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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看着卢铭。 潘桃的怒火算是被暂时压住,卢铭看了眼楚淮,缓缓开口道:“大约两个多月前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反正是个下午,我正训练呢,队长过来跟我说,说门口有人找。我寻思谁呢,跑出去一看……”他顿了顿,语气复杂,“是吴执。” “我本来不想见他,但看到他,拄着个拐,一条腿打着石膏,就那么站在那,惨不拉几的,我就寻思听听他要说什么。” 正说着,卢铭忽然指了指,消防队大门旁边那个不起眼的花池子,“就那儿,我俩就搁那花池子边沿坐下了,他还非得……非得侧着身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说话,眼神儿怪渗人的。” 楚淮和潘桃认真地听着。 “我本来以为,他来找我,肯定是要说他和楚淮的事。”卢铭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潘桃,“结果呢?他跟我从头到尾,絮絮叨叨说了快一个钟头,说的全是你的事儿!” 潘桃一愣。 “他跟我说了你的家里。”卢铭的声音低沉下去,“说你妈走得早,全靠你爸拉扯大,说你家那些不省心的亲戚,总惦记着你家的小店……还说你小时候被拐卖的事儿,说你怕各种各样的虫子,说你爱吃甜,但一吃多了就嗓子疼……” 卢铭叹了一口气,“他还跟我说了你爸的坟在哪,怎么走,有什么标志物,还给了我一把钥匙,说是他家的老房子,你俩每次回双寒都会住在那儿……” “呜……”潘桃的防线还是崩塌了,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他……他到底要干什么啊!!!”她的哭声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仿佛预感到某种无法承受的离别。 卢铭看得心都要碎了,伸出手想去擦掉潘桃脸上肆虐的泪水,“桃子,别哭……”可手刚碰到潘桃的脸,就被她大力甩开。 “别碰我!”潘桃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你继续说!” 卢铭的手僵在半空,无奈收回,“他还说……你那古方斋,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别干了,关了也行。雍德那边……他有几个老朋友,都是做这行的,联系方式你都有。真到了那天,把那些货甩给他们就行,钱肯定够你花的。”卢铭顿了顿,“他还嘱咐我说,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委屈着,他这边还留了很多钱给你,但得过两年,会有人找到你,好像是信托什么的……” “呜哇——!!!”潘桃整个人扑在膝盖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哭。 卢铭下意识又想拍她的背安慰,手伸到一半,想起刚才的情景,终究是讪讪地收了回来。 这时,卢铭的目光转向后排。 楚淮依旧保持着那个紧绷的坐姿,但他的脸微微侧开,朝着车窗的方向。 车内晦暗的光线下,卢铭还是能清晰地看到,一道泪痕,正沿着楚淮的脸颊滑落。 卢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很长一段时间里,车厢内就只有潘桃那令人心碎的哭泣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楚淮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他的声音低沉地像是从车底传出:“他还……说什么了?” 卢铭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说完潘桃的事儿……吴执他……就把这个盒子,递给我了。” “他说……等明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把这个给你。但是,”卢铭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淮,“他特别叮嘱,千万不能说东西是他送的。就让我说是……在哪儿随便淘的小玩意儿送你的。我当时就懵了!我问他,我说楚淮又不傻!这玩意儿看着就他妈贵得要死!我说随便淘的,他能信?!”卢铭顿了顿,无奈地摇了摇头,“结果……他就那么看着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那他就不管了’。” “……”楚淮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抬起手,狠狠抹过脸颊。 卢铭看着车里一个哭到脱力、一个压抑到极致的两人,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沉重得快要让人窒息。 他默默地降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呼——” 寒冷刺骨的夜风钻进车厢,吹得人脸颊生疼,也让卢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继续说道:“我当时……当时还没觉得什么,只是觉得他交代得有点多,有点怪。”卢铭皱着眉,“可是回到家,我越想越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嘱托?这他妈分明……就是在交代后事啊!” “我当时就慌了!我就怕啊!怕他万一想不开,去做了什么傻事……”卢铭紧张地看着楚淮和潘桃,“你们俩要是知道吴执最后见过我,还跟我说了这些,还给了我东西……不得把我剁了啊!我那会儿就想着,不行,我得赶紧找你们俩说清楚!” 卢铭的声音拔高了些,他看向潘桃,“可是……就在我准备去跟你说的那天……我刷手机的时候,突然刷到了吴执的直播节目!那个什么《春岚故事会》!” 他的语气陡然一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谬感和庆幸,“我赶紧点进去看,好家伙!改头换面啊!西装革履,在节目里侃侃而谈!合着不是郁郁寡欢,而是开启新篇章啊!我这心啊,一下子就放回肚子里了!” 卢铭皱了皱眉,“我当时还很佩服吴执呢,我寻思这可真是个人物啊,拿得起放得下的,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潘桃狠狠地瞪过来,卢铭刚挺起的腰杆子又弯了。 卢铭交代完,车厢里又沉默了。 潘桃似乎也哭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渐渐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她红肿着眼睛,从卢铭手里夺过那个盒子,她近乎粗暴地掀开盒盖,刹那间,一道柔和却异常明亮的光芒再次倾泻而出。 不同于车窗外路灯的昏黄,也不同于仪表盘的幽蓝,它更加柔和、纯粹,却又异常明亮,仿佛将一小片月光凝固在了盒中。 潘桃带着浓重的哭腔惊疑道:“这……这是什么材质啊?为什么会发光?夜明珠吗?” 卢铭堆着笑,“这我也不知道啊,他就给了我,他没说别的啊。” 就在这时,楚淮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存在感很低的何冲,“我要没猜错的话,是吴执……让你来偷这东西的吧?”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何冲那双布满淤青、却依然顽固的眼睛,“吴执他在哪儿?” 何冲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上,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横瞥了一眼楚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嘁”,随即摆出一副顽石姿态。 潘桃也猛地反应过来,“对!我家门锁完好无损!根本没有撬动的痕迹!肯定是我哥……是他告诉了你备用钥匙藏在哪里!快说!我哥到底在哪儿?!” “东西既然已经送出去了,为什么还要收回来?” 楚淮看着何冲,“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何冲依旧缄默。 “用不用我再去买几管芥末?”卢铭不怀好意地开口。 “不用,”楚淮摇了摇头。 他把手伸到前面,勾了勾手,潘桃立刻会意把锦盒放到楚淮手上。 楚淮打开盒子,流彩的柔光再次倾泻而出,可楚淮看都没看,就伸手把那东西拿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东西结不结实?” 他猛地降下车窗,冰冷的夜风再次灌入温暖的车厢。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楚淮将那只握着奇异发光物体的手,伸出了车窗外! 那璀璨的光芒暴露在夜风里,悬在冰冷的路面之上! “楚淮!”何冲目眦欲裂,几乎是嘶吼出来:“你疯了!!!” 楚淮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畏惧之色,反而因为何冲这剧烈的反应而浮现出一丝了然。 他看着何冲,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看来……是不怎么结实。” 楚淮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有一种决绝的笃定。 他毫不认真地托着那发光体,目光如炬,“何董,这个东西一定是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才让你不惜亲自下场,来偷这个东西。”楚淮顿了顿,“这样,你带我去找吴执,让我把这东西亲自交还给吴执,你说怎么样?”
第192章 战争 “开往新乡的大巴马上就要发车, 请旅客……” 客运站嘈杂的广播尾音被鼎沸的人声和劣质喇叭的嘶鸣吞没,何冲带着口罩,把脚搭在对面的长椅上,懒洋洋地朝不远处喊道:“还走不走了, 楚主任?我可赶时间呢。” 楚淮眼神飘忽地扫过周遭攒动的人头, 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最终拔下了墙角插排上那个沾着油污的充电器, 递给旁边卖杂货的大姐, “走!” 上了大客车,楚淮强忍着不适,跟着何冲, 沿着狭窄的过道往里走。 汗味、烟味、尘土味和说不清的气息往鼻子里钻,楚淮看着座位上一个个笑得歪瓜裂枣的乘客, 只觉得背后发凉。 他拉住还要往后排走的何冲, 指了指靠着逃生门的两个座位说:“就这儿吧。” 何冲靠着窗户, 坐到了里面,刚落座, 就扯下口罩,肿胀青紫、泛着黄晕的脸暴露出来, 让紧张诡异的气氛, 平添了一丝滑稽。 他瞄了楚淮一眼, 然后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一声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巴车门猛地合拢,彻底隔绝了站台上最后一点喧嚣。 车身缓缓倒出停车位, 驶出了客运站。 窗外的景色非常单调,全都是连绵起伏的灰绿色山峦,一座紧挨着一座。 楚淮望着这片陌生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景色, 心脏不断下沉,几乎已经沉到了冰冷海沟。 不知过了多久,何冲开口说话了,“楚主任,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楚淮看过去,发现何冲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肿胀的眼睛,正斜睨着他。 “你说你把东西给我多好,省得你来遭这份罪,瞅给你吓得,脸白了一路。”何冲讥讽道。 楚淮吞咽了一下,梗着脖子,“谁说我怕了?” “对对对,你不怕,是我怕。”何冲顶着那张堪称“惨烈”的脸,夸张地点点头,“是我,每十五分钟就给别人发个定位报平安,是我,随时都站在监控视频能拍到的地方,是我是我都是我~” 被人戳破小心思,楚淮羞愤地瞪着何冲。 “省点电吧,楚主任。”何冲嗤笑更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那定位发得再勤快也没用,真出了什么事儿,等警察叔叔找到你的时候,你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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