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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骤起波澜 忆起那个秋日的凉亭, 有人急于宣告主权,恨不能将彼此系在一起的关系通过秋风昭告天下。 有人心怀热忱,欲与这世道对女子的桎梏较量一番。 亦有人, 于绝望之中窥见了一线失而复得的微光。 从秋风萧瑟到冬夜寒凉,每当回想起那日亭中光景, 几人心中都似揣着一团不灭的暖火, 驱散着周遭的寒意。 当然, 这其中或许要除了每夜都得飞檐走壁的顾溪亭。 虽然知道永平帝特意赐下宅邸, 那许暮在入赘公主府前, 必定会搬出靖安侯府。 却未有人料到凉亭小聚后才过三日, 这旨意便下达了。 好在顾溪亭武功高强且不怎么爱睡觉,趁着夜深人静翻墙潜入许宅私会这事……两个月下来, 已是轻车熟路。 夜深不多时, 许暮就听见窗子轻响,一阵寒风顺势被带进屋里,床幔轻动火苗跳跃。 许暮从床幔后探出头, 果然看见顾溪亭正蹲在火炉旁暖手, 他带着慵懒的困意关切道:“今夜似乎比往常更冷些。” 顾溪亭一抬眼,就瞧见许暮探出头来的模样, 心下不由喟叹:月下观美人, 果真别有一番风致。 但他能强忍着心痒蹲在这儿, 并非全是因为天气寒冷。 自打那日他带着一身寒气直接搂住许暮, 将人冰得打了个哆嗦后,顾溪亭便再不舍得一进屋就搂住只穿着单薄里衣的许暮了。 许暮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生怕是白日里永平帝又让他不痛快了,便光着脚从床上下来寻他。 顾溪亭见状立马回过神来, 起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眼底却满是笑意:“就这么想我?” 许暮刚被拦腰抱起,就被他身上未散的寒气激得一个冷颤,但奈何顾溪亭这话说得太过露骨,气得他也顾不得冷,抬手便捶了他胸口一记:“让你翻了几日墙,别的不见长进,这浪荡公子的做派,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浪荡……公子……吗?顾溪亭细细品味这四个字,竟然觉得是对自己的夸赞,只是…… 他抱着许暮钻进床幔将人轻轻放下,自己俯身撑在他上方,一只手还滑至许暮腰间,带着几分不满低声问:“你确定……别的,都不见长进?” 顾溪亭指尖隔着里衣,若有似无地在许暮腰间画着圈。 许暮皱眉看向他,在品出他话外的意思后,别过脸去,心下更加笃定:方才那四字评价再贴切不过。 顾溪亭见他这般情态又起了逗弄的心思,手上缱绻摩挲,又故意压低了嗓音,在他耳边不住追问: “真的没有?” “一点长进都无?” 许暮被他弄得又痒又燥,一股热意自腰间蔓延开,只得用手抵住他低声求饶。 两人嬉闹间,竟然忘了这是在许宅,外面还有永平帝安插的眼线。 若非如此,顾溪亭又何须总是偷偷摸摸半夜来此。 果然,动静才稍大一点,门外立刻传来侍从小心翼翼的询问:“许公子还未安歇?可是有何吩咐?” 许暮被吓了一跳,一把捂住顾溪亭的嘴,对外面扬声道:“无事,是半斤又不听话了,扰人清梦。” 顾溪亭虽然也紧张了一下,但还是觉得有趣,嘴被许暮捂着,眼角的笑意却要溢出来了。 他看许暮的脸色行事,随即笑着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里面一只通体乌黑唯有四爪雪白的大胖猫,对着它毛茸茸的屁股轻拍一下。 那只叫半斤的猫儿极为配合地喵呜叫唤了几声,听起来确实扰人清梦。 门外侍从闻声疑虑顿消,只恭敬问道:“可需将半斤带回它自己房中?” 许暮看着那只被无辜嫁祸的大猫,镇定回道:“天寒地冻,就让它留在屋里吧,你们也早些歇息。” 外面的人不疑有他应声退下。 此刻,两人一猫六目相对,半斤看起来好似已经习以为常了,习惯替每天半夜都会过来的这位浪荡之人认下这风流债。 但凡屋子里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动静,一定都是因为他不听话导致的。 连顾意都曾打趣:“这哪是猫,分明是月老座下派来捞捞牵住红线的小恩公!” 顾溪亭颇为认同,但是让他对着一只猫唤恩公,此等离奇之事,终究是难以启齿。 半斤瞥了眼顾溪亭,不跟他一般计较,谁让这人第一次翻墙角就发现了被缠在藤蔓里无法动弹、差点饿死的自己呢。 见每晚都鸠占鹊巢的家伙来了,半斤颇为识趣,优雅地跳下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猫步回了自己的专属小窝。 这下,床幔内终于只剩下紧张捂嘴和目光含笑的两人四目相对。 虽然日日翻墙有点麻烦,但顾溪亭偶尔也觉得,这般偷偷摸摸,反倒别有一番刺激情趣…… 他见许暮似乎忘了将手拿下,突然起了更坏的心思,他缓缓伸出舌尖…… 许暮察觉后火速将手弹开,红着耳朵说了句:“下流。” 每每听到这两个字从许暮口中吐出,顾溪亭都会忍不住心猿意马,仿佛若不坐实这罪名,便对不起这两个字。 他直勾勾盯着许暮,用气音在他耳边蛊惑道:“我夜夜如此下流,小许茶仙却还未适应,想来确是在下毫无长进,还需多多努力。” “你……!”许暮闻言气结,主要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反驳,似乎都会被这人占尽了便宜! 这算什么?报复性调戏?因白日不得相见,便要在夜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虽然眼下情形做不了什么,最多只能讨些口头便宜,但这也让顾溪亭觉得心满意足了。 毕竟动静小了还能推给不听话的半斤,若真折腾出大动静,外面的人可真要起疑了。 思来想去,还是要怪永平帝棒打鸳鸯!不然如此天寒地冻的,最适合在他那一起泡个温泉了…… 但顾溪亭向来最懂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见许暮被自己逗得真要恼了,立刻敛了戏谑,换上一副被辜负的可怜模样,将头埋进许暮颈窝,声音闷闷地撒娇:“今日侍茶时,他竟敢当着我的面,议论你与昭阳的婚期试探我的反应……府里的叶子都掉光了,也冷清得厉害,书房里处处是你的痕迹,闻着你留下的茶香,反倒觉得更虚无了……” 此番话一出,许暮的羞恼一下烟消云散,他抬手抚上顾溪亭的头发,动作轻柔:“现在呢?可还觉得虚无?” 顾溪亭蹭了蹭他温热的颈间闷声道:“被你这样搂着,倒是不虚无了,只是白天度日如年,夜里跟你短暂相处又觉光阴似箭……见不到你时,便觉得像是大梦一场,生怕梦醒后,你仍是我握不住的一番妄想……” 许暮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这话说的他心中亦是酸涩。 顾溪亭有此感受,他又何尝全然安心? 自来到此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这突如其来的分离,加之自身来历的虚幻之感,确实令人备受煎熬。 他甚至有一丝后悔当日的坦诚,若不知他来自异世,顾溪亭这份患得患失,或许能减轻几分?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顾溪亭才撑起身子,深深望进许暮眼底。 许暮一向对他赤裸的眼神招架不住,闪躲着犹豫片刻后,竟主动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玉带,并且试图转移话题。 “时辰不早,快些安歇吧。明日虽不需侍茶,但与林大人商议布防之事,更耗心神……” 他声音轻颤絮絮叨叨,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手下解衣带的慌张,奈何效果甚微,忙活半天,竟连一条带子都未顺利解开。 顾溪亭眼神从灼热变得温柔,随后又带上了些许自责。 他自然是期待许暮的主动,但每当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了抚平他的不安,努力去做些并不擅长之事时,他还是舍不得…… 顾溪亭将手掌覆上许暮微凉又慌乱的指尖,止住了他无措的动作。 许暮抬眸,与他视线相接,床幔内无声的情愫开始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顾溪亭的呼吸渐沉,身子缓缓低下,越来越近……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低微却急促的咕咕声,仿若夜枭,又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是九焙司特制的传讯哨音! 这么晚了,而且他还在许暮这里,若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顾意不可能吹响它。 顾溪亭眼神立马变得警惕,扶着许暮从床上一起站起来,火速系好自己的腰带,又把大麾给许暮披上,才给顾意回应。 只见顾意闪身而入,带进一身寒气,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道:“主子,出事了!王侍郎刚在府中畏罪自尽了!” “王侍郎?王侍郎……”顾溪亭眉心紧锁,在脑中飞快搜索这个人的名字。 “可是那个挪用部分秋饷押注晏清和赢,差点捅出大篓子,曾在镇海侯府哭喊着要上吊的王文渊?” “正是他!”顾意应道,随后又提出自己的疑问,“那笔亏空,庞云策不是已经割肉替他填上了吗?怎会突然畏罪自尽?” 顾溪亭在许暮房中来回踱步,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脑中不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许暮也在试图从近日里的蛛丝马迹之中找出一些关联。 气氛正焦灼之时,顾溪亭猛地停住脚步,眼中寒光一闪:“如果,他根本不是畏罪自尽呢?” 许暮闻言心下一沉:“你的意思是?” 顾溪亭声音压得极低:“距离万国茶典不足一月,若我们此前猜测无误,庞云策欲借茶典生事,那他勾结的东瀛势力,恐怕已开始悄然渗透。” 许暮与顾意闻言,皆是一凛。 顾意仍有不解:“为何偏偏选中王侍郎下手?” 顾溪亭冷静分析:“与其说是下手,不如说是试刀。” 这番话说完,两人就都懂了。 此前,庞云策动用东瀛杀手,多在运河沿线制造事端,是为逼朝廷重启漕运,他好趁机掌控。 又或是针对行路之人,如上次阻止顾溪亭回京。 但像今夜这般,在天子脚下朝廷命官府中动手,还要伪装成自尽的模样,还是首次。 选一个本就身有污点、看似有自尽动机的官员试手,最不易惹人怀疑。若此次刑部查不出端倪,那今后庞云策便可更加有恃无恐。 最重要的是,若刺杀伪装失败,王侍郎是他自己的人,他大可解释为试验,并不是真的想杀他! 许暮越想越心惊:“一旦此法得逞,庞云策便可利用这些神出鬼没的鬼魅,大规模清理异己,甚至制造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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