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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冲动?” “你想喝水吗?或者,你想不想要个花盆……” 让一个从小到大没看过志怪世俗小说的将军去判断妖怪需要什么,实在是有些为难他,燕信风只是凭借本能随便乱问,试图判断卫亭夏属于哪种妖。 卫亭夏摇头,他完全不想把自己种进花盆。 于是燕信风继续胡思乱想,希望能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寻找到些许养妖怪的线索。 他想起了先前卫亭夏戏弄他的种种举动。 然后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一直不吃饭,是不是因为,嗯,你……” 燕信风有点说不出口,但他小时候住在宫里,曾听老太监讲过闲话,说是有种妖怪不吃饭,专靠吸男人的精气为生。 那种妖怪有个特点,就是长得非常漂亮,非常善于蛊惑人心,只有这样,才能哄得猎物心甘情愿地为他们掏心掏肺。 燕信风觉得卫亭夏完全对得上,他已经想为这只妖怪掏心掏肺了。 他不好意思把话说完,但是卫亭夏一听就明白了。 “去你的!” 他怒从心起,踹了燕信风一脚,站在床上,也不可怜胆小了,指着人大声说:“我才没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一碰它就这样了!而且我一点都不饿,我也不想喝药!你再熬那些苦泔水给我喝一次试试!!” “哪里是苦泔水?”燕信风皱眉,条件反射地说教,“良药苦口,药哪有好喝的?你现在的身体非常不好,如果不精心养着,以后是要吃苦头的! “你以前也不曾这样娇气,如今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卫亭夏更生气,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去你的娇气,你才娇气!” 他气得脸色通红,枕头砸过去,混着苦的香气跟着扑过来,燕信风顿时不敢再跟他吵。 把枕头抱在怀里,他点头,“你不娇气,刚才是我失言。” 他突然让步,卫亭夏都愣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 “真假的?” 卫亭夏蹲下身,凑过去摸燕信风的额头。 他本就没穿鞋袜,刚才颐指气使的时候还好,态度忽然乖顺下来,燕信风那不争气的眼睛就开始往别的地方瞅。 卫亭夏还在那儿忧心忡忡:“你这病需要好好养着才行,你也得喝药,最好多喝点,不然你要是在皇帝面前发病,惹烦了他,把咱们都砍了,那可怎么办?”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随手摸来被子,把卫亭夏的小腿包住。 他承认:“我确实得喝点药。” 治不治病另说,得喝些平心静气的药,降降火。 说到这里,燕信风想起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皇帝召我回京为太后贺寿,此事恐怕另有深意。”他语气沉凝,“我给你留一队精兵,任你调遣,再备下几匹快马。若真有异动,切记保全自身为上,万不可逞强死战。” “裴舟随我同行,黄霈留下。他虽是个文官,有时难免迂阔,但秉性刚直忠勇,我能看出你们之间有交情,如果出事,也可以去寻他帮忙……” 他细细嘱托着能想到的一切,越说心中越是觉得沉甸甸。 卫亭夏是人的时候都容易惹来祸事,如今变成了妖怪,如果不小心暴露,人家要欺负他,他该怎么办? 寻常的妖怪都能呼风唤雨,怎么他不行,看来还是道行不深,须得好好修行。 他心里有太多忧虑,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就这样顺畅地接受了心上人是个妖怪的事实。 而卫亭夏的注意力,此刻全然不在这些叮咛之上。 “你要回京?”他眉峰骤然锁紧,声音陡然拔高,“还不带我?!” “不是这样的,”燕信风耐心解释,“你身体不好,受不了车马劳顿,再加上这次回京易生变故,你待在京城里也不安全,还不如在这儿,虽然边苦些,但是要比京城稳当。等我料理完,即刻赶回,来回一个月就够。” “这是一个月的事情吗?” 卫亭夏才不听他辩解,“哪有召人回京贺寿是用八百里加急?现下大昭是什么情形,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明帝驾崩八年,两位藩王迟迟不肯就藩,一直赖在京都,为的是什么,你我不清楚?”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燕信风没料到他竟如此直白地掀开了这层禁忌的帷幕,猛地抬头,刚要出声喝止,却被卫亭夏一扬手截断了话头。 卫亭夏倏然倾身向前,几乎将唇贴在燕信风耳侧,吐息温热,声音压得极低:“圣上英明仁慈,但时常缠绵病榻,今天关起门,我与你说句明白话,他不是长寿之相! “况且先帝在位时便有过易储之心,如今京都朝野动荡,召你回去,恐怕贺寿是假,借你逼他们就藩是真!” 圣意如何,信函抵达时燕信风便已洞悉。但自己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被卫亭夏如此赤裸裸地撕开在眼前,又是另一番的惊心动魄。 “小夏!”燕信风低吼出声,嗓音因压抑而微微发紧。 卫亭夏倏然收声,胸膛起伏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双同样深邃的眼眸在咫尺之间碰撞,彼此的心思早已在对视中心知肚明。 “我不会让你独自回去的。”卫亭夏的声音稳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磐石沉入心湖,“此行或许有惊无险,但我……不放心。” 燕信风的心口像是被那最后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卫亭夏道:“你可以不带我走,但后续我要是追到京都,你也别后悔,你知道他们拦不住我。” 谁能拦得住他? 燕信风算是没办法了,他从来都拿卫亭夏没办法,如果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到京都,哪怕将玄北军的人都围上来,该跑还是能跑。 他叹了口气。 “京中有个道观,据说里面的道长法力高强,你如果回去,千万避着点。” 别把你收了。 卫亭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嘴角抽了抽,想发火又觉得不能显得太不讲理,所以深呼吸两次后甩开被子,拖着鞋在房间里到处转。 几圈后,他把花盆抱了起来。 “我要带这个。”他说,“其他你看着来。” 他跟抱着个宝似的把盆栽揣怀里,而大昭一共就三斛的宝珠,甚至没换来他的一个眼神。 燕信风半坐在床边,越看越觉得卫亭夏与众不同。 “……我在京都,有一处院子,依山傍水,枝林繁茂,”他慢慢开口,“你从未去过,但我想,你一定喜欢。” 卫亭夏挑起眉毛,顺着他的话语思索,片刻后,眉眼弯弯地冲着他笑。 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开,很多问题没想清楚,可就在这个清晨,心上人的眉眼浸在柔柔天光下,左边断眉处被光流温柔地抚过,非但不显突兀,反似一道别致的留白,衬得那弯起的眼格外清亮。 他无声地笑着,睫毛在光里投下细碎的影。 燕信风知道自己什么都能原谅,什么都能承受。 老太监说过,妖怪会偷走人的心。 他的心被偷走了。 …… …… 两天后,返京队伍停在一处水边,一个小士兵站在河边取水,忽然感觉有人在旁边蹲下身。 他转过头,看清来人是最近一直在马车上的那个。 他们隔得有些远,那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他把一只手伸进河里,漫不经心地搅着水,眼神飘得很远,好像在想事情。 小士兵的目光点在那人的眉间,着迷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再低头,发现水囊早就满了。 他拔腿就跑,看见他的人还以为身后有东西在追。 而卫亭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有个人影从边上慌慌张张地跑走了,接着就回到跟0188的沟通中。 “你回来晚了。”他强调。 [只是27个小时而已,]0188狡辩,[也没有多晚。] “是吗?那我下次考试少考27分,你最好也这么宽容地对待我。” 0188:[……] 这件事确实是它不占理,因此沉默两秒后,0188转移话题:[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0188首先说: [不是病。] “哇偶,”卫亭夏夸张感叹,“那我不用死了诶!” 某些人不张嘴的时候一切都好,一旦张嘴阴阳怪气起来,连系统都感觉不自在。 [总之你的身体状况其实是在恢复的,原因你也清楚,]0188无视阴阳怪气,继续汇报,[你身体里有一种力量正在苏醒。] “是感染吗?”卫亭夏皱眉,表情恢复严肃,“我最近没有去过超自然世界。” [不是感染。] 0188道:[我回来晚了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系统检测了几遍,确定力量不是由外界进入你的身体。] 而是它本身就在卫亭夏体内。 “……” 卫亭夏想起了他唤醒干枯树枝时,身体内涌现的陌生波动,那种感觉让他联想到新生的藤蔓,顺着他的骨骼和血管蔓延至全身。 “这跟本源世界有关吗?” 他的语气变得谨慎。 [很有可能,]0188问出的那个自己也不清楚究竟问过多少遍的问题,[关于本源世界,你还记得什么?] 卫亭夏回答:“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过往对他来说就是一团沾着脏污暗色的云,他知道自己要回去,他必须得回去,踩着血踩着肉踩着泥,他爬都得爬回去。 但是为什么回去? 他不记得了。 卫亭夏低下头,凝视着波澜水面中悄然闪过的些许绿光,他的手指按在地上,与此同时,一株水草在水底疯狂生长,顷刻便缠住一条游过的鱼。 青鱼拼命挣扎,想挣一条活路。卫亭夏盯着看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指。 水草松开束缚,青鱼猛地一摆尾,快速逃离,潜入更深的水底。 卫亭夏的声音轻而又轻,却带着无法忽视的笃定:“这是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突然站起身,来人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大跳。 “你后面长眼睛啦?” 周至大声嚷嚷。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没有。” 他的态度太冷淡,透着股爱答不理的劲儿,周至本来只是有点好奇,被他这种态度一激,一分的好奇变成十分,不自觉便往前凑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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