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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荒岛上周遭漆黑,只有月光照着路,宁衣初垂首盯着那微弱的光芒,倒没有因为心情不佳就胡乱落脚,他踩着光线,温吞吞地朝海浪声的方向去。 贺适瑕紧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着万一宁衣初摔倒他就上前去当垫子。 就这么一路来到海边,贺适瑕跟着宁衣初走到能踩到海水的地方,见宁衣初还要往前走,贺适瑕才伸手拉住了他:“阿宁……” 宁衣初站定,看着远方在夜色下反倒格外波光粼粼的海天一线,笑了声:“想踩踩水而已,没打算自杀,没那么有病……你带了水?给我喝一口。” 贺适瑕拧开矿泉水瓶盖,把水递给宁衣初。他看着宁衣初喝水,神色间还是不怎么放松。 宁衣初喝了水,扫了贺适瑕的表情一眼,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在海水沾不到的沙滩上坐了下来,又不疾不徐喝了几口水。 贺适瑕这才放松了点,坐到宁衣初身边。 宁衣初把矿泉水瓶递给贺适瑕,贺适瑕自己先接着喝了两口,才拧上瓶盖。 宁衣初蹙了蹙眉,故意找茬:“你喝了,我待会儿还想喝怎么办?” 贺适瑕失笑:“那就先倒一点出来把瓶口洗干净?” 宁衣初不理他了,回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海面。 贺适瑕想了想,抬手轻轻摸了摸宁衣初的头发:“阿宁,是做噩梦了吗?” 宁衣初烦他动手动脚,但又懒得抬手去挡,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你在梦里骚扰我,算不算噩梦?” 闻言,贺适瑕语气还挺惊喜:“你梦到我了?” 宁衣初:“……你好烦。” 贺适瑕从善如流道:“抱歉。” 过了会儿,宁衣初才又轻声开口:“梦到了宁家人,很恶心。” 贺适瑕也放轻了声音:“他们现在和家破人亡也差不多了,除了你特意留下的宁绍仁一家,你是想节目结束后自己亲眼看着处理吧?” 宁衣初现在有些疲惫,也就没再故意呛声:“嗯,也还有些疑惑的事想要搞清楚。宁家人身上的把柄都挺多,其实不难对付,所以这辈子这么快就处理掉了大部分人……可是我上辈子,可以说就是被这些不难对付的烂泥毁掉的,这么说起来,到底是谁更没用呢?” 贺适瑕轻轻握住宁衣初的手。 凌晨出来,又在海边吹了风,宁衣初的手有些凉。 “是我没用。”贺适瑕道,“上辈子没尽到照顾好你的责任,这辈子也没帮上你什么,都是你自己在忙前忙后。宁家那些虽然是烂泥,但其实要逐个打破并不容易,你费了很多精力,现在尘埃落定,就差最后一点了,你觉得心情复杂得有些沉重,是很正常的。” 宁衣初偏头看着贺适瑕,突然想起来:“对了,贺定邦他们那些人,被赶出贺家之后怎么样了?” 之前贺适瑕说贺定邦由他来处理、他不会让贺定邦离开贺家后的日子好过,宁衣初这段时间在节目上又还忙着对付宁家人,倒是差点把贺定邦给忘了。 贺适瑕有注意着这方面的情况,只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之前宁衣初没问,他也就没特意提起这个扫兴的人,现在宁衣初问了,他便回道:“前祖父被扫地出门,是净身出户,这么大把年纪了无处可去,虽然看不上贺定邦这个儿子,但还是赖着他。” 听到“前祖父”这个称呼,宁衣初笑了声。 贺适瑕也笑了笑,继续慢条斯理道:“但贺定邦本身也靠不住,没钱没工作,不耐烦毁了他好日子的亲爹但也甩不掉,只能和亲爹一起缠上了二儿子贺如松。” “他们倒是想过找大女儿,还去过她的画廊,但贺如雪挺珍惜来之不易留在贺家的机会,祖母此前提醒过她不许再和贺定邦他们有来往,贺如雪自然躲着他们。她的画廊保安也不是吃素的,前祖父和贺定邦讨不着好,只能退而求其次缠上了相对好找到人的贺如松。” “倒不是我想帮贺家家风说话,但就事论事来说,贺定邦这些子女们毕竟是祖母看着长大的,祖母当时觉得大儿子养歪了,所以对大儿子带回家的私生子女们要求更为严格,也不让他们在家吃闲饭,都让他们有自己的事业在做,他们还是比宁家那些‘群贤’稍微上得了台面一点,创业之初虽然离不开贺家的支持,但基本也都能靠自己的能力走上正轨,没到离开了贺家就马上得倒闭的地步。”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上看到的,也不排除他们私下里作奸犯科没被挖出来。” “总之,贺如松靠着经营得还不错的酒吧,确实养得起贺定邦父子俩,但贺如松不想养,尤其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养,他更不愿意了。我也承诺过你,不会让贺定邦有好日子过,所以找了人接近他,怂恿他喝多了在贺如松的酒吧里闹事,贺如松本来就不耐烦,终于找到说辞把前祖父和贺定邦赶出了门。” 然后秦凯和贺定邦决定去找三儿子贺如林,但贺定邦这个从前只顾自己玩的亲爹压根不知道贺如林的公司大门朝哪开,还是秦凯想了起来。 但公司大门不如酒吧大门好进,贺如林故意躲着他们,秦凯年纪大了、贺定邦也老大不小且完全吃不了苦,父子俩没那守株待兔的心力。 接着又在网上看到贺如林因为宁衣初高考志愿的事挨骂、公司遭到攻击,秦凯和贺定邦觉得贺如林大概也靠不住,跟着他说不定还要被牵连、回头被宁衣初再针对上,于是就决定不找贺如林了,找四女儿贺如月吧! 贺如月有自己的设计工作室,而这个工作室的人经常全员全国乃至全球地到处飞,办公室里压根看不到保安保洁之外的人影,秦凯和贺定邦再度铩羽而归。 接着是五女儿贺如风,她运气不好又没有上面的哥哥姐姐狠心,被不事生产刚成年的贺如竹缠上了,看到秦凯和贺定邦,也当没看到他们一身狼狈,反催着他们赶紧把贺如竹领走,说给儿子大学学费生活费是亲爹的事。 秦凯和贺定邦本来寻思着这个女儿心软,那太好了!养老有保障了! 然而没等贺如风说话赶人,贺如竹先坐不住了,连忙催着祖父和亲爹赶紧走,生怕贺如风真的连带着他一起赶走,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赖上贺如风的,怎么能让人来抢饭票?贺如风又不是傻的,再心软也有限,还能忍受自己一个人养祖孙三人不成。 秦凯和贺定邦就这么骂着不肖子孙,被撵了一路,这期间行李里能换钱的东西也都换了个彻底,没人接手他们的吃穿,他们已经在前两天捏着鼻子从酒店搬到了小巷宾馆里。 “估计要不了几天,两人就该睡大街了。”贺适瑕说道,“流落街头,晚年不保,阿宁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宁衣初笑了下:“按上辈子的发展,你前祖父就算锦衣玉食也没几年可活了,这辈子只怕走得更早,届时就剩贺定邦一个人流浪,可真是太凄惨了,对吧?不过他热爱自由一辈子,晚年也这么自由,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我会让人一直盯着他,保证他一直这么‘自由’下去的。”贺适瑕说。 宁衣初想了想:“可你那些前堂兄弟姐妹们,虽然被赶出了贺家,他们自己心里可能一辈子都过不去,但外人看起来他们日子过得还是挺好的,我这心里就有点过不去了,你大堂姐也还好好在贺家呢……不过看在他们并没有像宁家对我那么过分的份上,我就再送他们最后一份礼,然后只要他们别再来烦我,就到此为止吧。” 贺适瑕轻笑,颔首询问:“可以让我帮你送吗?” 宁衣初愉快道:“行啊,反正我找人都找烦了。他们都是贺定邦带回贺家的私生子女,想必对自己的生母都很好奇,我把他们各自生母的信息回头都发给你,你找到她们,把她们跟贺定邦的孩子的情况发给她们。我猜啊,她们会很愿意来寻亲的。” “都三十左右的人了,突然冒出个亲生母亲,我很好奇你那些堂兄弟姐妹们的反应……” “他们的生母各有不同,但有个相同点是特别爱钱、欺软怕硬,早年贺定邦就是想要孩子,等她们生下孩子就威逼利诱让她们不许再出现,她们拿了钱、又惧怕贺定邦作为贺家长子的势力,真就几十年没有过异动——虽然这个贺家长子压根没什么势力,但她们又不知道——从这方面来说,贺定邦看人眼光还挺准,算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说完了这部分,宁衣初接着梳理道:“这样一来,宁家还剩下宁绍仁、韩文华、宁则棋和宁则书,贺家还剩下你爸妈和你……还有我肚子里这个孩子。都处理好了,我就可以开始这辈子的新生活了。” 对此,贺适瑕仍然面色不变,他轻嗯了声:“那……我提前祝你新生快乐?” 宁衣初突然被他逗乐了,然后伸手从他那边拿过水,说了这么多话,他都渴了。 喝了几口,宁衣初才想起来,刚才贺适瑕也喝过这瓶水。 不过反正喝都喝了,宁衣初也懒得矫情。 他拧好瓶盖,然后对贺适瑕伸手:“懒得走了,背我回去。” 贺适瑕笑道:“我的荣幸……抱你可以吗,我想看到你的脸。” 宁衣初挑了下眉:“怎么,看不到脸会觉得背上背了个鬼,害怕啊?” 贺适瑕从善如流地点头:“深更半夜,荒郊野外,是挺害怕的,阿宁就纵容纵容我?” 宁衣初懒得跟他纠缠:“你要是看不到路把我摔了,我就提前处理掉你。” 闻言,贺适瑕忍俊不禁,将宁衣初打横抱了起来,慢慢往回走。 终于看到贺适瑕和宁衣初回来了,值夜的工作人员才松了口气。 贺适瑕和上次一样,直接把宁衣初抱回了卧室,然后放到了床上。 接着他顿了顿,意识到一个问题:“……抱歉,忘记刚才坐在地上过,裤子应该脏了,该先换的。阿宁,我……” 宁衣初搂着贺适瑕脖颈的手突然往下压了压,然后他不甚熟稔地咬上了贺适瑕的唇, 贺适瑕这下彻底愣住了,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宁衣初看着贺适瑕的脸,轻轻眨了下眼。 虽然理智上觉得不该继续下去,但宁衣初现在莫名很有兴致。 所以他对贺适瑕笑了下:“你如果再说扫兴的话,我咬死你。” 宁衣初的脸近在咫尺,贺适瑕好不容易才移开眼,狼狈地看向放着装有“模型”那个盒子的衣柜:“我帮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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