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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暮点头,缓声道:“我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亦能图长远之利。可分特科与储备两制,双轨并行。” 在众人专注的目光中,他徐徐道来: “特科为快,旨在迅速填补中层及地方紧要官缺。可在各州府首府设唯一考点,由朝廷派遣林大人这等清望重臣,会同地方贤能,共同主考。革新考卷,不取晦涩诗赋,侧重实务,分为策论、刑名律法、算术时务三场笔试。合格者,再经林大人亲自面试,观其谈吐、逻辑、志向。中选者,破格擢用,明示其为新朝嫡系,只要政绩卓著,升迁必快。” 惊蛰和林惟清听得目光炯炯。 待细细品过后昭阳也忍不住抚掌:“妙啊!此策不仅速效,更可选拔出能办实事、心怀新朝之干才!” “那储备之制呢?”昭阳又急问。 “可设乾元阁,由陛下直领,为招揽天下英才之常设机构,开辟多元入仕途径。允州县官员、致仕官员、地方耆老举荐寒门才俊,经核后直接征召;亦允许士人毛遂自荐,投递策论著述;对于水利、工造、算学、医道等专才,可不经文科,直接考核技艺,授以技术官职。如此,可网罗天下遗珠,亦示新朝海纳百川之胸襟。” 惊蛰飞速记录,眼中异彩连连,林惟清也赞不绝口。 此策不仅能示好天下寒门,表明新政权的开放性,为未来打下人才基础,还能收获一批不擅长科举但有能力的技术型官员。 昭阳更是心潮澎湃,乾元阁可不限男女,那此举无疑也为天下有才学的女子打开了一扇门。 许暮谦逊道:“此乃粗浅之见,具体细则,还需诸位依国情完善。” 御书房内阵阵赞叹声起,此策既解眼前之急,又布长远之局,可谓面面俱到。 顾溪亭看着自家夫人,心中骄傲更甚,他的昀川,总是能于无声处听惊雷。 许暮却不敢居功,这其中智慧,多借鉴自他来的那个世界,尤其是那位女皇时期的创举,只是这缘由,不便为外人道了。 昭阳看着这对夫夫,一个智计超群,一个手腕通天,却都志在山水,不由捶胸顿足:“兄长,嫂嫂,你们当真要走?” 顾溪亭闻言立刻伸手将许暮揽入怀中,笑道:“少惦记了,人各有志,这万里江山,还是交给你们这些有抱负的人去折腾吧,我们啊,只想回云沧,过几天清静日子。” 昭明虽未全懂,但见姐姐、惊蛰先生以及林大人激动的神色,也知许暮所提定然极其不凡。 他拿着方才记下的笔记,凑到许暮身边,指着不甚明白之处,认真请教。 许暮拿起笔,耐心地为他勾画讲解。 昭明听得专注,他从未被当成储君培养,于治国一事上总有些疑问,但胜在聪慧,一点就透。 未来在朝堂之上,亦会有不同的声音,皇帝要学会倾听,但最终要自己判断。 昭明这副模样,已初具明君风范。 只是眼下谁也不会知道,这套双轨并行的选才之制,将会为他,为大雍开创一个何等辉煌的盛世。 * 昭明尚沉浸在方才那番宏论带来的兴奋中,怀恩便进来轻声禀报:“殿下,礼部与内侍监的大人已在偏殿等候。” 昭明闻言,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临走前,他拉住许暮和顾溪亭的手,眼巴巴地问:“兄长,嫂嫂,你们以后……还会进宫来看我吗?”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目光慈和:“殿下安心,自然会来的。” 看着昭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顾溪亭随口向曾任职礼部的林惟清问道:“这要学的规矩,怕是不少吧?” 林惟清点头,娓娓道来:“礼仪是首要,行止坐卧,步辇仪态,皆有法度。大典之上,如何诵念祝文,祭天祭祖时,方位、跪拜次数、奠酒动作,丝毫错不得……” 他还没说完,许暮和顾溪亭已觉头皮发麻,互看一眼,心下齐齐感叹:这皇帝,果然不是人当的! 再瞥一眼旁边悠闲品茶吃着点心的昭阳,顿时明白,这精明的大雍长公主,是把累活都推给了弟弟,自己乐得清闲,还能实现抱负。 真是……打得好算盘! 林惟清和惊蛰还需去与礼部对接细则,先行告退,御书房内,又只剩下了三人。 昭阳立刻凑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问:“兄长,你昨日……莫非不够努力?怎地嫂嫂今日瞧着行动如常?我看那些个话本,还以为你们要三日后才能入宫。” 许暮正端着茶盏,闻言险些呛住,耳根微热,只得借低头饮茶掩饰尴尬:这些人……怎么都爱打听这个?还有昭阳平时看的都是什么话本啊! 顾溪亭倍感头疼,但也是没脾气了:从一早开始到现在,这些女人每天都在想什么啊…… 他只得干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昀川身上带伤,需好生将养,不宜劳累,公主殿下还是多操心国事为要。” 昭阳遗憾想:这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似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兄长,嫂嫂,你们总不会在登基大典前就走吧?至少……待到三月初三?” 顾溪亭点头:“若无意外,是这样打算,昀川喜欢雪,云沧四季如春,反倒少见。” “行了行了,知道了!”昭阳赶紧摆手,打断这无意识的炫耀行为,那酸腐的爱情味儿,她可不想多闻,本想留他们共用晚膳的念头也顿时打消了。 顾溪亭见她模样,得意一笑,转而问道:“那你和惊蛰……日后有何打算?” 庞云策自作孽,昭阳原先的计划用不上,惊蛰也不必再隐于幕后做她的暗棋了,两人先前的约法三章,自然作不得数了。 但皇帝姐夫,是典型的外戚,新朝既然要笼络天下寒门学子的心,这最大的寒门代表,就不能是皇帝的姐夫。 昭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神色淡然道:“日后再说吧。” 两人还要回去陪老侯爷祁远之共用晚膳,便不再久留,昭阳出来相送。 告别前顾溪亭又想到一事提醒道:“薛家和西南那边,切不可放松警惕。” 昭阳郑重点头,几人都有预感,有些事,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 作者有话说:虽然没卡文,但是涉及到一些政策什么的,确实会写的慢一点,来晚啦! 第103章 心有杂念 “来。” 那日宫阙风云落定, 顾溪亭并未让祁远之回慈恩寺,而是执意将他送回了靖安侯府。 慈恩寺青灯古佛,过于冷清, 只怕祁远之独对空壁,思绪易入牛角尖, 钻了那死胡同。顾溪亭想着留在侯府, 至少仆从环绕, 多少能看着点, 有个声响。 祁远之这一生, 坦荡赤诚, 最终却被视若性命的手足,用最不堪的方式, 从根子上彻底摧毁。 府邸依旧, 朱门深院,却物是人非。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稳,顾溪亭与许暮踏着夜色归来。 老管家早已候在门口, 如同盼到了主心骨, 未等发问便急步迎上,压低了声音, 带着忧色:“世子, 许公子, 您二位可算回来了, 侯爷他,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后院, 一直对着月亮发呆,谁劝也不理。” 顾溪亭眉头微蹙:“用过饭食了吗?” 老管家连连摇头,愁容满面:“从宫里回来至今, 水米未进,筷子都没动一下,老奴瞧着,侯爷那样子……唉……” 顾溪亭心下一沉,与身侧的许暮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好他们决定回来住,若真由着父亲一人在此,怕不是要以绝食来赎那莫须有的罪孽?这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去备些清淡易克化的膳食,再温一壶参汤,直接送到侯爷院里来。”顾溪亭吩咐。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老管家应下匆匆退下。 两人先回自己院落换了身轻便衣袍,旋即一同往后院走去。 越靠近祁远之独居的院落,周遭便越是寂静,只余下冬夜寒风掠过枯枝,更添几分凄凉。 院门虚掩着,两人一眼便望见那个坐在石凳上的孤寂背影。 寒冬腊月,他只穿着一件单薄常服,仰头望着天上的孤月,身影僵硬,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萧索与死寂。 顾溪亭与许暮悄然走近,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祁远之。 他并未回头,声音沙哑淡漠:“东西先放屋里吧,饿了自会用。” “父亲。”顾溪亭柔声唤道。 祁远之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回过头来。 午后云苓回来时,已告知他顾溪亭今日会回府,只是他没想到,儿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看到许暮的瞬间,祁远之眼中掠过一丝怔忡,随即,弥漫在眉宇间的悲恸被迅速压下,如同本能般地挺直了些脊背,脸上恢复了一种惯常温和却带着疏离的仪态。 月光下,只觉那青年身形颀长,围着一条雪白的狐毛领子,衬得面容愈发精致如玉,气质清贵矜持,正与溪亭一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望着他。 虽未正式见过,但祁远之立刻便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能让溪亭如此紧张在意、形影不离的,除了那位许暮公子,还能有谁? “老侯爷。”许暮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越温和。 “父亲,这是许暮。”顾溪亭适时介绍。 祁远之的目光在许暮脸上停留片刻,努力扯出一抹算是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长辈惯常的客气和关怀:“许公子,不必多礼,先前听闻你受了重伤,如今可大好了?” 许暮看着眼前这人,明明已心力交瘁,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却仍强撑着这份风度,心中不禁酸涩难言。 可以想见,他年轻时该是何等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许暮微微一笑,恭敬答道:“劳老侯爷挂心,伤势已无大碍,正在静心将养。” 其实,在回府的马车上,顾溪亭原本打算郑重地将许暮的身份告知祁远之。 但许暮劝住了他,他心思细腻,如何会不懂呢? 祁远之刚刚经受的,是至交好友数十年的欺骗与背叛,情感世界已然崩塌,此刻若再听闻视若半子的顾溪亭,与一男子私定终身,哪怕出于真心,恐怕也是在他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又不是一阵子,不急于这一时。”许暮当时如是说,声音温柔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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