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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安德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领会了全部,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爬上他的嗓音:“好弟弟,你放心,我会准时赴宴。” 卫亭夏撂下电话,翻身下床洗漱。 燕信风不在家。清早有个电话把他叫走了,卫亭夏没细听内容,但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像是老宅那边的事。 燕父意外身亡,留下孤儿寡母,燕信风对母亲非常上心,基本不会违背她的心意,只除了一件事。 卫亭夏选好餐厅,分别把地址发给两人,然后手机一扔,待在影音室里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等时间差不多以后,姚菱敲响房间门,提醒卫亭夏可以出发了。 今天晚上不是正式约会,基本就是升堂现场,参与人员为原告被告和判官老爷,卫亭夏作为判官老爷,就算穿一身破抹布,也会被夸风姿绰约。 因此他只随意挑了一套衬衫长裤,就上车出发了。 会面定在一家私房小厨,实行预约制。非会员的生客,预约已排到一年开外。卫亭夏将车钥匙抛给门童,踏入门内,一眼便瞧见安德已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等着。 这次他没带那群保镖,孤身一人。 卫亭夏挑眉:“这么早?” “想提前跟你对对词,”安德答得诚恳,“我争取不再惹你生气。” 五年未见,安德曾短暂淡忘了卫亭夏的威慑。而昨夜那出,将他重新拖回那种生命悬于他人指尖的冰冷恐惧里。 一个与你流着半数相同血液的人,能无视所有铜墙铁壁,无声无息侵入你的房间,而你对他的一切却如同迷雾。这种恐惧原始而尖锐。 安德太清楚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很好。” 卫亭夏满意点头,不再过多为难,领着他往包厢走。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打消他的疑惑,”卫亭夏边走边重申要求,“我不希望我们以后再因为这种事情吵架。” “这就是婚姻吗?” 安德好奇地问。他的父母是最纯粹的生育结合,母亲挑选了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生下安德,彼此之间其实没什么感情,因此安德对于正常的婚姻很不了解。 卫亭夏叹了口气:“是啊,这就是婚姻。” 意味着不可撤销,意味着交付,意味着同生共死。 卫亭夏订的包厢在四层。服务生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角落里的花树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恰在此时,一间包厢的门开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款步而出,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眉宇间带着几分烦闷,似乎正想寻个清净处独处。 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精雕细琢的木栏扶手,却在触及前方擦肩而过的三人时骤然凝滞,死死锁定了其中一道背影。 那个人的背影非常眼熟,贵妇人确定自己之前见过。 卫亭夏。 多年前,燕家独子爱一个男人,爱到要死要活,所有跟燕家有过交集的世家都知道这回事,贵妇人也听了几耳朵,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 “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贵妇人喃喃自语,将烟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烟尾猩红明灭。 …… 与此同时,最晚到的燕信风推开包厢的门,一眼就看见分坐在桌子边的两人。 安德还是挂着礼貌性的微笑,而卫亭夏冷着个脸,活像有人欠了他百八十万。 那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燕信风脚步微顿,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上前落座。 只犹豫了两秒,卫亭夏已先站了起来。 “你们聊。”他言简意赅,“我出去透口气。” 说着,他径直绕过燕信风走向门口。临要带上门的刹那,他忽又顿住,回身,指尖隔空点了点桌边的两人。 “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了。” 安德笑着点头,异常配合:“我会认真说的。” 卫亭夏不再多言,转身带上门,独自踱步到观景台外等待这场摊牌结束。 夜风徐徐,暗香萦绕。撇开那场避无可避的坦白,本是个宜人的夜晚。然而这念头在卫亭夏脑中盘桓了不到半分钟,一阵欢笑声自身后响起。 熟悉到令人恍惚。 卫亭夏回过头,目光在触及某个从身后路过的女人时,世界都阴沉了一瞬。 她很漂亮,也很快乐,身上的裙子仿佛春天的花朵,在一众小姐妹的拥簇下眉眼弯弯,说着开心的事。 这本不该是个惹人讨厌的场景——如果这个女人没有担过燕信风未婚妻的身份的话。 [这不是她的错,]0188在他脑海中及时出声,[她被利用了。] 卫亭夏深呼一口气,压住骤然翻涌上来的负面情绪。 “我知道,”他强撑着平静回答,“真正有错的已经死了,我又不能把他挖出来再怪一遍。” 卫亭夏这辈子从未被如此愚弄过,光是想想,都觉得耻辱。燕信风总是因为他的不告而别心伤难过,总幻想着卫亭夏是受不了苦或者有苦衷,但实际上,卫亭夏就是在刻意报复。 报复燕信风把他当玩意儿,报复燕信风竟然敢背叛他。 报复燕信风竟然敢拿婚姻做跳板,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第27章 对不起…… 半小时后, 包厢的门被用力推开,燕信风大步离开房间。目光极速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卫亭夏。卫亭夏还愣在原地, 燕信风却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他面前,没给他半点反应时间,手臂猛地一收,将他整个人狠狠按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胳膊都在哆嗦, 抱着卫亭夏的姿态, 仿佛他是什么脆弱之物, 既想用力将卫亭夏嵌进怀里,又怕让他碎在自己怀中。 左右为难。 卫亭夏茫然地承受着这几乎窒息的拥抱, 片刻后才抬起胳膊, 安抚似的在燕信风紧绷的后背上拍了拍。 “怎么了?”他有些喘不过气,声音闷在燕信风肩头, “那智障骂你了?” 这不对劲。燕信风不该是这么脆弱的人,安德也不该蠢到这种地步。可眼前这个几乎要把自己勒进他身体里的抱抱熊,让卫亭夏实在摸不着头脑, 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挤光了。 燕信风没有回答。卫亭夏只得费劲地继续猜:“你妈打电话骂你了?咳, 没事,她就那脾气,你们以前不也……” “都不是。”燕信风闷闷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点鼻音。 卫亭夏刹住话头,看着燕信风终于抬起头,眼圈红了大半。 “你是不是傻?”燕信风盯着他问。 卫亭夏条件反射就要骂回去, 然而反击的话刚到嘴边,就被燕信风恨铁不成钢地堵了回去: “我是心疼你。” “……” 卫亭夏哑口无言。 爱欲是掺杂着怜悯的跪服。卫亭夏的前十八年过得太苦了,燕信风心疼他, 光是想想,手臂都跟着哆嗦。 “我以前不知道,”燕信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卫亭夏皱眉:“告诉你什么?我自己都对那个男人没印象,只觉得他是个混账,到处睡人,另一个就更不用提了,她不想要我。” 所以卫亭夏从孤儿院长大,一路披荆斩棘地考上大学,让自己完整清晰的出现在燕信风面前,这本身就是一场恩赐。 燕信风点点头,道:“你不想提,那以后都不提了。” “其实也不是不想,”卫亭夏顿了顿,“就是没必要,他们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艾森霍奇也是。” 燕信风没有特别的反应,这说明安德已经将卫亭夏和艾森霍奇的关系用一种合理且正常的解释说通了。 既然尘埃落定,卫亭夏想走了。 “走吧,”他主动伸手,牵住燕信风的袖子,前后晃晃,“让他自己吃,咱们走。” 燕信风如今正处在一个卫亭夏就是神的阶段,不管他说什么都会点头,哪怕卫亭夏说现在想上月球,他也只会联络宇宙飞船。 于是他手腕一转,牢牢牵住了卫亭夏微凉的手指。 “好,我们回去。” 爱人的脉搏在指尖下清晰跳动。那半小时的谈话像一场黏腻难醒的梦魇。燕信风踏进电梯,余光瞥见包厢那半扇敞开的门——安德正斜倚在门框上,笑盈盈地望过来。 男人最后那句低沉的话语,再次清晰地回荡在燕信风耳边: “……卫亭夏的报复心很重。我和他相处时间虽短,但看得出,背叛对他来说是无法容忍的。他不喜欢艾森霍奇,却仍肯为确保你的安全来找我。我想不通他当初为何离开……或许,你该好好想清楚。” 电梯里,察觉到他的情绪仍然不高,卫亭夏捏捏燕信风的手指,小声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燕信风闻言偏过头,视线仔仔细细地将卫亭夏从头看到脚。“什么惊喜?” “你猜猜。” 燕信风道:“你怀孕了。” 卫亭夏:“……”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愣愣地看着燕信风,不懂这个身价千亿的男人为什么会得妄想症。 “你看清楚,”他缓缓道,“我是男人,我有输精管,没有输卵管,更没有卵巢和子宫。” 燕信风一歪头,说不上是认真还是逗他玩:“所以?” 卫亭夏强压着火气:“所以我没办法怀孕。” “这是遗憾的意思吗?”燕信风继续妄想,“遗憾你没办法给我生孩子。” 电梯叮咚一声,停在一楼。下一轮刚刚到达的客人望向电梯门口,恰好看见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一个俊朗的男人被身旁个子稍矮点的那个踹了一脚。 “不好意思,”踹人的那个露出礼貌微笑,“打闹而已。” 说完,他拽着人就走,没给别人看清另一个的机会。 等回到车上,卫亭夏冷眼瞧着燕信风装模作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活该!” “是你让我猜的,”燕信风弯腰揉着发痛的小腿,顺手拍掉裤管上的灰,“我只是顺便发散了一下思维。” 是啊,都发散到男人能生孩子了。卫亭夏觉得这思路不能再深究,否则他忍不住想再补上一脚。 “算了,”他决定终止这场无谓的猜测,“还是我直接告诉你吧。” 卫亭夏斟酌片刻,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场车祸?” 燕信风这辈子就出过那一场大车祸,怎么可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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