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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嘞队长!”有队员应声答道。 车厢内凝固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纷纷弯腰开始收拾散落的草稿纸和各种笔记。 李芸也弯腰捡起那支笔,随手塞进口袋。 她的思绪还缠绕在卫亭夏提出的那个惊人猜想上,以至于忽略了头顶传来的一阵接一阵沉闷的胀痛。 “嘿!” 一个响指在她耳边清脆地打响,李芸猛地回过神,发现燕信风正站在车门外,带着些许探究的神情看着她。 “你怎么了?” 李芸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才发现其他队员都已下车,周楷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没事,”她摇摇头,利落地跳下车,“只是在想那个基地研究院的事。” “想不通就别想了,”燕信风语气平常,听不出太多情绪,“让基地里的那些聪明人去头疼吧。” 李芸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笑。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下意识地回避与燕信风的目光直接接触,勉强应了一下后,便转身朝另一辆负责开路的车走去。 然而,就在她走到一半时,身后隐约飘来低语。 “你有点太紧张了。”是卫亭夏的声音。 “我怎么能不紧张?”燕信风的回应压得更低,“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到底是怎么……” 他们在说什么? 李芸猛地停住脚步,倏然回头,却只看到那两人安静地站在车门旁,姿态自然,根本没有在交谈的迹象。 就在这时,又一阵剧烈的闷痛在她脑海中炸开,李芸眼前骤然发黑,视线边缘出现了无数粗壮的藤蔓,在疯狂滋长舞动。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的幻觉。 李芸扶着额头用力眨了眨眼,藤蔓的幻象消失了,那阵诡异的头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无影无踪。 “你没事吧?” 周楷走过来,轻轻戳了下她的手臂,脸上带着关切。 李芸回过头,定了定神:“没事。” 她拉开车门,爬上了副驾驶座。 掌心里,那块来历不明的黑色油污依然清晰可见,但李芸已经无暇去关注它了。 …… …… 回到基地后,燕信风前往指挥部述职,卫亭夏独自回了家。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0188从最远的那扇窗户悄无声息地飘入,水蓝色的光晕在略显昏暗的室内闪烁着。 卫亭夏只是瞥了它一眼,便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沙发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扑通一声陷了进去,随即闭上了眼睛。 他看起来累极了,手指无力地垂在沙发扶手边缘,眼睑下覆着一层不真切的青黑阴影。 [你最好现在去睡几个小时。] 0188建议道,电子音也跟着放轻了些。 “睡不着。”卫亭夏的声音里有浓重的倦意。 [因为你在害怕吗?]0188问。 卫亭夏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本不打算与系统分享这些过于私人的感受,但那些念头堵在胸口,不吐出来就会凝结成坚硬的石头,噎得他无法呼吸。 沉默在室内弥漫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主系统当初会驳回我的申请了。” [为什么?] 卫亭夏没有睁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眼睑,直直盯着虚无的天花板。 他喃喃自语:“因为之前的我不够勇敢。” 随后,他顿了顿,像是咀嚼着这个认知带来的苦涩:“这个世界不需要两个都不勇敢的人。” 上一个轮回的他们,都因各自的怯懦退缩了,所以才落得那样丑陋惨淡的收场。 而这一次,如果卫亭夏依旧无法鼓起勇气做出关键的改变,那么他和燕信风的结局,恐怕也不会比第一次好上多少。 想到这里,卫亭夏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带动胸腔细微的震颤,他抬起手臂,用手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想将外界的一切,连同纷乱的思绪都隔绝开来。 静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从手臂下传来,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碎片融合得怎么样了?” [融合进程良好,一切参数正常,] 0188汇报,[目前只缺最后一片了。] 所以本源世界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卫亭夏挪开手臂,睁开了眼睛,眸中虽然依旧带着倦色,却多了一丝锐利的光。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果断:“帮我全面检测我现在的体质数据变化,重点是与丧尸病毒的核心序列进行比对。” [这项分析的运算量会非常庞大,过程可能会很艰难。] “关闭所有非必要程序,”卫亭夏指令明确,“集中所有算力,专心跑这个。” 0188没有再用语言回应。 它那由数据流构成的柔软虚拟触手在半空中轻轻摆动,比划了一个清晰的OK手势。 随即,它的光晕向内收敛,变得极其微弱,最终如同隐入虚空般,彻底消失了踪迹。 卫亭夏重新闭上眼睛。 …… 再次醒来,是他感觉到有人在触碰他的手腕。 来者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怕惊扰什么的谨慎,显然以为他仍在熟睡。 卫亭夏闭着眼,感受着那人轻柔地解开他的袖口,将布料缓缓向上推折,直至露出整段左臂。 接着,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包裹伤口的纱布边缘,极轻地按压探查,确认伤口愈合的进度。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 卫亭夏缓缓睁开眼,视线撞进一片深沉翻涌的黑色潮水里。 他在沙发里微微动了动,轻声问:“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燕信风回答,手下检查的动作没有停下。 “你应该痛哭流涕才对,”卫亭夏语气平淡,“因为你本来都不打算回来了。” 这是事实。 如果不是卫亭夏最后动了手脚,修改了其他队员的相关记忆,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重返主城基地。 燕信风闻言,空着的那只轻轻将卫亭夏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向一边,声音柔和:“是啊,我的心里正哭着呢。” 卫亭夏便抬起右手,指尖抚上他的眼角,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真可怜。” 说完,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燕信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顺势将他揽住。 两人靠在一起,朝着卧室方向慢慢挪动。 这一次,燕信风没有再流露出任何要去次卧的意图。仿佛这半个月的分离与生死边缘的挣扎,已将他之前那些固执的坚持彻底砸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卫亭夏满意地蜷缩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再次合上眼睛。 他们之间确实还有太多问题需要厘清,或许还需要经过许多次争吵才能找到平衡点,但今晚,他愿意大发慈悲,让燕信风休息一下。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点——燕信风依然被困在梦里。 更准确地说,那些梦境从未真正放过他。 离开森林后,梦境的形式发生了变化,它们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切换穿梭,像一帧帧失控的放映片。 上一秒是倾塌的废墟,下一秒就变成血色的走廊,一种绝望尚未散去,另一种更深的绝望已扑面而来。 燕信风猛地从这场无止境的奔逃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在昏暗中静静凝视着他的眸子。 卫亭夏醒了,正坐在床边,微微低着头看他。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燕信风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随即心头一沉,明白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利。 然后,他听到卫亭夏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清晰而平静。 “你一直在做梦吗?” 燕信风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没有。”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搞砸了。 短暂的迟疑,和声音里尚未褪尽的沙哑,都让这个谎言显得不堪一击。 卫亭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燕信风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却看不清他眼底更深处的情绪。 卫亭夏根本没有理会他那拙劣的谎言,只是平静地继续追问:“你梦见了什么?” 燕信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他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想将那些残像隔绝在外,再睁开时,声音低沉:“……什么都有。” 闻言,卫亭夏调整了一下姿势,半靠在床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燕信风的肩膀上轻轻摸索,如同触碰一片濒临碎裂的玻璃。 他再次问道:“你梦见自己变成丧尸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画面猛地冲破禁锢。 推搡他的那双手,绝望的捶打,以及皮肤上疯狂蔓延开来的不祥的青紫色尸斑。 平生第一次,燕信风承认了。 “是。” 卫亭夏沉吟了一下,客观地评价道:“这确实是个噩梦。” 燕信风被逗得扯出一个短促的笑,带着点荒诞的被认可般的自豪感:“对吧?” “还有呢?”卫亭夏追问。 笑意戛然而止。 “没有了。”燕信风的声音重新绷紧。 卫亭夏皱起了眉。 窗外的夜色深沉,主城基地与他们离开前并无二致,偶尔有微光从高处滑过。 燕信风知道,指挥中心今夜注定无眠,他们必定在彻夜分析带回的数据,争论着基地是该搬迁,还是采取其他手段应对那潜在的尸潮威胁。 “你真是个公主。”卫亭夏忽然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出乎意料地,燕信风又笑了,笑声沙哑粗糙,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皮。 “我确定公主不是这样的,”他低声反驳,带着点自嘲,“公主一般都强大,坚韧,而且什么都能做到。” “公主和骑士在一起,”卫亭夏坚持着他那套独特的逻辑,“才能什么都做到。” 燕信风完全不准备反驳这个,他只是顺从地应和:“好的。但我真的不是公主。” “你是。”卫亭夏笃定地说。 那只一直流连在燕信风肩头的手,开始缓缓上移,指尖蹭过他的侧脸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最后轻柔地停在了他的眼角。 “你梦到我了吗?”卫亭夏问。 燕信风眼角抽动了一下,这种生理性的反应大概要比话语更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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