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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宁衣初坐在窗边,贺适瑕悬着的心落下去了一点,又猛地提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走到宁衣初身边,蹲下来,声音放得轻柔:“阿宁……” 宁衣初这才动了动眼睛,可有可无地看了他一眼。 贺适瑕温声问:“做噩梦了吗?不开心的话……要不要再咬我两口?我早上起来后,发现脖颈上的咬伤已经结痂了,估计过不了两天就要好了。” 宁衣初没什么力气地扯了扯嘴角:“我是狗吗喜欢咬人?” 贺适瑕抬手,小心落在宁衣初的头上,摸宁衣初的头发时都不敢太用力。 宁衣初现在落在贺适瑕眼里,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让人连呼吸都胆颤心惊,生怕吓得蝴蝶不肯再振翅。 “是我变态,喜欢被咬,一想到你的牙印会留在我脖子上,我就觉得期待。”贺适瑕说。 宁衣初微茫的目光落在贺适瑕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漆黑的眼中滑落。 贺适瑕一惊,手足无措地还没反应过来,宁衣初脸上又滑过一道泪痕,接着更多眼泪涌了出来。 宁衣初突然觉得很难过,像是胸腔和喉咙里都堵着什么,让他觉得心脏都闷闷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他很快哽咽起来,甚至开始觉得喘不上气,呼吸都迟缓沉重了。 “阿宁……”贺适瑕听着他无助的啜泣声,心疼与自责也将他的心脏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再往荆棘丛里滚了又滚。 贺适瑕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宁衣初。 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腔悲愤横亘着,宁衣初下意识抓住了眼前贺适瑕的衣襟,他攥得极为用力,指尖几乎泛白,好像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手指上,剩余连坐稳的心力都没有了。他孱弱地靠在了贺适瑕怀里,满是眼泪的脸贴到了贺适瑕颈侧,牙齿碰上贺适瑕颈间的皮肤,却只是磨牙似的轻咬,没有下口吮血。 贺适瑕静静地抱着宁衣初,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只应激状态下的小猫,平时张牙舞爪威风凛凛,此时却在轻轻发抖。 他想,就算宁衣初现在要杀人,他也会接过刀为他下手的。 只要宁衣初可以不再难过,不要再哭了…… 过了会儿,宁衣初的啜泣声低了下去,贺适瑕感觉到他的眼泪也渐渐停了。 “阿宁……”贺适瑕轻轻摸了摸宁衣初的头发。 宁衣初松开了他的衣襟,按着他的肩膀自己坐起身,擦了擦眼泪。 他若无其事地问:“宴会的事,在办了吗?” 贺适瑕也没有追问宁衣初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点了点头:“这周五就要去录节目了,所以安排在周三晚上可以吗?这样周四还能休息一天。时间可以的话,我就让管家给宾客们送邀请函了。” “额外给我三张空白邀请函。”宁衣初嗓音不够平稳,带着啜泣的余音。 他抬眸,眼中还有残留的泪光,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周围也泛着绯色,素来苍白的面容这会儿居然有些红润。 “宴会当晚会很热闹的。”宁衣初轻声呢喃道。 贺适瑕颔首:“好。” …… 对于贺适瑕要在贺家老宅,以“贺氏股权重大变动”为由,广邀宾客来宴见证并祝贺新股东宁衣初这件事,贺适瑕的祖母和父母都没说什么。 虽然对宁衣初颇有微词,但股权变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样一场宴会也确实是应该的,省得别人猜测这股权变动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缘由,不然贺家怎么只在公司经营信息上有所变动,都不在圈内公开说,跟藏着掖着似的。 “但是,适瑕,其他的家丑,就别再继续传播了,点到为止。”贺维安提醒道。 贺适瑕笑了笑:“妈,您是觉得,只有‘传言’,没有贺家人自己公开承认,别人就会觉得舅舅的身世只是个谣言吗?传都传出去了,收不回来的。” 贺维安叹了声气:“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以后要怎么放心把贺氏交到你手里?要不我直接送给宁衣初算了,省了你们还要转一道手?” 后面这“提议”显然是反话,但贺适瑕跟没听出挖苦似的,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可以。” 贺维安:“……滚出去吧,看到你就头疼,都快三十的人了现在来叛逆期。” 贺适瑕准备走,贺维安却又把他叫住了。 “等等。”贺维安轻咳了声,“我听说,宁家那边也出事了?” 贺适瑕笑道:“嗯,您别说,我们两家是有缘,都闹这种笑话,宁家祖父那边也有个儿子不是亲生的。” 贺维安无语。 贺适瑕:“不过,那宁绍礼倒也是宁家血脉,只是从儿子变成孙子了而已,但宁家祖父比我们家祖母心狠,估计是子女多也不大在意少一个吧,不像祖母本来就只有一儿一女,总之宁家那边不仅把人赶出去了,还要收回给的资产。” 唐青山在旁插了句话:“又不是古代那种就算挂在个人名下也是家族财产、理由适当就能轻易收回的情况,如果已经成了那宁家老四的个人资产,他不肯还的话,宁家也不可能强收吧。” 贺适瑕看向他爸:“反正宁家祖父让宁家现在当家的长子,也就是阿宁他养父,那宁绍礼的亲爹去处理这件事了,应该会有办法让宁绍礼自愿归还吧。” “就像……如果祖母想要收回二哥他们手里的东西,哪怕有的已经归到他们个人名下了,也总有办法,对吧?毕竟,之前作为一家人,不少东西给来给去,又没有个白纸黑字的协议,如今可操作空间还挺大的。” 贺维安算是确定了:“这么清楚来龙去脉,果然这件事也和你跟小初脱不开关系。小初他是想做什么……或者说,他是想闹到什么地步才肯收手?闹宁家就算了,但我们贺家也没怎么对不起他吧?” 贺适瑕温声道:“他有分寸的。” 贺维安:“我看你就挺没分寸。” 贺适瑕礼貌性地抱歉笑笑。 …… 两天后,星期三的傍晚。 宾客们的车驶入贺家老宅最外围的大门,宴会即将开始,众人寒暄招呼,陆续入场。 宁家人也来了——虽然他们很不想来,但宁家和贺家本来就关系比别家近一点,尤其是如今明面上好歹也是亲家了,加上今天宴会的主题是股权变动、属于严肃正经事,宴会主角宁衣初还是宁家人,他们不来说不过去。 而且,宁衣初拿到了贺氏百分之八的股份这件事,也让宁家人倍感震惊。 他们此前一致认定,贺适瑕会选择跟宁衣初结婚,也是属于被逼无奈,对宁衣初和这场婚姻必然是不满的。 虽然前几天贺适瑕陪着宁衣初回了宁家,当时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已经接受了这场婚姻事实,但宁家人也只当贺适瑕是无奈接受现实。 但……刚领结婚证一个星期,贺适瑕就把手里的贺氏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宁衣初,这怎么都和“将就接受现实”划不了等号了。 总之,满心疑惑与震惊的宁家人接到邀请函,不得不应邀了。 出席人员包括了宁家老爷子的长子、宁衣初的养父宁绍仁,宁绍仁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宁老爷子的二女儿宁安春和她入赘的丈夫王冕,宁老爷子和第二任妻子生的三儿子宁绍义、五女儿宁安夏,宁老爷子和刚被赶出宁家的第三任妻子于涟涟亲生的六女儿宁安秋、七女儿宁安冬,还有宁老爷子的现任妻子陆溪。 至于宁老爷子自己,他不想露面,想也没法出门——星期六那天老爷子被气昏过去后,差点就中风偏瘫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静养呢。 而宁衣初的养母、宁绍仁的妻子韩文华那天一怒之下回了娘家,宁则棋陪着她一起回去了,当天晚些时候宁则书回到宁家,知道来龙去脉后,也去了韩家,目前母子三人都暂住在那边。 因此,贺适瑕让人送邀请函时,还特意提醒管家别忘了给在韩家的母子三人送去,这几人要是不来,他怕宁衣初会“失望”。 这天晚上的其他宾客看到贺家和宁家人,想到这几天风风雨雨的传言,都有些八卦,只是碍于场面,也不好当面直接揭人短,顶多间接打听打听。 有人笑着问宁安春:“安春,晚上好啊,怎么没见到你大嫂文华?还有你那两个侄子,则棋和则书?” 宁安春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儿笑容不变道:“陈太太晚上好,他们晚点会来的。” 陈太太:“是吗?也是,毕竟今晚宴会的主角是文华的养子,怎么可能不来呢。哎,好像也没看到你家老四,绍礼也没来啊?” 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宁安春便只笑了笑,想敷衍过去。 但对方并不消停:“你家这个收养来的孩子,本事不小哦,居然这么快就拿到了贺氏的股份,我们可惊讶了,之前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嘛,还以为贺家不喜欢他呢,没想到连股份都给了,这分明是喜欢极了!” “要知道贺家这个维安哦,那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软和脾气,她居然能让贺氏股份落到外姓人手里,虽说是自己‘儿媳妇’吧,可也才刚结婚,居然就这么信任,啧啧。” 之前只有宁衣初这个假少爷下药爬床、虽然是男人但离奇怀孕、辅以割腕自杀、逼迫贺家公子结了婚的八卦,加上贺适瑕和宁衣初结婚,两家居然没有办婚礼,所以其他人都以为这桩婚事的确上不得台面,两家都不乐意承认。 因此,在这之前说起宁家那个素来口碑就不怎么样的假少爷,也有人说他“厉害”、“有本事”,但那都是带着嘲讽的。 可眼下陈太太这句“本事不小”,却是颇有些真情实感。 毕竟,下药爬床不算本事,男人怀孕属于“运气”,带球逼婚、上位成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婚前协议一签,回头生完孩子了说不定要被两手空空扫地出门,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手段在圈子里并不少见,顶多是这个宁衣初居然能在贺家六公子身上实践成功,多少让人有点“佩服”罢了。 可如今,短短时间内,宁衣初居然拿到了贺氏的股份,还足足有百分之八,这就是真让人佩服了。 于是英雄不问出处,管他之前使的是什么手段,反正人家轻而易举拿到了连贺家自家人都难以企及的股份,贺家如今为他专门举办宴会,这就足够让八卦的圈内人们改观了。 至少得承认,这个宁衣初不容小觑。 见陈太太还想继续感慨,宁安春忙打断道:“小心台阶。陈太太,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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