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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靠在头枕上,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怕就躲远点呗, 他应该……还不至于干出打老头这种事儿吧?” 潘桃苦笑了一下。 楚淮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两天……还行呢,好歹知道偶尔下楼转一圈了,你是没看见前几天……就在屋里待着, 基本不动弹。” 潘桃又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那墨镜,你让他戴的?” “嗯。”楚淮点头, “我怕别人认出他,毕竟他现在……是网络红人,白明朗那期直播录屏,热度到现在还断层第一呢。” 潘桃再次放下望远镜,“楚哥,他不想见别人,我能理解……但他为什么连我,也不见啊?” 楚淮满脸疲惫,“他总说他用不了一个月就会走,估计怕到时候跟你不好交代吧。” “他到底要去哪儿啊?” 楚淮摇头,“也可能是怕你说他。” “我说他?”潘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他现在这样,我能说他啥?我敢说他啥?” 楚淮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那我就硬去!”潘桃有些赌气地提高了音量,“我就站他面前,他还能怎么的?还能打我不成?”她作势就要去推车门。 “别!可别!”楚淮猛地惊醒,一把按住潘桃的手臂,“潘桃!一个疯的就够了,你可千万别!”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心有余悸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在汝南的疗养院,他看见我的时候,拔腿就跑。”楚淮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跑着跑着,他忽然抱着旁边一个石墩子,直接就跳湖了……” 潘桃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他……他这是……抑郁症吧?” “是。”楚淮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当时在汝南,我就觉得不对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托我哥找了个心理医生,据说是业界大拿,挂号排队的人能排到明年去,好不容易给加了个塞……” 潘桃等着后文。 “事前,我在电话里简单跟医生说了下他的情况,人家一听就非常肯定,说这就是重度抑郁症的典型症状,必须尽快介入治疗。”楚淮说说忽然笑了,“然后你猜怎么着?” 潘桃摇头,预感极度不妙。 “约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心理咨询,”楚淮的声音带着一种荒诞的疲惫,“结果,我去接他的时候,好像他给心理医生咨询了一样。吴执一脸平静地走出房间,那心理医生哭得稀里哗啦的。然后心理医生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让吴执再来!” 潘桃表情要裂开了。 “然后,回到车里,吴执跟我说:‘这人学历有问题,八成造假,你可以查查。’” 潘桃听得额角仿佛垂下三条黑线,“楚哥,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哥大学辅修的就是心理学,双学位。心理医生那套流程,他应该门儿清。” “我也知道他学过心理学,但这不是没招了吗?我寻思医者难自医,找个外人没准会有所改善。” 潘桃抿了抿唇,都不知道怎么劝楚淮。 楚淮伸手搓了把脸,眼神迷茫地望向吴执,“我昨天……还找了个看事儿的。” “什么?!”潘桃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楚淮,“楚哥?!你……你怎么还信这个了?!” 楚淮又扯出一个苦笑,“算……病急乱投医吧,管他哪路神仙,我都打算试一试。” 潘桃扶额,“那……看事儿的怎么说?” “我把他的生辰八字给了那位师父,师父点了三根香,看了很久……很久……”楚淮的声音低沉下去,“然后跟我说:‘他的命轮……不转了。’” “命轮不转?”潘桃皱眉,“那……是什么意思?能破吗?” 楚淮缓缓摇头,“师父说……没有办法,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正常来说……”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这样的人,已经死了。” “呸呸呸!”潘桃瞬间炸毛,“楚哥!你别听那老神棍胡说八道!你咋还能信这个啊!” 楚淮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里一片苍凉,“潘桃,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潘桃看着楚淮破碎不堪的样子,心疼不已,“楚哥……你真是……辛苦了。” 楚淮抬手用力揉了揉酸涩发烫的眼睛,“潘桃,你不知道,他一宿一宿地不睡觉。”他指向公寓楼,“这里面……是个老房子,木地板都松了,老化得厉害。到了晚上,你就听着,他在屋里嘎吱嘎吱地走。一会儿走到这儿,一会儿又走到那儿,一会儿走到厕所,一会儿走到阳台……”他闭了闭眼,痛苦地摇头,“他听不见,所以他不知道那声有多大……” 潘桃听着都觉得揪心,“那你……跟他谈谈呢?” “谈,经常谈。”楚淮睁开眼,眼里都是无尽的疲惫和麻木,“我抽空就跟他谈。他也不抗拒,特别听话。你问什么,他答什么。你让他去哪,他就去哪。”楚淮的声音越来越低,“行尸走肉……你知道吧?就是这种感觉。” 潘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她只能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举起望远镜。 “诶?我哥回去了。”潘桃说。 “嗯。”楚淮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行了,也不跟你传递负能量了。”他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我送你回去吧。明天,我还约了个耳鼻喉科的专家号,带他去看耳朵。” 潘桃抿了抿唇,“楚哥,我觉得你可以改变一下策略。”他顿了顿,“其实我觉得我哥有点吃硬不吃软。” 楚淮开着车,看了潘桃一眼。 “真的!”潘桃努力回忆着,“小时候我本来可听话了,我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后来,好像青春期那会儿吧,我就特别想跟他对着干,但我还不敢。” 楚淮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有一次,我放学没回家,去同学家玩,被我哥发现,他给我一顿说,给我气坏了,我寻思我又没干什么坏事,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豹子胆,我直接就跟他吵了起来!” 楚淮咧开嘴角,“然后呢。” “然后我其实可害怕了,我怕他第二天不叫我起床,我怕他不给我做早饭。” 楚淮挂着笑听着。 “但第二天他像没事儿一样,照样叫我起床,给我做早饭。” “这么好啊?” “是啊!”潘桃眼神里散发出洞悉人性的光芒,“而且,你知道吗?在之后小半年的时间里,我俩的关系都无比融洽,因为我也小心翼翼的,我能感觉他也小心翼翼的。”她顿了顿,“所以,楚哥,我觉得你不要害怕冲突,有的时候,冲突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第二天,吴执被楚淮半推着进入耳科诊室。 诊室里,摆满了冰冷的金属器械,吴执看着都倒吸凉气。 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耳科专家陈主任指了指检查椅,“您好,坐。” 吴执僵硬地坐了下去。 “说一说吧,什么情况?”陈主任问道。 吴执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复医生的话。 楚淮站在吴执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陈主任,他听不见了。” “哦。”陈主任翻开病历本,准备记录,“是听力下降还是完全听不见?” “完全听不见。”吴执接话道。 陈主任握笔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吴执有些错愕,“那……你是怎么……听到我说话的?” “我会唇语。”吴执说。 诊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氛围,陈主任包括两名实习生都很震惊。 半晌,陈主任问道:“是失聪之后学的吗?” 吴执墨镜后的眼睛转了转,“之前……就会。” “那真是……非常了不起的技能啊。”陈主任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那为什么失聪,自己知道原因吗?” 吴执还没等开口,就看到陈主任看向楚淮,但等到吴执转过身去的时候,楚淮已经说完了,吴执没看见。 他正纳闷楚淮到底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陈主任一脸凝重地问他,“被打了?” “……不是的,大夫,别听他瞎说,被打之前就听不见了。” 楚淮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再次吸引力陈主任的目光。 吴执回头看向楚淮,“你再插话,你就出去。” 楚淮瘪了瘪嘴。 陈主任很惊讶,他行医多年,见过各种听力障碍患者,能如此娴熟、自然运用唇语进行无缝沟通的,实在罕见。 他不再低头记录,直面吴执,让吴执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的唇形,“具体什么时候听不见的?” “呃……两个月前吧,有一天睡醒之后就听不见了。”吴执说。 “一点声音都没有吗?” “没有。” “那当时有来医院做检查吗?”陈主任问。 “没有。” 陈主任明显难以置信,“为什么?” 吴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道:“因为之前就有过这种情况,过段时间还能恢复,我就没当回事。” “以前就发生过这种情况?那是什么时候?”陈主任问。 “一千年前吧。”吴执说。 陈主任灰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什么?” “一千年前。” “唔!”吴执右边肩胛骨被楚淮狠狠怼了一杵子。 吴执震惊万分地回头看楚淮,楚淮也毫不客气地瞪着吴执。 之后,吴执转过身去,一脸和煦地对陈主任说,“十年前,陈大夫。” 出了耳科诊室,俩人陷入了冷战。 也不算是冷战,只是楚淮一直在接电话,完全没空跟吴执说话。 吴执拿着单子,自己去做各种检查,后来就让楚淮先走了。 等检查结果等了一小天,结果陈主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让回去勤观察。 握着单子,吴执百无聊赖地走出医院,大老远,就看到飞驰而来一辆救护车。 吴执赶紧让开通道。 救护车门打开,医护人员动作迅捷地抬下一个担架。 担架上蜷缩着一个痛苦的身影,一根沾着污迹、比钢筋略细的铁钎,贯穿了那人的大腿。 鲜血浸透了裤腿,在担架布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伤者嘴巴大张着,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吴执虽然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几乎能感受到他的那份痛苦。 推床载着那人间惨剧,从吴执面前飞快地推过,留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第202章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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