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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羽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继续说：“我之前听小师弟说，他会回来的，你说，西若是不是帮小师弟，把师尊引出来啊？” 这时，掌门却不客气道：“师弟，我知道你之前给韩错生的宝衣上有你写的追踪符文，现在既然知道西若带着那宝衣，那还请师弟亲自走一趟，追踪那孽徒……当然，你若是遇到韩错生，不是刚好可以清理门户吗？” “他已不是我弟子。”掌门说了那么长一句话，高青逐却冷冷得回了几个字。 掌门哼了一声，说：“那也是因你而起，此事你若不去，我自会找别的师弟追查，呵，不如让别的师弟帮你清理门户？” 这时，高青逐才看向掌门，眼中闪过一丝猩红。掌门却不以为意，反正这几十年来，这人都是这般模样。他继续道：“既然西若特地带走了宝衣，显然是韩错生引你出来，你若不去，倒是显得我们净宗怕了他司命宫。怎么，你当师尊的，还怕你的徒弟不成？” “他已不是我弟子。”高青逐似乎对此有些在意，又重复了一次，令掌门脸色都难看起来，但他随即又道：“此事，我会处理。” “哼，师弟可要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掌门得了信，甩下这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见掌门走了，性子急的元羽忍不住说：“师尊，小师弟他都没做什么错事，您不会真的要清理门户吧？” 高青逐侧头看向元羽，冷道：“他不是你们的师弟。”说罢，他便走入了剑阁。 元宫只得拍拍元羽，说：“我们没法插手的，别说了……我觉得，师尊不会对小师弟怎么样的。” “若是这样，便好了。”元羽只好应了一声。 高青逐进门没一会，便听到一道声音：“去找他……你不想他吗？” 他脚步停下，心中却道：妄言。 “呵，是谁妄言？我是你的心魔，你心中所欲，我都知道。” 此时，那双漆黑的眼睛渐渐染上了血色，眼睛的主人却拿出一根银针，刺入了自己的眉心，令那血色又退了下去。那道声音也不再响起。他拔出针，握在手心，令其成了粉末，落在了地上。 这道声音，近日响得越来越频繁。高青逐按了按眉心，闭上眼睛，沿着那韩错生曾穿过的外衣上的追踪符文指向，开始查西若的去向。良久，他睁开眼睛，心中有了个方向。他在屋内迈了一步，却又停下，事实上，他何尝不知自己对韩错生有别样的感情，可他不相信这是超出师徒情谊的感情，否认到极致，便有了心魔。他轻轻一叹，心道：此去见到人，也不知会如何面对。 然而，再不知道如何面对，高青逐还是出发了，没有带一个人，自己直奔那最初相遇之地。 离高家村不远处有一座小山丘，山上有一处温泉。若是平常日子，这里总有一些村民，只是最近听说山上闹鬼，大半夜总是看见人影，但又眨眼不见，吓得大伙儿便都不敢来了。此时月上梢头，只有抓着树枝的猫头鹰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瞧着树下的人。 那人未穿鞋和外袍，这两物都放在了池边的石头上。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单衣，走入了温泉，随着水面的上浮，他的黑色长发便像黑色绸缎般在水面铺开。泠泠月光下，他一双金色的眼睛泛着些许光芒。朦胧的月色，照得他更不似真人。 猫头鹰似乎对这几日守在这儿的人有些好奇，蹲在树上半晌，正拍着翅膀要飞下来，却被另一道脚步声惊得爬升至树梢，不敢再有动作。 来人天青色的衣袍染上了些许尘埃，他的浅蓝花纹的白靴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沾上了些褐色的泥渍。他走了几步，在温泉边停了下来，看着泉水里的人，却见对方微笑着回视。当年的少年已经彻底长大，双颊没了婴儿肥，却因温泉的热度染上了些许薄红。 岸边的人，不由得心口收紧，竟不知说什么是好。池子里的人，却从容得从池子中央凫到岸边，伸手拉着岸上人的袍脚，说："阿青，要泡温泉吗？" 高青逐猛地后退了一步。就在这一瞬间，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别碰他！这声音尖锐如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另一个更低沉的声音却在耳边蛊惑：为何要躲？这不是你日夜思念的人么？ 暗中联系了西若，说服对方帮自己一次的韩错生，见阿青避之不及的模样，便从池子里出来。温泉水已经浸湿了他全身，此时，黑色单衣都贴在身上，黑色的长发也有几缕贴着脸颊，过于黑的颜色，衬得他的皮肤更为苍白，更显身形羸弱。 然而，高青逐却发现，对方的修为已经与他不相伯仲，他心中一惊，问："你修魔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质问的语气并非他本意，可心底那个声音却在叫嚣：看啊，他果然堕入魔道了！ 韩错生愣了一下，失望道："这么多年不见，你第一句话，就只是这个吗？"说着，他靠近了一步，伸手尝试着抓住对方的手。 高青逐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快躲开！这是魔道的诱惑！另一个声音却冷笑：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明明想要靠近他。这犹疑了一瞬，便被他抓住了手。 "我想你，阿青。" 青年抓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边，轻声说。高青逐脑中的一根弦不由得绷紧了，他心道自己该抽回手，可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响：抱住他，这本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时刻。那声音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理智，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韩错生虽说已经出窍期，但并未有把握胜过阿青，有人跟他说，要测试心上人是否同样喜欢他，就试试"美人计"吧。若心上人坐怀不乱，那是没戏；但心上人要是兽性大发，那就没跑了。第一次对别人，还是对着阿青用所谓的美人计，韩错生心中也紧张。他抱着人，半晌没见对方有所反应，忍不住抬起头看他，入目的，却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高青逐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心底那个声音终于占据了上风，嘶吼着：既然他送上门来，何必再忍耐？他伸手扣住韩错生的后脑勺，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这一刻，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欲望，还是心魔在作祟。接下来的发展，有些超出韩错生的想象…… “你放开我！” 安静的夜色下响起韩错生慌乱的声音。 高青逐明显已经不正常，他眼睛赤红，面对韩错生慌乱的拒绝，问：“你不是喜欢我吗？” 韩错生一怔，看向那对眼睛，不由得反问：“那你喜欢我吗？” 回答他的，是高青逐再一次的深吻。 静谧的夜色中，在那水声里，染上了绯色。 树叶上的露珠被冷风吹了吹，落了下来，滴在树下一人的额头上。那人眼皮动了动，有些艰难得睁开了眼睛，是一双黄金竖瞳。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抹去了水滴，才撑着土地，坐了起来。 一夜过去，一身出窍期的修为都被折腾晕的韩错生，有些茫然得四顾，却没见到高青逐的身影。修真者的好处便是体质的强悍，一夜过去，他虽有点不适，但还不妨碍他扶着树站起身。 温泉边静悄悄的，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韩错生揉了揉后腰，看了看自己身上整齐穿戴好的衣裳，自言自语道：“难道我在做梦？” 不过，这个梦太激烈了一些吧……韩错生摸出一把镜子照了照自己，便见颈部左侧有一个草莓形状的浅红色痕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痕迹是怎么弄出来的呢？而且这痕迹还坚强得在修真者身上印了一夜都没有消退。 “他是去哪了……吃完就跑？” 韩错生等了等，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人回来。他只好沿着山路下了山，又去高家村里晃悠了一圈，没见到人。他走到村口的一棵树下，停下了脚步。 这棵老树还在，只是高家村的人因着几十年前的饥荒，如今人口已经减了大半。韩错生伸手摸了摸树干，心中感慨，当年就是在这棵树下遇到阿青的。原本自己只是觉得一个人很难在饥荒中活下去，所以便捡了一个发霉的饼，“收买”了阿青。两人，阿生柔弱的模样求得好心人的施舍，阿青负责保护两人的食物，要是跟别的饿汉打架，都是他上。 这么想起来，阿青好像从来就不是容易被欺负的人，他更像一头野兽，谁要是侵入他的地盘，都会受到他强烈的反击。韩错生不由得笑起来，经过昨夜，他确定自己是属于阿青地盘上的人，还有什么比这个发现更令人欣喜的呢？ 忽然，身后起了一阵风。韩错生惊了一下，猛地转身，便见对面那人依旧是天青色的衣袍，满身凌厉的剑气，面色冷淡得看了过来。 “阿青……你去哪里了？”韩错生无视对方的气势，走前了一步，问。 高青逐见这人长发未梳，依旧穿着那身当年他送的宝衣，只是那修为，竟在五十年间窜到了出窍，也就只有修魔才能做到……想到这，他皱起眉，冷道：“本座的名字，不是给你无礼称呼的。” 韩错生愣了一下，对方冷漠的模样，让他敏锐得发现，阿青似乎跟昨晚不一样。 高青逐见对方呆愣的模样，心中也是不快，但他还是绷着脸色，问：“净瓶在你手里？” “你忘记昨晚的事了？”韩错生不答反问。 昨晚？昨晚不是在赶路么？高青逐不知昔日的小弟子为何这么问，只得冷淡道：“本座不知你在说什么。”说着，他抬起右手，牵引着身上的剑气，对准了对方，问：“你若不说，本座只能动手了。” 难道昨晚不是阿青？不不不，我怎么可能认错人！那么，昨晚的阿青双眼赤红，行事奔放，都是因为入魔导致精神分裂才引起的吗？这……还真是吃了就跑啊！ 对方沉默，令高青逐心中更是不快，但却没有真的动手。他看着小弟子，眼底也露出一丝犹豫，不动手，是因为舍不得吗？ 被自己的猜测感到沮丧的韩错生抬起头，见对方万剑蓄势待发，啧，真令人不爽。他憋屈得忍了忍，才道：“净瓶现在不在我这……不过，你若想要，我可以给。” 你若想要，我可以给。 高青逐觉得这几个字，有些奇怪的意味。他稍稍收敛了剑势，又见韩错生直接走到他面前一臂远的地方，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高青逐收起来所有的剑气，问了声，心中莫名得有些期待。 韩错生忽的笑起来，伸出手，说：“牵着我，陪我走一段路，这路不长，从高家村，走到甲青城。”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在食指上，圈着一个储物戒。这还是当年，送给他的储物戒。高青逐这么想着，只是这奇怪的条件，令他皱着眉，没有立即答应。 当年两人一路流浪，历时一年，从高家村流浪到甲青城，而五岳门就在甲青城附近，两人这才踏上修真一途。这条路，是两个人，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条路。韩错生伸着手，笑着问：“这么简单的要求，也不愿意满足我吗……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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