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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 薛楼满脸恼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咳咳咳咳咳——薛道长,真的是夸你。” 薛楼皱着眉头看着吴执。 “薛道长,这要是我好时候,我一定帮你,但现在,咳咳咳咳……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白肺你懂吗?白肺,咳咳咳咳咳……我现在就是个……废人。心有余,力不足啊。”吴执最后几个字只剩下气音。 薛楼盯着吴执看了几秒,脸上重新挂上一个明媚的笑容,“方贤哥,你看你,我就是来看望病人的啊。” 她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处,拿起自己的手包,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方贤哥,你好好养病,还是身体要紧,我呢……也不是很着急。” 薛楼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方贤哥,那我先走了。” “好。”吴执动都没动,“那我就不送你了。” 薛楼嫣然一笑,轻轻带上了门。 春节复工,事务局的工作也松散得不甚紧迫。 楚淮瞥了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段距离,他已利落地抓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推开病房门,和自己预料中的一样——果然,空无一人。 地上摆放着果篮和花束,楚淮过去看了看,没有小卡片,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楚淮给吴执打电话,从枕头下面传来了手机铃声。 枯坐了半晌,楚淮耐心终于告罄,他起身走向护理站,被护士告知好像在活动室。 楚淮刚到活动室的门前,就听到里面的“厮杀声”。 推门进去,楚淮毫不费力地就在一众白头发中找到吴执的黑色小卷毛。 吴执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一脚踩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还端着个搪瓷茶缸,正与一个大爷下象棋。 再看对面的大爷,此刻已是面红耳赤,深深皱眉,估计是没占到吴执什么便宜,有些不高兴。 楚淮悄无声息地踱到吴执身后,旁观起来。 吴执完全沉浸在这方寸战场之中,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看了一会儿,楚淮大抵明白大爷的困境,因为在吴执这里,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好品质,连着三盘,杀得老大爷片甲不留。 大爷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那盘棋还没走到尽头,他猛地一推棋盘,哗啦一声,棋子散落开来。他霍然起身,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卷起棋盘,气冲冲地就走。 吴执倒是一点脾气也无,他慢悠悠地把脚从椅子上挪下来,趿拉着拖鞋重新坐好,捧着那个破茶缸,一口一口地嘬着茶水。 那份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人味”,楚淮每次瞧见,都觉得好笑。 楚淮走过去,坐在大爷的位置上,“怎么回事啊,吴老师,怎么还火力全开了?” 吴执看到楚淮瞬间惊喜,“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半天了,看我们吴老师真是多才多艺,棋居然也下的这么好。” 俩人勾肩搭背地回到病房,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花香、果香。 “今天谁来看你了?”楚淮问。 “清暑殿的同事。”吴执随手拿起床头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你还告诉清暑殿的人了?” “没特意说,刚好打电话请教点事儿,我这破锣嗓子没瞒住,他就听出来我在医院了。” “哦。”楚淮应了声,目光却在房间里扫视:床头柜上散落着药盒、果皮;地上有吴执换下的袜子;椅子背上搭着毛巾;窗台上还有几个空矿泉水瓶…… 楚淮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这片狼藉。 吴执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吃苹果,“别干了,白天有阿姨过来收拾。” 楚淮没有理睬吴执。 吴执啃完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投进门口的垃圾桶。大概是觉得无聊,他开始在病房里满屋子溜达起来。 他一会儿学学黛玉葬花,一会儿剪剪手指甲,一会儿把楚淮刚收拾好的衣服又翻乱。 楚淮太阳穴突突直跳,已经濒临愤怒,他指着自己的双肩包,“我跟宇航借了游戏机给你,在我包里,你赶紧去玩一会儿,别在这添乱。” “好嘞!” 吴执跳下床,光着脚就跑了过去,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楚淮简直要喷火。 晚上九点刚过,住院部已经陷入一片安静,楚淮看了眼吴执,似乎已经陷入梦乡。 楚淮翻了个身,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毫无睡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是布料摩擦被褥的轻响。 楚淮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感受着床垫微微下陷,吴执钻进被里,手臂从楚淮的后背滑了进来。 “你也睡不着啊?”楚淮问。 “嗯。” 吴执的声音闷闷地响在他后背,“白天睡多了。” 楚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转身面对他。可吴执的双臂骤然收紧。 “别动。”吴执说。 楚淮顿住了,他感觉吴执的声音不对劲,“你这什么动静啊?” 吴执把脸贴在楚淮的后背上,“没什么,就是戴着口罩,声音有点闷。” “口罩?” 楚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戴口罩干嘛?” 他试着侧头,却被吴执的手臂和贴紧的身体限制着。 “我想抱着你,又怕传染给你。”吴执的声音更闷了。 “你得的又不是肺结核,怎么会传染。” “那总归还是有病毒的啊。”吴执小声反驳,手臂又收紧了些。 楚淮心头一软,没有再试图挣脱,他放松下来,一只手抬起,覆盖在吴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抚摸着对方胳膊上那些细软的小绒毛。 “你怎么了?”楚淮声音很轻,“今天看你玩游戏开始就情绪不是很高。” “我换赛道了,现在走的是忧郁王子路线。” “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又发烧开始说胡话了?” “那你喜欢忧郁王子吗?” “不喜欢。”楚淮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觉得还是原来那个邋邋遢遢,没心没肺的,能把病房过成成狗窝的吴大好。” 这回闷笑变成了苦笑,“你听听你这里俩形容词,像话吗?” “像话。”楚淮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无比的真挚,“其实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环抱着的手臂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吴执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我今天找游戏机的时候……看到你做的甘达旅游攻略了……”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厚厚一沓,地图、美食、景点路线……连高原反应备用药清单都列好了……你做了那么多功课,查了那么多资料,期待了那么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都因为我……” 楚淮笑了一下,“我当发生什么事儿了呢,合着就这点破事。” “怎么能是破事呢?你期待了那么久,还让我吹了那么长时间的气球。” “其实我都有预感,咱们下个月去不上。” “啊?”吴执惊讶地撑起一点身体,“怎么回事?你出马了?” “……”楚淮苦笑,“大晚上的,你能不能不整那神神叨叨的?” 吴执也笑了一下,“那为什么啊?为什么有预感去不上啊?” 楚淮趁着守卫松懈,一下子转了个身,随后一把扯下了吴执的口罩。 吴执动作也快,曲腿下窜,一下子把脸调整到和楚淮胸肌面对面的位置。 楚淮:“……” 他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毛茸茸的脑袋,一时语塞。 “说啊,为什么有预感?”吴执得逞般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楚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因为你根本没有好好吹气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你这练习强度,半年后也照样喘不上气。” 吴执笑了一下,吹了吹楚淮胸前的小汗毛,“那怎么办,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让奴家补偿你吧。”话音未落,吴执在楚淮左侧胸肌上印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唔!” 楚淮身体猛地一僵,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热流瞬间从被亲吻的地方蔓延开。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一把抓住吴执的胳膊肘,试图把他往上拽:“别闹!……万一进来人怎么办?……你……你老实点,帮我……帮我那个就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 吴执被他提溜得半起,一脸无语地仰头看着楚淮,“天天你这脑子,除了套啊油啊撸啊炮啊的,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楚淮一脸不乐意,“那你说的补偿是什么?” “我说的是甘达去不了,我带你去个别的地儿。”吴执说。 “去哪儿啊?” “双寒。” 病房里,一时间沉默如斯。 吴执在等着楚淮的回答,楚淮则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补偿方案是去双寒?”楚淮不死心,非要再确认一遍。 “是啊。” “你觉不觉得有点太糊弄人了?” “啊?我觉得还行吧。出了春岚市,我觉得哪儿都一个样。” “一个是大美河山,壮丽高原,有雪山圣湖,一个是……” “淳朴小镇,人间烟火,有我,有电褥子,还有老头。”吴执接话道。 “……” 沉思片刻,楚淮开口道:“恕我直言,吴执,电褥子我尚且能理解,老头是什么鬼?”楚淮皱起了眉。 “今天下棋忽然想起我们村一老头了。”吴执叹了口气,“他是个绝命毒师,我给你讲过没?” “绝命毒师?” 楚淮眼睛瞬间瞪圆了,“制毒?!” “不是,你听我给你讲,可有意思了。”吴执自己就往上窜了窜,躺在楚淮的胳膊上,“就我奶家旁边,有个老朴头,平时也没啥爱好,就喜欢下棋和种地,有时候我闲的没事,就跟他杀两盘。然后这个老朴头,有一个特别小众的爱好。” “喜欢嫖?”楚淮几乎是脱口而出。 下一秒,吴执猛地一把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不说了!睡觉!跟你这人没法聊天!满脑子黄色废料!” 楚淮赶紧手脚并用地压住吴执,“不闹了不闹了,吴老师请讲。” 吴执狠狠瞪了楚淮一眼,“你说你脑子里还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了?” “能。”楚淮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压住吴执,“快讲吧,什么小众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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