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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前走了几步,前方蓦然亮起有些眼熟的金光。 “……天命?”高青逐沉声。 金光散去,是一个人形白光,没有任何面貌,发出的声音也雌雄难辨:“高青逐,你想知道,五岳门的覆灭真相吗?” 高青逐眼眸微微睁大,眉间皱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线。 见他不答,这个人形白光自顾自道:“六百多年前,肖家失去了一个祭品,但是很快一百年后,肖家又有了新的祭品,于是他们再次献祭了一个七星连珠出生的子孙,并在石壁上填上了其他祭品的所属位置……” “没错,是五岳门……于是天火突降,吞噬了五岳门所有人。”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高青逐直起身,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并不如话语这般平静。 “呵呵……”白光发出一声嘲讽的笑,接着道:“我虽然喜欢看你们人类反抗命运的愚蠢模样,但从不说谎……那新的祭品血统不纯,并未完全解除石壁的诅咒,倒是五岳门的牺牲,换来了家族短暂的修为提升。韩错生若是知道此事,不知道是否也将你视为仇敌?毕竟,你身上流着肖家人的血。” 高青逐抬了抬嘴角想露出讥笑,但深层的隐痛让他笑不出来,便试图反驳:“我与阿生,都是受害者,你想挑拨受害者之间互相残杀?” 人形白光微微晃动,悠哉悠哉得飘过来,在高青逐要后退一步时停下。他发出一声轻笑:“那你可知,五岳门的献祭给肖家带去的修为晋升,同时,也带给你了?” “什么?”高青逐一惊,往前一步,甚至想动手揪住这个人形。 白光不会被人抓住,祂飘在半空,继续发笑,道:“你也是肖家子孙,石壁反哺的灵力会不远万里到达你身上……你没发现,当五岳门覆灭,你去追查真相那段时间修为大增吗?” “你以为,真的是你天赋异禀?” “你以为,流世瞳的宿主天资,会比你差,修炼会比你慢?” “你以为,你大乘期的修为,真的是你苦心修炼得来?” 三个“你以为”像一记又一记重锤击打在高青逐的心上,他身形一晃,猛地单膝跪地。 此时天命的身形却慢慢变淡,只留下一句: “当年献祭的肖家孩子,并不是纯血脉,并未解决石壁的诅咒,肖家,会再来找你的。” “吾想看看,你们会怎么做?” “阿青?阿青?!” 熟悉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高青逐忽地睁开眼,手猛地用力,将唤他名字的韩错生紧紧锁进怀里。 灵桥早已出去,此间只剩下两人。 韩错生感受到恋人急速跳动的心脏,感受到他用力抱着他的恐慌,不由得心疼起来。他觉得阿青的娘亲怕是有非常不好的记忆,才让阿青如此。他抬手摸了摸阿青的头发,轻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半晌,他听见阿青回了一声轻轻的“嗯”。 韩错生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被他的吻堵住了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不知为何,带着急切和……害怕失去。 夕阳已落,从汇灵谷出来,韩错生看了看夜幕降临的周遭,晃了晃牵着的阿青的手,语气轻松:“又解决一件事,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是不是要去肖家探探?” 高青逐转头,看着恋人灰色的眼睛,视线下移,看向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了阿生的修为、信任、依赖和爱。若不是流世瞳,他还会偷走阿生的命。 没听见阿青回话,韩错生也转头看他,见他眼眶微红,愣了下,抬手想碰,半路却被他握住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听他说: “阿生,我们举行合籍大典吧。” 韩错生一怔,随即笑意铺满眼底:“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不是突然,”高青逐伸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闷声道:“想了很久了,之前参加应回和洛尤的婚礼时,我就说过出来要办。如今尘埃落定,我想真正与你结为道侣,天地为证,星河为鉴。”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带着近乎恳求的坚定:“回净宗举行,好吗?” 韩错生心尖一软,所有疑问都化作了暖流。他抚上高青逐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柔声道:“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在千玄门发生的两个大乘期斗争虽然传到了净宗掌门耳里,但他自然是站在自家师侄这边的。况且,那肖家族长后来也没来净宗寻仇,双方就当没事发生。不过,师侄的合籍大典是不会再邀请千玄门和肖家人的。 净宗,乃清修之地,宗风严谨,却并非不近人情。听闻自家最出色的峰主之一要高擎道侣,即使性别为男,全宗上下皆是一片支持与欢喜。再说,高青逐的师尊早已飞升,而掌门都没反对,别人更没资格反对了。 婚礼当日,净宗主峰张灯结彩,平日里素净的山门按照新人的意愿根据凡俗挂满了红色的灵绸缎,山间云雾都似被染上了喜庆的绯色。巨大的广场之上,宾客云集,不仅有净宗全体门人,还有诸多与净宗交好的门派前来观礼道贺。 高青逐一身大红金纹的婚服,平日里温润无害的气质今日全然被热烈的红色取代。他站在礼台之上,目光不断望向长廊尽头。韩错生同样身着华丽的红色婚服,样式略有不同,清冷的五官也染上喜色。他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师门五岳门已不复存在,今日在此,净宗便如同他新的家。 吉时已到,礼乐齐鸣。在万众瞩目下,两人沿着铺满红毯和鲜花的长廊,缓缓走向对方,最终在礼台中央汇合。净宗掌门亲自担任主婚人,面容慈蔼,声音蕴含着灵力,传遍整个广场: “高青逐,韩错生,你二人历经磨难,情比金坚,今日于净宗之内,天地之下,结为道侣。自此之后,福祸同当,生死不弃,大道同行,可愿?” “弟子愿意!”两人异口同声,两手紧握,坚定无比。 交换信物,对拜天地,仪式庄重而流畅。台下掌声雷动,祝福声如潮水般涌来。 站在前排观礼的男子摇着折扇,眉梢的太阳也散发出一丝喜悦,他侧头跟旁人说:“西定,你看小韩子修为进阶得挺快啊,第一次见的时候才元婴。”原来,这是被传讯邀请过来观礼的曜璟。 西定听了这人的话,心思却不在台上,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低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曜璟的扇子停顿了一下,干咳一声:“我的蛊还没解呢。” “我都成你固定的采补对象了,这点蛊算什么,还是说,你不愿意?”西定沉了沉脸色,手微微用力。 “嘶,放手,放手……你啊,都没小韩子体贴!” “再说一遍?” 两人斗嘴的声音很快被广场热闹的人声淹没。 净宗主峰的盛大婚礼已至高潮。广场上摆上了桌子,此时情景更像凡俗界的婚宴。高青逐与韩错生正携手向净宗掌门及各位长辈敬酒。曜璟翘首以待,就等着老高和小韩子过来敬酒,看样子再过两桌,就到他这里了。 就在此时,山门处司礼弟子忽然高声唱喏,声音穿透了喧闹: “锦州肖家,少主肖一、少夫人兰昱,特来恭贺高青逐峰主、韩错生道友新婚之喜!” “锦州肖家?” “哪个肖家?” “我听说之前高峰主跟肖家好像有嫌隙,在千玄门还切磋了一次。”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多是疑惑。而高青逐、韩错生,以及席间的曜璟,脸色皆是微微一变。西定对曜璟的表现感到奇怪,他认识肖家的人? 高青逐是瞬间想到了母亲的血仇和那诡异的石壁以及……害怕肖家人泄露秘密,即使在大庭广众下不太可能,他还是垂下手紧紧抓住爱人的手,微微颤抖。韩错生被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但只当是爱人面对仇敌时表现得很是愤怒。他安抚般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爱人的腰,却发现腰也绷得紧紧的。 怎么回事?阿青一向性格内敛、临危不乱,难道这次的敌人,很强? 新婚的一对爱人心情各异,而众人目光已齐刷刷望向山门入口。 只见一对璧人缓步而来。男子身着暗绣云纹的华贵紫袍,气质却比起初见时显得阴郁起来,正是肖家少主肖一。他身旁的女子,身着流霞彩裙,容貌美艳,气质却清冷如霜,目光只是扫过高青逐,跟上次见面就抱的模样也千差万别。 这两人的出现,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他们行至礼台前,微微颔首。肖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刻意的浮夸:“听闻净宗峰主与韩道友大喜,我肖家特备厚礼,聊表心意。”身后随从立刻奉上一个灵气逼人却隐隐透着一丝阴寒的玉盒。 净宗掌门微微蹙眉,说出的话很不客气:“肖少主远道而来,心意领了。只是本座的高师侄前些日与肖族长有过节,此礼莫不是来道歉的?” “掌门也可以这么理解。”肖一笑容不变,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扫过韩错生,带着一种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兄长大喜之日,我这做弟弟的,岂能不来道贺?”他这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众人再次哗然,目光在韩错生与肖一之间来回看,试图找出更多相似之处。 韩错生没什么表情,对于肖一这声“兄长”以及其中暗含的挑衅,他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淡淡道:“肖少主慎言。韩某出身五岳门,与锦州肖家并无瓜葛。”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肖一碰了个软钉子,但笑容不变,似乎毫不在意。他目光一转,像是刚刚发现什么似的,落向了宾客席上的曜璟,脸上的笑容顿时充满恶意: “咦?这可不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净宗大喜之日,还能遇到我肖家昔日被逐出门墙的罪人——肖璟堂兄?” “堂兄?!” “罪人?被逐出门墙?” “曜璟道友他不是散修吗……?”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目光投向骤然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的曜璟!西定连忙起身抓住他的手臂,试图给他一些支持。 高青逐一怔,转头看向自己相交多年、一直以为是逍遥散修的曜璟,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曜璟?你……出身肖家?” 曜璟并不知高青逐也是肖家人,也无暇分析高青逐此时脸上的震惊,他此刻的心神全在身份被揭穿的愤怒上。他不想要那样的血脉,更不想回想当年孤立无援被迫献祭的痛苦。此刻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西定紧紧站在他身侧,面色焦急而愤怒,却不知其中故事,无法替他辩解。 肖一冷笑着,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高兄看来还不知情?我这位好堂兄,乃我肖家旁支之子,因其母血脉低贱,污染门风,更兼品行不端,早已被废修为,驱逐出境。没想到他竟潜伏于此,还与高兄成了好友?呵呵,真是……所图非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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