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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在他面前站定,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却隔着无形的高墙,“吴执,不得不说,你这精力是真让人佩服。直播、活动、广告、剪彩、演讲……晚上还雷打不动地去酒吧,时间管理大师都没你这效率。”他顿了顿,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你现在……觉够睡吗?” “够,当然够!”吴执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夸张地扬了扬手杖,“躺了五个月呢,气血补得倍儿足!沾枕头就着!等明儿我恰着枕头、床垫的饭,高低给你整出个全网最硬核的测评来!” 楚淮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气息,“吴执,现在这种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啊。”这一次,吴执回答得异常干脆,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长长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还得生活啊。我也想找个美丽的小岛,吹吹海风,听听浪……”他收回目光,看向楚淮,“但条件不允许啊,楚主任。” “树大招风,吴执,你现在太张扬了,我怕……你再这么下去,会出事。”楚淮脸上浮现了浓浓的担忧。 “出事?”吴执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刺耳,他面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让你说的,我还真挺好奇……”他顿了顿,“还能出什么事?” 冰冷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凝结,楚淮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深深看了吴执一眼,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再说,率先一步走进吴山居的大门。 上交了手机,楚淮推开顶层会议室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质气息与浓郁茶香的暖流扑面而来。 宽大的茶桌旁,气氛肃穆而紧绷,人已基本到齐。 黄月英一身裁剪利落的暗红色套装,闭目盘串,嘴唇无声翕动;何冲则是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休闲服,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林凡穿着质米色风衣,坐姿一丝不苟,身后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女生,有些拘谨地低着头。 她的存在,明显与这间老练算计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哟,这位妹妹,看着眼生啊?”背后传来吴执轻浮的声音,“妹妹什么人啊?” 楚淮没好气儿地回头看了吴执一眼,只见吴执拄着拐杖,眼神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打量,直直落在那女孩身上。 那女生被吴执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紧张,“吴、吴老师好……我,我是外国语学院的……” “风华的?”吴执脸上的轻浮笑容瞬间收敛,眉头微蹙,目光从女孩身上倏地转向一旁的林凡,“林老师,什么情况?” 林凡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神色略显无奈,“郭老板吩咐的,让我找个塞语专业的学生,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吴执脸上露出一丝了然,随即又浮现出淡淡的、略带讥诮的神情。 他没再追问,步履从容地走向空位,坐在了楚淮旁边。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无声推开,郭振兴满面红光地大步走进来,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兴奋,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金发稀疏、碧眼浑浊的外国老头。 外国老头穿着一套略显陈旧的深色西装,努力想维持一种“正人君子”的派头,但他那滴溜溜转的眼珠,油腻的笑容,以及举手投足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莫名地让吴执感觉他是国外A片里的猥琐老头。 “各位,久等了!”郭振兴声音洪亮,“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崔维斯先生!来自塞国的朋友!” 崔维斯操着极其生硬蹩脚的口音,谄媚地挤出问候:“大家好!” 那古怪的发音和怪异的腔调,引得何冲嘴角极其轻微地地撇了一下。 众人出于礼节,微微颔首致意,但气氛并未因此热络,反而更添一层疏离与。 郭振兴热情地将崔维斯安排在自己身边落座。 待崔维斯坐定,郭振兴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即将揭开时代序幕般的激昂,“诸位!前一段时间,在吴老师师哥妙手回春、精彩绝伦的修复之下,我们成功地向世人彻底还原了白明朗这个伪君子的丑恶嘴脸!舆论的风向,已经被我们牢牢掌握在手中!”他的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现在——!”他猛地指向身边的崔维斯:“有了崔维斯先生的鼎力加盟!我们的计划,必将如虎添翼!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白明朗那颗肮脏不堪、令人作呕的真面目!” 吴执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他身体微微前倾,“郭老板,请问这位崔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这位崔先生。”郭振兴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妆容精致的黄月英,才恍觉称谓不对,他点着吴执,脸上堆起无奈的苦笑,“哎哟吴老师,您这一天天的,尽会开玩笑逗我们老古董。什么崔先生,是崔维斯先生,崔维斯!” 吴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敷衍。 “这位崔维斯先生。”郭振兴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谈话的节奏,“是当年白明朗校长留学塞国时的邻居。” “白明朗的邻居?”吴执嘴角倏地向上扯开一个讥诮的弧度,“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崔先生这年纪,是怎么和白明朗校攀上邻居关系的?”他身体前倾,几乎逼到崔维斯面前,“How old are you?” “噗!”一声突兀的笑声从对面溢出,何冲慌忙用一连串夸张的假咳掩饰,整张脸憋得通红,死死捂住了嘴。 郭振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吴老师,崔维斯先生说的是塞国语。”他目光在桌面上逡巡,最后落在林凡身后的女生身上,“那个……小王同学,麻烦你,辛苦坐崔维斯先生后面去,帮我们翻译翻译。” 小王怯生生地站起来,挪到了崔维斯斜后方的椅子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她低着头,用细蚊般的声音用塞语询问了几句。 崔维斯回答后,小王翻译道:“崔维斯先生说……他今年62岁。” “哦。”吴执点了点头,语速平缓,“今年是白明朗诞辰100周年,白明朗在塞国留学时,年龄是23到27岁,崔先生62岁,取个中间数25,100减25等于75,75减62等于13。”他忽然转过头,视线投向旁边的背景板楚淮,“楚主任,我这点基础算术,没毛病吧?是不是多出13年时间差?” “没毛病。”楚淮说。 吴执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看向郭振兴:“郭老板,这怎么回事?这邻居坐时光机来的?” 郭振兴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赶紧转向小王,“……小王同学,快,把吴老师的……疑惑,翻译给崔维斯先生!” 小王俯下身,凑近崔维斯,用塞语低声重复着问题。 崔维斯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仿佛被点燃了某种开关,突然激动起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塞语。 小王紧张得鼻尖冒汗,磕磕绊绊地翻译:“他说……他说自己确实没见过白明朗校长本人,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但是,”她顿了顿,“白明朗先生和他的夫人,当年就租住在他家隔壁,他……小时候,经常听他父亲提起这对异国的夫妇。” 崔维斯似乎嫌说得不够,又急急补充了几句,手舞足蹈。 小王艰难地跟随着:“崔维斯先生说……大家有什么关于白明朗先生的问题……都可以问他。他知道的事情……都会告诉大家。” 话虽如此,但桌上的气氛依旧微妙地紧绷着。 最初只有郭振兴强撑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抛出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当提到崔维斯自己这几年也开始做自媒体时,黄月英才加入了话题。后来聊到塞国娱乐业情况,何冲也加入了对话。 楚淮的视线并不在崔维斯身上,他一直看着吴执,他觉得吴执的状态很紧绷。 过了一会儿,一直沉默的林凡推了推眼镜,开口询问白明朗夫妻二人的关系如何。 崔维斯逐渐打开了话匣子,他表情变得极其丰富,眉毛飞扬,眼珠乱转,手势夸张地比划着,情绪异常高涨。 小王的翻译立刻变得艰难起来,她时而皱眉思索,时而迟疑地抿着嘴,翻译变得断断续续、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流畅度荡然无存,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楚淮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变化,他发现吴执深蓝色的衬衫微微在抖。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吴执,他顺着吴执的小臂滑落到桌下,只见吴执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凸隆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小王艰难地翻译着几个零星蹦出的词:“热情……”“娇小……”“孤单……有时……” 楚淮甚至不需要思考,仅凭崔维斯那挤眉弄眼、透着下流暗示的猥琐表情,就知道小王翻译时做了多大的美化。 那些含糊其辞的词句背后,绝对是对白明朗夫人不堪的污蔑! 吴执对于风华大学和白明朗的感情,楚淮是最清楚不过了,这样的任务对吴执来说,本来就很残忍,如今还要听一个没见过面的邻居,造白明朗夫妻的谣,怪不得吴执气成这样。 楚淮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但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地垂落下去,轻轻覆在了吴执的拳头上。 吴执的身体骤然一僵!隔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楚淮并未看他,目光依旧锁着茶杯里琥珀色茶汤,但掌心的体温,却一点点、一点点,坚定地渗进吴执颤抖的骨节里。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 很快,吴执的情绪平缓了下来,楚淮的手,也慢慢地放松了。 在彻底松开前,楚淮那有力的手指,在吴执的手背上,轻微地拍了两下。 只是一瞬间,吴执用力回握了楚淮手一下。 茶台下的这一切,发生得隐秘、寂静。 除去当事人,无人知晓。 他们对面,崔维斯仍在唾沫横飞,沉浸在自己绘声绘色的描述里,郭振兴、黄月英、何冲的目光投向还在磕巴翻译的小王,试图从那破碎的语句中拼凑信息。 小王的脸已经涨成了酱紫色,额上冷汗涔涔,“他说……他说……”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快说啊,小王,别磨蹭!”郭振兴皱着眉头催促,语气染上不耐。 小王的脑袋几乎要低到膝盖上,声音细弱游丝,“他说白太太……白太太她……” “王安!你怎么回事?钱院长说你是专业课第一,第一就这水平?”林凡突然暴躁了起来。 小王被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刚要开口,就被吴执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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