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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暮强压下胸口因急切而加剧的闷痛,有些焦急地问二人:“发生什么事了?” 醍醐心下暗惊于他的敏锐, 才刚醒转便能察觉到异样。 与冰绡对视一眼后,她深吸一口气,将许暮昏迷后这七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顾溪亭如何疯魔般地连夜追杀东瀛刺客, 如何身负重伤,现在又是如何行那玉石俱焚之事。 许暮越听脸色越白,胸口因情绪激动传来阵阵闷痛,又因为心疼顾溪亭,只觉得里外都疼得厉害:那个傻子…… 醍醐看着他因痛楚而蹙紧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一咬牙,拉着冰绡一同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许公子,我二人有个不情之请,此刻若由我等出去禀告主子您已醒转,他定然不信,只道是缓兵之计,如今世上若还有一人能唤回大人一丝理智,恐怕……唯有您了。” “扶我起来。” 许暮闭上眼又缓了一瞬,积攒起全身残存的力气,声音虽弱却十分坚定。 醍醐与冰绡眼中瞬间涌上感激的水光,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搀住他的手臂。 从榻边到门口,这短短几步路,对于此时的许暮而言,不吝跋山涉水。 左胸下的伤口被牵动,痛得他眼前发黑额角冒汗,他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每一步,都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终于挪至门边,醍醐伸手,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夜色渐显,风雪未歇,寒意扑面而来。 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欲与万物同焚的决绝杀意,仿佛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藏舟……” “顾溪亭,你们……吵醒我了。” “藏舟……过来。” “这几日,累坏了吧?” 许暮短短几句话,却像锁链一般,拉回了那个已经疯魔之人。 他心疼地探到顾溪亭的眼睛上抹去他的泪痕。 顾溪亭蹭着许暮的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许暮苍白的脸色,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醍醐和冰绡一定已经将他这几日是如何任性妄为的,都尽数告诉他了。 所以,他的昀川,才会不顾重伤初醒,强忍着这般剧痛,也要挣扎出来,只为拦住他。 无边的自责与心痛瞬间将他淹没,顾溪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外面冷……我抱你回去。” 他起身,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万般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 许暮也将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醍醐与冰绡眼眶湿润,默默紧随其后。 院中,九焙司众人皆垂首静立,虽无人出声,但紧绷压抑的气氛却已悄然消散,化作无声的哽咽与唏嘘。 这些陪顾溪亭疯起来不要命的家伙,或许尚不知晓情为何物,却无不为这二人撼动。 他们两个,一个七日内血洗半城,杀得对方闻风丧胆,几乎要鱼死网破;另一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连站都站不稳,却用尽力气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人。 顾意站在最前,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楚得难以形容,终是没能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在心底无声呐喊:这样的一对有情人,老天爷啊,您能不能……别再跟他们开这种玩笑了?! * 顾溪亭将许暮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动作极尽温柔,然而这一番折腾下来,许暮胸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渗出血来。 醍醐与冰绡急步上前:“大人!” 顾溪亭如梦初醒,连忙退开几步,目光却死死锁在许暮胸口,自己心口也一阵阵抽紧,这比他自己受过的任何伤都疼。 看着许暮因疼痛而蹙眉,顾溪亭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了。 昀川……这该有多疼…… 待许暮的伤口被重新处理妥当,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醍醐与冰绡才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转过身后并未打算离开,而是将目光齐齐地落在一旁仿佛失了魂的顾溪亭身上:“这儿还站着个满身是伤的呢。” 不等顾溪亭反应,两人已默契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按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顾溪亭下意识想拒绝,醍醐却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大夫威严:“您自己也一身伤,若不好生处理,伤口发起热来,还怎么照顾许公子?” 顾溪亭顿时哑然,乖乖闭嘴。 冰绡熟练地解开他那身夜行衣,露出下面新旧叠加的伤痕,有些伤口仅是草草处理,此刻已微微红肿发炎。 许暮虽虚弱至极,却强撑着意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涩。 而对于顾溪亭而言,与这几日蚀骨焚心的恐惧和空虚相比,身上这些皮肉之苦,竟隐隐带着一丝甘之如饴的感觉。 醍醐与冰绡手脚麻利,很快将他身上的大小伤口一一清理上药,重新包扎妥当。 看着榻上情况渐稳的许暮,又看了看虽疲惫却总算褪去那身疯魔死气的顾溪亭,两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许公子既已醒转,大人的伤也无大碍,属下等先行告退。” 醍醐和冰绡行礼退下,这几天她们几乎是不敢睡觉,生怕许暮有什么情况来不及应对,现在她们需要一场彻底的休息。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映着一坐一卧的身影。 顾溪亭轻轻握住许暮微凉的手,只觉恍如隔世:“我以为……我终究要失去你。” 许暮指尖动了动,反手轻轻勾住他一根手指,力道微弱,却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望向顾溪亭通红的眼眶:“还疼吗?” 顾溪亭闻言立刻摇头:“不疼……跟你比起来,算不得疼。” 许暮还想跟他再说些什么,但重伤初醒又经此番折腾,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 顾溪亭看出他的勉强,连忙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低声道:“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在他的注视下,许暮终于放弃抵抗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顾溪亭就这样静坐榻边,一动不动,目光贪婪地流连于许暮的睡颜,仿佛要将七日来的缺失尽数补回。 直至院中传来些许轻微动静,顾意悄悄推开一丝门缝,低声禀报:“主子,公主和惊蛰公子来了。” 顾溪亭闻声,这才不舍地放开许暮的手,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 廊下,昭阳与惊蛰见到顾溪亭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令人心惊的疯戾死气已散去,不由齐齐松了口气。 前几日他那般杀红眼的模样,众人心疼之余更是无计可施,只盼着许暮能早日醒来。 他们刚听顾意讲了白日里的事情,只能说许暮是真的疼他,竟在那关键时刻醒来了。 二人想法也与顾意出奇地一致:只盼老天爷莫要再与这对有情人开这般残酷的玩笑了。 昭阳悄声指了指屋内,用气声问道:“没事了吧?” 顾溪亭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点了点头。 虽知他们此刻在外间说话根本吵不醒沉睡的许暮,几人却仍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顾溪亭去到许暮的小茶室,室内茶香犹存,却因少了那个素手烹茶眉眼沉静的小茶仙,而显得格外冷清空落。 顾溪亭心境较前几日已平复许多,看向惊蛰问道:“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惊蛰面色如常,仿若听不出他话中那丝极淡的调侃:“一道来,方能少耽误些顾大人与许公子相处的宝贵时辰。” 顾溪亭闻言挑眉,惊蛰这是跟林惟清处得久了,言语愈发会避重就轻了。 不过,无论他们是提前约好,抑或当真默契至此,都令人觉得这两人若能成,倒确是一段天赐良缘。 昭阳倒是大方,神色一正:“此番,还是要谢过嫂嫂救命之恩。” 那日杀手虽是冲着许暮而来,最后一箭却是直取她的后心,庞云策或许没有这般胆量,但那帮东瀛杀手自有其狼子野心。 顾溪亭想起当时险境,心下仍有余悸,坦言道:“若无你及时率援兵赶到,昀川恐怕也撑不到我赶回,不过既如此,待一切事了,就让我们回云沧安度余生吧。” 昭阳郑重点头:“兄长放心,定不负所愿。” 她顿了顿转而问道:“对了,嫂嫂醒转的消息,宫里似乎尚未得知?兄长可是打算继续隐瞒?” 顾溪亭颔首:“昀川早有安排,此前已借机肃清宅中眼线,如今除了你们几位,无人知晓他已苏醒。” 惊蛰和昭阳十分认同,许暮醒了顾溪亭也终于清醒过来了。 如此很好,九焙司精锐多在养伤,若庞云策得知许暮无恙,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再次发难。 况且陛下若以为许暮重伤难愈,应当是很难让他和昭阳择日完婚了。 惊蛰沉吟片刻,眸中掠过一丝锐光:“其实,如今外界皆以为顾大人沉溺悲痛、无心他顾,许公子更是生死未卜……不得不说,眼下正是关门打狗的绝佳时机。” 昭阳眸光一闪:“你是说……” 顾溪亭与惊蛰合作多次,默契自成,立刻领会其意:“只是如此的话,很多事我可能不方便出面,恐怕就需要惊蛰兄代劳了。” 惊蛰摇头,心想:你想寸步不离地守着许暮,安心使唤我们就直说吧。 眼见自己的心思被看透,顾溪亭轻咳掩笑铺开纸张,三人低声密议,将后续应对之策细细谋划,他必要让伤害昀川之人,血债血偿,受尽折磨! 而与此同时,远在东海波涛之中的岛屿上,一件足以扭转乾坤的大事,正悄然发生。 第90章 鸿鹄振翅 东瀛的夜, 总是带着一丝海风的咸涩与庭院深锁的寂寥。 明纱公主府邸最深处的内院,顾停云独坐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光滑冰冷的扶手, 目光穿透窗棂,却望不穿这困了他十八年的牢笼。 然而, 牢笼再深, 以他的敏锐, 也足以察觉出诸多异常。 武藏最近的动静太大了, 远不似往年那般, 只需他稍加挑拨, 便能令其与几位亲王疲于内斗。 他开始频繁调动精锐忍者,暗中与那几位权势煊赫、立场摇摆的皇叔握手言和, 甚至, 开始试探性地清洗府中一些仍倾向于皇室的老臣。 动作之大,近乎明目张胆。 武藏若动,必是雷霆万钧之势, 且极可能是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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