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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燕信风放下电话,将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灌入喉咙,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房间里光线昏沉,唯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季度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看久了便在视野里扭曲变形。 终于,燕信风闭上眼睛,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按压在眉骨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在皮肤上留下痕迹,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钻心的头痛挤出体外。 其实来这儿之前,他已经将所有工作都处理得滴水不漏。这些琐碎的事务本不该由他亲自过问,但此刻——与其将思绪停留在注定让他困惑无解的问题上,还不如放出去夺取资源。 至少在这里,每一分付出都能换算成实实在在的数字。 燕信风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今晚上很难睡着,所以不再心存幻想。 可回忆不会因为他的知情识趣不再妄想,便就此止步。 燕信风还是在一秒钟的时间里想起很多事。 卫亭夏的眉峰像被风蚀的断崖,中间那道浅疤将眉尾截成两段,而他的眼睛就是常人站在崖岩中央,观察到了其中流泻而出的星河。 曾经,燕信风的一大乐趣就是让那双眼睛满溢欢悦,看着一洼水潭因为自己泛起涟漪,那是一种极难用语言表述明确的成就感,仿佛处在世界中央。 他们的相处其实算不上和谐,总是会有一些鸡毛蒜皮的争吵,但无论闹到何种地步,他们总会和好如初,燕信风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父亲温室里那些名贵的兰花,只要按时灌溉就能永远盛开。 直到大厦倾颓。 燕信风直到今日,都很难回忆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具体意识都在过于猛烈的情绪冲击下变成软弱无力的碎屑,连回忆的勇气都无法聚拢。 他只模糊地记得卫亭夏走了,离开了,以后不会再回来。 从父亲离世到公司破产,燕信风在短短半年内经受了许多次打击,但惟有这一次,直接把他送进了医院。 至亲至疏夫妻,定的钻石婚戒还没送到,他们未必算得上夫妻,但卫亭夏早就知道该怎样击垮他。 后来他夺回一切,偶然午夜梦回的隐约思绪中,燕信风也模模糊糊地想过。 他想,卫亭夏走得太早了,放弃得太快了。 如果他愿意再装半年,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会有人被毁掉,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一颗真心其实是狗屎,卫亭夏得到他的钱,他得到卫亭夏的爱。 就这样你不知我不想地过一辈子,多么默契。 …… 咚咚咚! 指节叩击实木门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有人在敲门。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一招行错 开门之前,燕信风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来干什么?”他停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疏离。 “一般情况下,人们见面的时候会先相互问候。” 卫亭夏倚在门框上,冲着他伸手,指尖晃动,“哈喽。” 压在门把手上的指节微微攥紧,燕信风淡声道:“昨天你跟我打招呼的结果如何?” 差点把人气进急救室。 谈到这个,卫亭夏确实是有些心虚的,打招呼的那只手缓缓垂下,最终背到身后,脸上挂出一个乖巧的笑。 “我能进去吗?”他礼貌地问。 燕信风快速道:“不能。” 他刚被往事的阴影纠缠,没心情跟卫亭夏纠缠拉扯,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少活两岁。 可这件事不是他不想就能不做的。 被拒之门外的卫亭夏不慌不忙,目光在走廊上游移。 “胡耀他们呢?”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让他们去休息——” 话音未落,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卫亭夏像一尾游鱼般从燕信风与门框的缝隙间滑了进去,堂而皇之地走进套房。 后知后觉的燕信风:“……” 这时候再大喊保镖把人拖出去就显得很难看了,燕信风深吸一口气,关上门。 转身时,卫亭夏已经窝在了那个单人沙发里——他似乎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只是比起白天,现在的卫亭夏多了几分对凌晨工作的尊重,没有再把腿搭在桌子上。 套房沉浸在昏暗中,唯有几处固定的光源和电脑屏幕散发着冷光。卫亭夏好整以暇地看着燕信风走近,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到底想干什么?”燕信风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没什么特别的,”卫亭夏随意道,“只是睡不着。”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卫亭夏以前也容易睡不好,正常人十点上床,可以睡到第二天早晨六点,可卫亭夏十点躺下以后,常常凌晨三四点就睁开眼睛,好像他的身体在悲苦艰难的生活环境中待久了,于是强行将睡眠空间压榨再压榨,只为了给未来搏一条出路。 后来他们住在一起,睡在燕信风怀里的时候,卫亭夏没有凌晨醒来。 他对此的解释是,他知道燕信风不会让他受苦。 燕信风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 他慢慢坐在卫亭夏对面,视线扫过面前人穿的柔软睡衣,从凌乱的发梢边缘一扫而过,随后慢慢道:“还没习惯?” 卫亭夏道:“习惯不了。” “矫情。” 熬夜处理工作带来的不止有干痛的双眼,还有在外界刺激下不够清醒的大脑,燕信风把一句嘲弄的话说得太戏谑,几乎像是调情。 “我没有,”卫亭夏否认,心烦意乱地皱眉,“就是睡不着。” 他蜷在沙发里,因为睡不好而心情烦躁,手指不自觉地点动沙发表层,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燕信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然后被手指表层的浅淡伤疤吸引了目光,这是卫亭夏与过去的一个不同,伤疤是在这五年里产生的。 凌晨时分,夜深人静,游轮航行在无边无际的海面,唯一的声响除了彼此,就只有若隐若现的海浪翻涌声。 室内光线太暗了,但恰好就是这样压重的暗色,将两人的一半面庞遮住,看不清彼此的脸,反而有了比白日里更难得的心平气和。 第不知道多少次,燕信风问道:“你想要什么?” 他很累,也很疑惑,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顺着问题,卫亭夏望向他:“我觉得你知道。” 燕信风笑了。 “你想要钱。”他笃定地说。 卫亭夏没有否认,他道:“确实,但我还想要点别的。” 燕信风哼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我是不是该庆幸我还有能吸引住你的地方?” 这是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刻薄的话语,他们确实不应该谈这个。 久别重逢还好说,问题是他们在分别前留下来很多问题,陈年旧伤难以愈合,留下粗糙坎坷的痂,用力一按还是能感觉到割裂的生痛。 卫亭夏短暂思索,而后倏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突然,没有一点前兆,燕信风愣了一下,看着卫亭夏绕过茶几,两秒后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 本来稍有缓解的头痛在此时再次发作,仿佛有两根长针顺着太阳穴往里钻,在头骨上留下刮擦的痕迹,又搅动脑浆。 与疼痛一起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像火一样烧在咽喉,不是愤怒,也不是爱欲。 阴影自卫亭夏降落,像一层薄纱那样覆盖下来,燕信风微微仰头,喉结滚动,打量此刻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这个动作很好地衬出了他的面部轮廓,燕信风比五年前瘦了些,卫亭夏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指尖蹭过他的侧脸。 “燕信风……” 卫亭夏喊他的名字,轻的,柔的,有勾子藏在里面:“其实我们不该聊这些,久别重逢,应该干点别的。” 燕信风这下真的要被气笑了。 “卫亭夏,你怎么骚成这样?” 他嘴里问,手却不自觉地上抬,掐住怀里细瘦的腰肢,像是要把他抬开,又像是要把人更深地压进怀里。“这些年没找过别人吗?怎么一见我就扑上——” 话音戛然而止,燕信风猛地往上一仰头,胸口剧烈起伏,在他怀里,卫亭夏慢条斯理地舔过喉结上新鲜的齿痕,直起身子。 凝视着燕信风喉间的咬痕,卫亭夏满意地勾起唇角,他思索片刻,直接道:“放心,没有人比你好。” 这句话像一支直接打在动脉的强心剂,躁动的心跳声一瞬间占据了燕信风的全部思绪,混乱疯狂的欲望在关闸后面叫嚣挣扎,而卫亭夏则亲手转动了阀门,任由欲望覆盖了两人仅剩的理智。 燕信风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挪到床上的,只是在理智回笼的几秒钟里,他掐着卫亭夏的大腿把他往上抬,看见月光落在海面上,又从海面反射进他们的房间。 盈盈水光映进卫亭夏眼中,他仰躺着,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望向燕信风的眼神与曾经并无不同。 五年光阴在欲望的冲刷下仿佛不值一提,但也仅仅只是仿佛。 燕信风难以抑制地弯下腰,像曾经那样吻住爱人。五年前他被卫亭夏玩弄于鼓掌,五年后也一样。 头痛愈发剧烈。 …… …… 第二天清晨,简直是灾难现场。 燕信风感受到枕侧温度的那刻,觉得一切都完了。 尽管从事实角度,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在无药物辅助情况下睡得最好的一觉,但仍然不妨碍他清醒以后感到头晕目眩。 他昨晚不该熬夜处理工作,更不该在明知道是谁敲门的时候去开门。 现在好了。燕信风望着天花板上贝母般的光泽纹路,喉间泛起苦味。 原本就理不清的乱麻,被他亲手打了个死结。 身侧的被褥裹成一团,只露出一个发丝凌乱的脑袋。卫亭夏睡得很沉,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半截光洁修长的腿从被子里探出来,毫不见外地搭在燕信风腰上,吻痕从脚踝一路蔓延进被褥,看得出来,他俩昨晚玩得很疯。 “……” 燕信风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火灼烧一般收回视线,下床时完全不敢回头,动作放得很轻,尽量不打扰到枕畔人的好梦。 等他出现在鲁昭面前,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 鲁昭正在和他的未婚妻甜蜜视频,顺便吃个早餐,燕信风进门时他正在喝水,脸上挂着很古怪的笑,视线随意偏转,然后死死钉在燕信风脖子上。 下秒钟,一口水跟喷泉似的从他嘴里喷出来,幸好鲁昭反应及时,不然水全喷在手机上。 “我靠……” 顾不得躲闪,鲁昭着急忙慌地站起身,一边冲着摄像头猛亲几口,一边道:“宝贝,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咱俩等会儿聊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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