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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直升机舱内制服裴无吝时,他被对方垂死挣扎般狠狠踹了一脚胸口,此刻呼吸都隐隐的钝痛。 雪地湿滑,霍骁脚下一滑,险些趔趄摔倒。 旁边的凌越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霍骁愣了一下,侧头看向凌越紧绷的侧脸,咧开嘴想笑。 但嘴角刚扬起,看到正望着沈释出神的裴珩,笑不出来了。 温德盛看着眼前这复杂难言的局面,尤其是沈释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 “欸,造孽啊……又要追夫火葬场咯。” 他老人家看过的狗血桥段瞬间涌上心头。 裴珩活动了一下踩在深雪里的脚,感觉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朝着僵立在原地的沈释,伸出了手,“先过来抱一下。” 沈释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裴珩,眼底的凄惶和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释凄凄惶惶,简直快要不敢看他了,更遑论过去拥抱。 裴珩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太满意地蹙眉,“沈释,我脚疼,站了好久,还很冷。” 沈释才像是有了神采似的,心疼坏了,朝着裴珩小跑过去,抱住他冰凉的身体,环得很紧很紧。 裴珩也将人严严实实地拥在怀里,下巴抵在沈释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沈释的眼眶红了,温热的湿意沁出,沾湿了裴珩的衣领。 “好了,没事了。”裴珩低声说,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抚。 “先回去再说。” — 主宅客厅。 温德盛赶紧拿来一条又大又厚的羊毛毯,把裴珩整个裹了起来,连脑袋都包了进去,只露出漂亮却带着倦意的脸。 裴珩的头发和额头上还沾着方才在外面落的雪花,此刻融化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被裹在柔软的毯子里,眼神却很严肃,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在帮他擦拭头发上水珠的沈释。 难怪沈释之前那么抗拒追问,原来竟然是这样。 不过…… 裴珩的视线在沈释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上流连。 他不信。 不信沈释会真的伤害他。 这其中,必定有误会。 “我们去楼上说。”裴珩拉了拉沈释的手。 沈释为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轻颤,低声道:“好。” 两位主子上了楼,客厅里的低气压才好了不少。 凌越这才得空,拿着灌了热水的暖水袋,走到坐在沙发上的霍骁身边,面无表情地递给他,示意他敷在胸口。 “手疼。”霍骁又叹气。 凌越:“……” 凌越看着霍骁接过热水袋时龇牙咧嘴的表情,满脸的莫名其妙和难以理解。 他想不通,这个前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受伤流血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将军,怎么到了现代,当了这劳什子特种兵,反而变得这么……娇气。 被人在直升机舱里踹了一脚而已,还是隔着厚重的防弹背心,居然就需要用热水袋敷着了? 但看着霍骁确实有些发白的脸色,凌越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他硬邦邦地将热水袋拍在霍骁心口,“殿下之死……当真非叛军所为,而是……主君?” 即便亲耳听到裴无吝的指控,他依旧难以相信。 霍骁摇了摇头,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具体真相如何,我也不全然清楚。” “当时局势太乱,东宫被围,我在外拼杀试图突围求援……等我收到消息赶回时,殿下已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只知道,殿下薨逝后,主君悲痛欲绝,几近疯魔。若非心中还有复仇的执念支撑,他当时……只怕就随着殿下一起去了。” 霍骁回想起后来那个摒除情感,只剩下恨意以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手段狠厉决绝,最终将摄政王及其党羽连根拔起的沈释。 即便是霍骁也会感到一丝心悸。 那样的主君,是为了给殿下报仇才活下来的。 温德盛也凑了过来,“咱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件事定然牵扯极深,误会重重。” “主君对殿下如何,天地可鉴,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会伤害殿下的人。” 他又转向凌越,脸色严肃起来,“那个裴无吝……恐怕知道不少当年的辛秘。” “凌越,届时审问他的时候,你多费心,务必撬开他的嘴,从前……当真是我们小看了这位帝王了。” 凌越冷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手下给霍骁按着热水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嗷……”霍骁猝不及防,痛得低呼一声,哭笑不得地看向凌越,“轻点轻点!我可没惹你啊!” 凌越收回手,有些不自然,随即又恢复面瘫,毫不客气地给了霍骁肩膀一拳,语气嫌弃。 “弱。” 这点伤就哼哼唧唧。 霍骁:“……” 他捂着肩膀,看着凌越那副冷傲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木头疙瘩。 温德盛没注意他们两人之间那点古怪的互动,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愁眉苦脸地开始搜索追夫火葬场的小说关键词。 试图从那些狗血淋漓的文学作品中,寻找可以帮到主君挽回殿下的方法。 第85章 小沈对此怎么说 楼上,裴珩的起居室。 这里的温度比楼下更高,地暖烧得足,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也舒适。 裴珩进门,就把身上那条厚重的毯子扯下来,随手丢到衣帽架上,只穿着丝质的内衬,走到沙发边疲惫地坐了进去。 他其实并没有感到多少悲伤或痛苦。 毕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前世的记忆对他来说遥远模糊。 加之这一世,沈释对他实在太好,让他很难将“可能害死自己”的凶手,与爱他如命的人联系起来。 更多是恍惚和不真实的冲击感。 裴珩抬起头,看向门口。 沈释还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来,门槛仿佛变成了不可逾越的界线。 他们之间只隔了半个房间的距离,却像是隔了朦胧的雾气。 雾气里,是沈释哀切的忧愁。 裴珩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声音放缓了些,“云卿,过来。” 沈释眼眸震颤,看着他,不可置信地愣了许久,才走近,缓缓走到裴珩面前,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跪坐,伏在他的膝盖上,用充满无尽悲伤的眼神望着裴珩。 裴珩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冰凉的侧脸,“我不信他的话,肯定有误会,是不是?你来告诉我……” 他故意板起脸,拿出杀手锏,“但是,你要还敢瞒着我,我就真不理你了。” “说到做到。” 这招对沈释来说,简直是百试百灵。 沈释眼底涌上更浓的水汽,轻轻地点头,“嗯……” 他握住裴珩抚在他脸上的手,凑过去紧贴,才直起身,侧身依偎进裴珩的怀里。 沈释终于诉说起,那段被鲜血和阴谋浸透的往事,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剥离深可见骨、从未愈合的陈旧伤疤。 — 他从东宫那场未完的婚礼后,自己以沈云卿的身份回到京城,回到裴珩身边开始说起。 说到两年后他们终于真正成婚,说到三年后朝堂上关于陛下意欲退位,摄政王野心日益膨胀的流言。 说到摄政王如何以沈家满门的性命为要挟,逼迫他在家族和殿下之间做出选择…… 沈释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怎么可能会选择别人?可是……血脉倾轧,若父母族人因我而死,于东宫不利。” “我只能假意同意,……暗中传消息给你,我想借此机会,扳倒彻底倒向摄政王的沈家,为殿下扫清最后的障碍……” 他的计划堪称破釜沉舟,险中求胜。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答应摄政王做内应之后,宫里突然传来皇帝病重、危在旦夕的噩耗。 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摄政王也没料到皇帝会突然倒下,不再耐心布局,干脆棋走险招,顺势发动,直接逼进东宫。 于是,沈释的假意投诚,在仓促发生的巨变中,阴差阳错地变成了真的背叛。 没有他提供的东宫布防图和暗中放行的口令,叛军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攻入东宫。 ……也不会最终逼得殿下饮下那杯毒酒,倒在了浴血奋战的道路上。 “……后来殿下身陨,陛下病重,我……”沈释的声音破碎不堪,几乎难以成句。 “我拼了命,阻拦摄政王,暗中谋划复仇,直至……裴国社稷稍定。” 沈释自刎,与裴珩合葬于太子陵。 直到死的那一天,斗赢了摄政王的沈释,心中仍有疑团。 当年陛下病重,摄政王为何不顺势称帝,反而要先去逼宫东宫,以至于给了后来的新皇可乘之机。 这个困扰他至死的疑问,时至今日,似乎终于有了些许眉目。 如果当年长公主与新皇裴凛早有勾结…… 长公主的那场失败的逼宫,或许是为给裴凛铺路,转移各方视线和仇恨。 裴凛才能在他和摄政王的鹬蚌相争中,最终得利。 沈释的剖析娓娓道来,声音那么轻,裴珩却仿佛透过几百年的光阴,感受到了他当时的绝望,挣扎,无奈和蚀骨焚心的痛楚与自责。 “原来是这样。” 裴珩听完,掌心在他单薄的背脊一下下地抚摸着。 他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沈释湿漉漉的脸侧,“我会去找苏幕遮,他其实挺厉害的,说不定有办法能让我想起那段记忆。” “在那之前……你不准胡思乱想,不准躲着我。” 沈释点了点头,蜷缩身体缩在他怀中,却抱得那样紧,湿润眸光内藏着不可言说的执念。 — 临近过年,苏幕遮拎着标志性的黑色手提箱,出现在了裴园门口。 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被佣人引到书房,就见裴大少爷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好几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他从小到大的各种日记本。 裴珩正拿着小学时的日记本翻看着,眉头微微蹙着。 听到脚步声,裴珩抬起头,看到是苏幕遮。 “你总算来了。” 苏幕遮将手提箱放在一旁的书桌上,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和马甲,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欠揍的散漫。 “裴少爷,很不乐意为你服务,每次来这都没什么好事。” 裴珩合上手中的日记本,放回盒子里,然后转过身,正面看向苏幕遮,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毯上,罕见的严肃和认真。 “巧了,我也很不乐意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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