并与之交织。 暗绿与亮蓝两股精神力如同互相缠绕的藤蔓,在引导中重新构建屏障,虚无被重新填满,残破的边界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升高。 成功了。 卫亭夏迅速撤离,暗绿色的精神力脱离图景,试图返回本体,却又在真要离开的时候,被一缕亮蓝色的精神力勾缠着,不舍离开。 卫亭夏没管,只是揉着额头,然后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进他怀里的燕尾鸢。 精神屏障建立,燕尾鸢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折断的翅膀恢复如初,羽毛表面浮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虽然在煽动的时候仍然有细微的颤抖,但已经没有大问题了。 在刚才的屏障建立时,它出了大力,卫亭夏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低头在它额间亲了一口。 “真厉害。” ”燕尾鸢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啼鸣,庞大的身躯在他怀里蹭了蹭,美得不行。 它趁着主体尚未苏醒,意识主导权还在自己这里,又开始故态复萌,用坚硬的喙轻轻啄着卫亭夏的胸口,试图从他空荡荡的怀抱里,抠出那个它期盼已久的、属于卫亭夏的小精神体。 “真没有。” 卫亭夏难得耐心地解释,掌心抚过它新生的羽毛。 燕尾鸢不乐意了,哼哼唧唧,声音很委屈,庞大的身躯扭来扭去,试图撒泼打滚。 这鸟比它主人会撒娇得多,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 卫亭夏一边安抚地顺着它颈后重新变得光滑的羽毛,一边分神瞥了一眼墙壁上的计时器。 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燕信风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精神图景的危机也暂时解除,但他依旧没有醒来。 不大对劲。 卫亭夏轻轻放下怀中的燕尾鸢,示意它安静。 燕尾鸢顺从地落在他脚边,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明显还怀有期待,以为卫亭夏会从身后掏个蛋给它。 卫亭夏转身,着手重新连接和调整那些被自己扯开的维生装置导管,试图让一切回归正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期待的视线,不由得有些好笑,头也不回地随口安抚道:“好宝贝,真的没有,别想……” 话音刚落,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被注视感,让他背脊微微一僵。 卫亭夏下意识地抬起头。 正正好好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燕信风静静看着他,眼神清明却全然陌生,像是从未见过他一般。干燥的唇微动,声音沙哑。 “你是谁?” “……” 卫亭夏哑口无言,按响了传唤铃。 …… 二十分钟后。 燕临在走廊里对卫亭夏大喊大叫。 “你怎么能这么告诉他?!”他喊得脸都红了,“你有没有逻辑?!” “我怎么了?”卫亭夏皱着眉,低头研究手指,“我就是随口说的。” 燕临瞪大眼睛:“你随口说?你随口说是他兄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一直问,你们又不进来,我就随口说了,”卫亭夏完全不心虚,“谁能想到他真信了!” “他现在脑子有问题!”燕临大声说,“他不信谁信?!!” “好,”卫亭夏点点头,指向静音室,“你再大声点,让他也听见你说他是智障!” 燕临迅速反驳:“我没有!” “是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卫亭夏双手抱胸,学着他的样子阴阳怪气:“他现在脑子有问题~” “……” 燕临万万没想到这个B级向导是这样的人,信口开河、厚颜无耻、邪恶阴险,全世界的阴谋都出自他身上。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不想落下风,发动攻击,“真准备告诉他你是他兄弟吗?燕亭夏?” 有些人发动攻击是不分彼此的,不光卫亭夏被他凭空编造名字恶心得皱了皱眉,燕临也感觉浑身不对劲。 还是太诡异了。 “我不管了,”卫亭夏说,“我要回去睡觉,开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燕临:“……” 走到一半,卫亭夏忽然又转过身,噔噔噔地跑到燕临面前,道:“你可以让他跟我姓,卫信风。” 说完,他马上走了,留燕临一个人在原地头痛,像是要炸开。 燕临捂着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卫信风”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打转,每转一圈头疼就加重一分。 “医生!!”他忍无可忍地喊道。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赶来。 听完燕临的询问,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解释:“燕将军已经进入恢复性睡眠,这是精神图景修复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对恢复有益无害。” “至于他的情况……” 医生调出检测报告,读着上面的字句,“精神屏障已经初步建立,虽然还很脆弱,但足以维持基本功能。” 燕临点点头,放下心来。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怎么回事?是失忆了吗?”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一定要是失忆,一定要是失忆。 医生却摇了摇头,打碎了燕临最后的指望。 “不是典型的失忆。燕将军现在的精神状况比较复杂,初步判断是由于精神图景受损严重,导致认知功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紊乱。这种紊乱表现在对部分信息的接收和处理上出现了偏差。” “……” 燕临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紧闭的静音室大门。 确认隔音效果完好后,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是智障?”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地选择用词:“有部分临床表现确实类似认知功能障碍,但具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毕竟黑暗哨兵的精神图景结构特殊,我们很难预测其修复过程中的具体表现。” 闻言,燕临无话可说,只能继续按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他真的不想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是现实像导弹一样砸在他脸上,燕临压根没地方逃。 他摆摆手:“你去忙吧,我得先去处理更要紧的事。” 燕临转身离开医疗区,脚步略显踉跄。 他得在开庭之前,先把军事检察院应付过去。 …… …… 虽然卫亭夏表现的很冷静,但回到囚室以后,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求证。 “不会真傻了吧?” [应该不会,]0188的声音很有自信,[是一段时间的紊乱而已,等精神图景恢复完全,他就没事了。] “那他真觉得我是他兄弟?”卫亭夏缩进被子里,“我真的就是随口说的。” 当时的情况比较混乱,卫亭夏以为燕信风在跟自己开玩笑,顺势就信口开河,没想到燕信风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一副相信的样子。 燕临差点气昏过去。 卫亭夏有心怜悯一下可怜的检察官,但觉得自己可能会更可怜。 新婚两年,暴躁易怒的老婆变成傻子,痴情丈夫不离不弃,一片真心纯然肺腑。 这种事情上社会新闻头条都绰绰有余,要不是卫亭夏还背着个叛国的罪名,他完全可以开通公共捐款,一夜之间敛财上千万。 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后,卫亭夏戳了戳意识里的0188。 “帮我盯着点他那边的能量波动。” [明白。] 0188应下,数据流悄然转向医疗区的方向。 交代完毕,卫亭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薄被里。 高强度的精神梳理几乎榨干了他,B级向导越级梳理黑暗哨兵,消耗是寻常的数倍。 明天醒来肯定会头晕眼花,四肢乏力,这都是强行结合的代价。 回想起以前早起吐在地上的悲惨经历,卫亭夏有点不爽。 “就该换一换才对。” 他是黑暗向导,而燕信风变成B级哨兵,这才是最合理的搭配,光想想都让人觉得心情好。 [当前世界不存在黑暗向导。] 0188一板一眼地提醒。 “知道,”卫亭夏闭上眼,语气里带着点未能如愿的遗憾,“只是想想而已。” 随后三天,风平浪静。 没有提审,没有开庭通知,连日常巡逻的警卫脚步都显得格外规律。 监狱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送餐口定时滑落的营养液提醒着日升月落。 卫亭夏心知肚明,这反常的平静背后,必然是燕临在动用关系全力周旋。 燕检察官此刻大概正焦头烂额,一边要压下燕信风认知紊乱的消息,一边要应对军事检察院的质询,还得想办法提早将卫亭夏带出启征监狱。 要不燕家会派他来处理事情呢,燕征的身份地位最方便,也比较年轻,适合气个半死以后继续工作。 既然相安无事,卫亭夏就乐得清闲,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恢复精力,偶尔醒来,就听0188汇报燕信风那边稳定中略带混乱的能量读数,然后继续睡。 第四天,卫亭夏被翅膀扇动的声音吵醒。 鸟儿降落在他的囚笼,警卫打开牢门。 “卫亭夏,”他在门口喊道,“现在立刻起来,你需要参加一场调解会。” 卫亭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蹲在他床头跃跃欲试的大鸟。 “你如果想上来,”他说,“得变小一点。” 燕尾鸢歪着脑袋看他。 片刻后,它腾飞到半空,朝卫亭夏降落的时后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了巴掌大,安安稳稳落在向导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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