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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被重重叠叠的后脑勺和高举的手机挡住, 楚淮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好在他一过来, 就看到站在人群后排,颇显无奈的楚瀚。 “怎么回事?吴执呢?”楚淮抓着楚瀚的胳膊问。 楚瀚冲着前方混乱的中心抬了抬下巴, “在前面垃圾箱旁边蹲着呢。” 楚淮惊呆了, “为什么?!” “我哪知道!”楚瀚本来也有火气,硬生生地压了下来,耐着性子解释道:“刚才在医院, 他着急忙慌地往外出,撞倒了人, 他也不停, 结果被保安抓住了。本来就挺大的动静, 结果保安把他抓住了,墨镜, 口罩被扯了下来!围观的人一看是吴执,更是全都举起了手机。”楚瀚忽得皱起眉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 楚淮心沉得不能再沉了, “然后呢?” “后来事情解决完,我要送他,他不干, 我说让他回家,他也不回!他就带着这群傻子,漫无目的地走, 然后走到这儿,就蹲下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楚瀚叹了口气,“我看他穿得挺少的,怕他冻死在外面,这才给你打的电话!” 也不知是积压的那些舆情压力,还是对吴执状态的无力,还是面前这乱苍蝇般跟拍着的厌恶,亦或是死这个字眼的刺激。 总之,火药桶楚淮横空出世。 “滚开!都他妈给我滚开!”楚淮怒吼着往前冲,他蛮横地挥舞双臂,用身体撞开挡路的每一个障碍。 咒骂声、惊呼声、威胁声朝他泼洒过来,但他充耳不闻。 他走到前面,终于看到了吴执。 吴执蹲在巨大的铁皮垃圾箱旁边,埋着脸,像是被人遗弃的垃圾。 楚淮的心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脱下自己的厚呢大衣,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兜头罩了下去。 将两人隔绝在了一片带着他体温和熟悉气息的黑暗里。 楚淮声音变得轻缓,他抚上吴执冰冷的脸颊,强制让他抬起头来,“怎么了,吴执?” 黑暗里一片沉寂。 几秒后,楚淮才意识到,太黑了,吴执连自己的口型都看不到! 他慌忙将大衣掀起一角,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他看到吴执有些呆滞地在看着她。 楚淮拉远一点距离,让吴执能看清自己,“能站起来吗?” 吴执点了点头。 “好,跟我走。” 吴执又点了点头。 楚淮深吸一口气,将大衣整个拉起来,严严实实盖住吴执的头脸,然后拉起吴执冰冷的手腕,再次化身开疆辟土的蛮牛。 吴执轻飘飘的,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顺从地被带着踉跄前行。 唾骂与尖叫擦着耳边飞过,镜头追逐着他们的移动,楚淮手握得死紧,一步都没有犹豫。 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后,喧嚣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楚淮回头看去,楚瀚拦住了那些人。 楚淮没再停顿,将吴执塞进副驾驶,驾车绝尘而去。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楚淮大口喘息着,伸出手,一把扯下吴执头上的大衣。 吴执颓然地坐着,视线毫无焦点地投向窗外流动的景色,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楚淮把热气调到最大,对着吴执吹。 他刚才触碰了吴执的脸颊,脖颈,手腕,全都冷得不像话。 红灯亮起,车流停滞。 楚淮伸出手,捏着吴执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扳向自己,“咱们回家,行吗?” 吴执的目光缓慢地聚焦在楚淮开合的唇上,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能回,回了你家就暴露了。” “我家已经暴露了,你忘了昨天的照片吗?!!”楚淮一时气急,脱口而出。 吴执愣住了,他说了声“对不起”,默默又转向了窗外。 车里的燥热空气,一时间让楚淮觉得憋闷得难以呼吸。 不知开了有多久,楚淮只知道再往前开,就要上国道。 他把车停在路边,问吴执:“你刚才在垃圾桶旁边,到底在干什么?” 轻叹了一口气,“我寻思给他们冻得受不了,他们就走了。” “你神经病是不是?!!”楚淮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他朝着吴执咆哮道:“冻走他们,那你呢?!你冻死在外面怎么办?也不穿秋裤!你那废腿还要不要了?” 无声似有声,吴执感觉车厢都跟着震动。 吴执又垂下眼帘,“对不起。” 楚淮感觉自己这状态开不了车,他索性就把车停在路边,拉着吴执进了旁边的一个小餐馆。 楚瀚根据楚淮发的定位,一下车,就皱起了眉头。 招牌上红色油漆手写的“铁锅炖”,显得别具一格。 门口两个褪色的红灯笼亮度不一,门口的对联也不知被谁撕去了一半,露出斑驳的墙面。 这地方的寒碜程度堪比二叔餐馆,楚瀚想。 推开油腻腻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油烟、柴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台的服务员头也不抬,一边嗑瓜子,一边眼睛粘在手机播放的短剧上。 楚瀚刚开口问“刚才进来的两个男的”,服务员就懒洋洋地、用嗑瓜子的下巴随意往最里面黑黢黢的通道一努。 压下心头的不适,楚瀚快步走向通道尽头。 刚在门口站定,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楚淮走了出来。 楚淮关紧了包房门,将楚瀚拽到一旁,“到底怎么回事?” 楚瀚叹了口气,揉着眉心,开始讲述这个混乱不堪的下午: “下午,我去化验科取报告,到一楼的时候,一个带着墨镜口罩的人,从我身后一下子窜了出去。医院里怪人多,我本来也没在意。结果那人刚走了没两步,就撞倒一个老头儿!周围人都喊他,他也不停,保安就把他拦下了,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头看了一眼,还想跑!”楚瀚顿了顿,眼神复杂,“医院那么多人,哪能让他跑了啊,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地把他摁到了地上,保安上去把他墨镜口罩拽下来,当时就有人惊呼‘吴执’!我才认出是他……” 楚淮一脸纠结,“他跑什么?” “我哪知道?”楚瀚没好气地看着楚淮,“我赶紧过去,想跟保安解释是误会……可这时候,那老头儿爬起来了,他手里攥着两颗带血的……门牙!口齿不清地嚷嚷,说吴执把他门牙给撞掉了!” 楚淮眼睛瞪得溜圆,这剧情荒谬得像三流狗血剧!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没办法,我就跟他们去了保安室。”楚瀚的语气满是讥讽和无力,“老头家属也来了,估计是演员吧,来了就哭天抢地的,要各种费用,磨了快一小时!最后,我掏钱,安排老头做个全身体检,再把他那两颗门牙的补牙钱报了,这事才算了结!” 楚淮听得目瞪口呆,他喉结滚动了几下,艰难地挤出一个极其不走心的微笑,“谢谢哥。” 楚瀚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楚淮,“哟呵,这会儿知道叫哥了?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我寻思我站你面前,你能给我咬死呢。” 楚淮的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讨好,“哥,我单位出大事了,都忙乱套了……” “行了行了……你别跟我鬼扯。” 楚淮留下一个没皮没脸地笑,转身就走,“那我进屋了,哥。” 楚瀚猛地拽住楚淮的胳膊。 “又怎么了?!”楚淮的眉头瞬间又拧成了疙瘩,那股不耐烦的毛躁几乎要喷出来。 楚瀚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点到楚淮鼻尖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跟我说话!” 楚淮动作一僵,随即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堪称职业化的笑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小腹前,腰背挺直,唇角咧开,露出整整八颗白牙,“哥~~~您说,还有什么吩咐?” 楚瀚被这“营业式微笑”气得半死,但懒得跟这倒霉弟弟计较,正色道:“我说没说过我在找吴执?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哥……他现在非常脆弱,受不了你的冷言冷语……” “行!”楚瀚打断他,利落地伸出手掌,摊在楚淮面前,面无表情,语气公事公办,“我们医院全套体检6800!老头那两颗牙,按他们要求的‘不压钱’处理,3000一颗,两颗6000!一共12800!拿来!” “哥!” 楚瀚看着这猛男娇嗔,只觉得恶心,他勾了勾手,“别废话,拿钱!” 楚淮痛苦地闭上眼,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后,他睁开了眼,“哥,这样,我进去问问吴执的意思……他要是点头了,您就进来唠唠……”他咽了口唾沫,“他要是不同意,那……那咱们改天!”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楚瀚感觉自己都要和油腻的墙面互为一体了。 终于! “咔哒”一声,包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楚淮探着脑袋出来,朝楚瀚招了招手,“哥,进来吧。吴执同意你进屋了。” 楚瀚:“……”
第208章 沈银河 农家菜馆的包房里, 油烟味混合着三人无声对峙的诡异气氛,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服务生点完菜,掩上门,抽走了最后一丝流通的空气, 让室内的凝滞感又沉了几分。 吴执身体微微后靠, 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桌对面, 楚瀚目光低垂,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粗瓷茶杯的杯沿。 被夹在中间的楚淮,抠弄着鬓角,眼神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如坐针毡。 时间凝固在油腻的空气里,甚至连听不见的吴执也感到难以承受。 他脑中闪过楚瀚方才的援手, 于情于理, 那声“谢谢”都该出口。 吴执喉结滚动, 努力在紧绷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目光投向楚瀚, “楚大夫,刚才……真的谢谢你。没有你, 那事儿怕是不好收场。” 楚瀚抬起头, 视线与吴执对上。 “我这次回春岚……”吴执的声音带着底气不足,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楚淮,“实在是形势所迫,身不由己。但我向你保证, 对你弟弟,我绝没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我很快就走,真的!” 楚淮:“……” “我虽然住在你弟弟那儿,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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