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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楚淮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视线骤然凝固在信纸上那力透纸背的“等我”二字上。 他瞳孔猛地缩紧,捏着信纸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绷紧泛着死白。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紧接着是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淬了冰的箭矢,死死钉在轮椅上那个痛哭流涕的人,“你——说——什——么?” 吴执眼睛肿得像核桃,通红一片,他抬起那张涕泪交加、狼狈不堪的脸,委屈又绝望地迎向楚淮的目光,重复着,“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谁知道没死成啊……” 话音未落,那份冰冷的遗嘱和手写信,被楚淮狠狠掼在地上! 纸张飘落,像垂死的蝶。 下一秒,积蓄到顶点的滔天怒火彻底爆发! “砰!” 楚淮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丧失理性的雄狮,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冲过去,对着吴执的脸颊,倾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一拳! “咣当——哐!” 巨大的冲击力让吴执连人带轮椅猛地向一侧翻倒!轮椅扭曲着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吴执狼狈地摔在冰冷的泥土里,腿上冰冷的支架刮擦着地面,剧痛让他瞬间蜷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然而,更尖锐的剧痛,却是心口那铺天盖地的恐慌。 楚淮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给吴执一丝喘息的机会,紧跟着扑跪在地,像对待死敌,对着吴执那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又是雷霆般的一拳! 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在吴执口中弥漫开来。 “你留了这个?!” 楚淮的声音怒吼颤抖,他揪住吴执病号服的前襟,泪水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你早就他妈预感到了?!那我呢?!!” 吼声撕裂了空气。 “我这五个月算什么?!啊?!我像个傻子一样守在你病床边!对着一个植物人说话!我为你哭干了眼泪!听着黄月英在电视上渲染你和董露娜怎么情深似海!我他妈想冲到镜头前告诉她,闭嘴!不是的!这个是我男朋友!!!可是——” 楚淮陡然拔高的哭声悲怆凄厉,每一个字都泣着血: “你真的是我男朋友吗?!你他妈到底是谁?!是谁啊?!!!” 泥土的腥气混杂着血腥味,泪水模糊了视线。 吴执躺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楚淮泣血般的控诉中旋转、崩塌、化为灰烬。 他连哭的力气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虚无。 “我为你担惊受怕!为你跟所有人争执撕破脸!为你恨不得每一天都跪在将军祠里祈祷!这五个月……这五个月!我活的每一天都是地狱!每一秒都在刀山火海里煎熬!结果呢?!!” 楚淮的脸近在咫尺,滚烫的眼泪如同熔化的铁水,狠狠砸在吴执冰冷的脸颊上,“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早就知道会出事,你……你还留了个破遗嘱?!!”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质问:“你留这个是想告诉我什么?!是想炫耀你有多料事如神?!彰显你有多足智多谋?!还是……还是想用它继续绑住我?!让我像个白痴一样,继续对你念念不忘?!死心塌地?!啊?!!” 吴执空洞涣散的目光越过楚淮剧烈颤抖的肩膀,投向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世界在旋转中彻底崩塌。 “住手!楚淮!” “哥!” 两声急促的呼喊几乎同时从远处响起。 吴执茫然地侧过头,看到潘桃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朝着这边奋力冲过来。 两人用尽全力,才勉强将失去理智的楚淮从吴执身上来开。 楚瀚用双臂从后方死死箍住楚淮剧烈颤抖的身体,像勒住一头发狂的困兽。 潘桃则慌乱地蹲下去搀扶蜷缩在地、浑身沾满泥污草屑、眼神空洞涣散的吴执。 平静的湖面倒映着越来越沉、越来越暗的天色,微波荡漾,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再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倒影。
第148章 楚瀚 冰冷的无影灯下, 吴执仿佛一具被拆解的残骸。 那条伤腿肿胀如一段扭曲变形的树干,狰狞地袒露着,强行撑开的支架歪斜悬挂,断裂的石膏边缘像野兽参差的獠牙。 更深处, 髓内钉所在的位置, 皮肤绷成一片骇人的紫红,薄亮欲裂。 每一次细微的挪动, 都伴随着只有吴执自己能清晰捕捉的、令人牙酸的刮擦音——那是冰冷的钢钉在断裂的骨茬间无情地磋磨。 然而吴执只是失焦地瞪着刺目的灯光, 仿佛那尖锐的痛楚属于另一个世界。 直到护士用镊子夹着浸透药水的棉球,擦拭他破裂的左颧骨时,才将他涣散的神智稍稍拽回现实。 再次被推回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时, 一个身影已在等候。 楚瀚。 楚淮的哥哥。 原来那天要摘自己器官的人就是楚淮的哥哥。 雪白笔挺的大褂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主任医师”的铭牌, 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镜片后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吴执肿胀的脸颊、被石膏禁锢的腿, 最后落回他脸上,不带一丝温度。 楚瀚打量完吴执后, 目光转向潘桃,声音不高却带着疏离, “潘小姐, 我想和吴先生聊一聊。” “好的, 楚医生。”潘桃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吴执,随后退出房间,轻轻合拢了门。 “嘴最黑的人”“我们都被他伤害过”……虽然不合时宜, 但卢铭和喻予对楚瀚的评价在脑海中闪现。 吴执抬眼,仔细打量着眼前人。 楚淮高大挺拔,浓眉大眼, 帅得又正又憨,像棵挺拔的向阳松;可楚瀚呢,骨架匀称偏瘦,金丝眼镜后是一对狭长的丹凤眼,帅倒是也帅,但就是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感觉。 这哥俩还真是各长各的。 吴执曾无数次想象与楚瀚的见面,只是绝没想到头两次见面会是如此般狼狈不堪的境地。 “哥。”吴执艰难地扯动肿胀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示好的笑容。 楚瀚利落地一摆手,金属般冰冷的声线平稳无波,“别套近乎,叫我楚医生。” “楚医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楚瀚微怔,随即拉开椅子坐下,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暖意的弧度:“吴先生,这是你惯用的开场白么?”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吴执哑然,此时此刻应该没人会信,这话出自真心。 楚瀚轻轻吁了口气,“楚淮跟你提过我?” “是。”吴执如实回答,“经常提起您。” 楚瀚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挺好,省去自我介绍了。”他顿了顿,眉心微蹙,“你们的事,楚淮都说了。他向我保证过,能处理好。但今天这局面……”他缓缓摇头,“他显然处理不了。” 吴执刚要开口辩解。 “你也处理不了。”楚瀚截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你前几天的疯狂行为,实在不像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老师所为。” “他不接我电话,我又动不了……”吴执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被逼到绝境的虚弱。 “哦?所以情有可原?”楚瀚点头,语气竟是赞同的,却更显讽刺。 吴执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巨大的疲惫感几乎将他淹没。 “楚大夫。”吴执声音低了下去,“您若是来劝分的,大可不必费唇舌,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果然。”楚瀚轻轻颔首,“吴先生确有‘过人之处’。” 吴执带着破罐破摔的疲惫,“楚大夫,说话能别这么……阴阳怪气吗?” “抱歉,性子直了些。我只是好奇。”楚瀚向前微倾,镜片寒光一闪,“你不是看过我弟那‘锤爆渣男’的PPT了吗?怎么还能……如此不知廉耻?” “……”吴执胸腔起伏,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那些都是假的。” “哈……”楚瀚竟笑出了声,“行,那聊聊别的。你俩谁追的谁啊?”他好整以暇地侧着头,目光紧锁吴执骤然收缩的瞳孔。 谁追的谁?这什么意思? “我追的他。”吴执说。 “啪!”楚瀚猛地拍了一下手。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惊得吴执心悸! “我就知道!”楚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我弟弟性向一直正常!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孩儿能从这儿排到院门口!他也交过女朋友!我不信他突然就转了性儿!”他死死盯着吴执,“可他跟我说——是他追的你。”短暂的停顿后,他换上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平淡语调,“虽然都说你满口谎言……这次,我选择相信你。” 吴执现在脑子有点跟不上,明显不是楚瀚的对手。 “楚大夫,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 “有。”楚瀚陡然逼近,“意义就在于——你,在我离开的期间,不知廉耻地勾引了我弟弟。” 勾引?! 吴执一瞬间都被气笑了,“楚大夫,‘勾引’这词……是不是太贬义了?” “我用的就是贬义。”楚瀚斩钉截铁,眼神冰冷如万年寒潭,“自古男欢女爱,男男算什么玩意?你敢告诉家里人这种事吗?”他像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扯出极致的嘲讽,“哦,抱歉,忘了。你——没有家。” “……” 连日来的打击早已让吴执濒临崩溃,此刻这赤裸裸的人身攻击真是直戳肺管子! 吴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我就说我,扯我家里干什么?!” “凭什么不能扯?”楚瀚的声音平稳依旧,“什么样的根,结什么样的果。我家虽非显贵,也是清清白白的,父母本分,弟弟更是干干净净、堂堂正正长大成人。你呢?”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审判台上的冰冷,“关于你原生家庭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还需要我在这里帮你复述一遍吗?” 吴执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更激烈的话语冲口而出。 这是楚淮他哥,这是楚淮他哥,这是楚淮他哥……吴执只一遍遍地在心底默念。 楚瀚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于尖锐锋利,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丝,“我知道你从小出来混社会不容易,吃过不少苦头,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唠鬼嗑的本领。但你那张示弱的凄惨面具,或许能在楚淮和我母亲面前博取同情,在我这儿……”他轻轻摇了摇头,镜片反着冰冷的光,“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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