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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这点小事怎么有资格上院史的典籍！” 应回的声音渐渐远去，在蓝花树下的卫衍整了整衣裳，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优哉游哉得四处游荡。这走着走着，便走出了学院，走到了一处悬崖边……下面是一片海。传承学院建立在岛上，四面环海，在这里看到海，自然不出奇。他看着眼前的碧蓝的海面，心底忽然便涌起来怨怼。对啊，先祖精卫热衷填海，而纯血种的他自然是见到海便心有怨恨。虽然不会再拿石头去妄图填海，但心中还是不太舒服。 那年自己才十岁，刚进入传承学院，还没控制好传承之力，看到海就想拿石头填了。那天他在海边丢石头，不料海水突然涨潮，把他卷进了海里。小小年纪，不会游泳，眼看自己就要被淹死、重蹈精卫覆辙时，他被人从海里揪着衣领，提溜了起来……第一次见到那人，没有翅膀却能飞，没有鱼鳃，却能在海中呼吸自如…… 天色暗了下来，风中带来咸味的水汽，扑在了人的脸上。卫衍回过神，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水汽逼了回去。自嘲得笑了笑，他打算回学院，只是这时候，不经意得，他低头看了看悬崖正下方，忽然见到在海浪拍打的最大的礁石上，趴着一个人。 卫衍愣了一下，远远得看着那个面朝下趴着的人，总觉得有种熟悉感。他犹豫了一下，后背呼啦一下展开一对红色的翅膀。那对翅膀扇了起来，托着卫衍飞下了悬崖，落在了礁石上。趴着的人，从身形看，是个男子，有一头长至腰间的黑发，穿着灰蓝色的外袍，袍上有多处血迹。卫衍走过去，将手按在那人的肩膀上，犹豫了一下，才将人翻了过来，而就在翻过来的刹那，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被翻过来的人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右边脸颊还有一道血痕，像一道血泪般在脸上蜿蜒而下。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更大了，如他的心跳那般震响。卫衍似乎被那声音惊醒，他颤抖着手，将手轻轻放在男子的鼻尖，感受着货真价实的呼吸……啪嗒，有一滴水珠落在了卫衍的手背上。若是有旁人在，便能看到什么叫哭得稀里哗啦的。 不过，终归不是当年手足无措的年轻人了。卫衍抹了一把眼泪，连忙将人抱起，展开翅膀呼啦一下冲上了天空，径直朝学院飞去。 将孩子们送去了各自的寝室后，坐在自己寝室的应回喝了口淡茶，翻开一个册子，开始查看这一届学生的传承血统记录。然而，没翻看几页，他便听到卫衍的声音。 “应回，应回！快开门，我知道你在这，快点给我开门！” 伴随着声音的，还有一阵踢门的动作。 应回掏了掏耳朵，充耳不闻般继续看册子，门被他锁上了，外面那人没法进来的。然而，外面那人怎能让他清净，喊了几声后，忽然转了话题，说：“大家快来听八卦啊，我们堂堂应龙殿下的纯血种应回，爱上妖族的巴蛇啦…… 卫衍的话还没说完，应回已经打开门，黑着脸喝了一声，随即看到趴在卫衍背上的人，脸色变了变。这时，卫衍径直背着人进了屋子，自来熟得将人放在床上。应回皱着眉，又看了看外面没有人，这才关上了门。他走到床边，见卫衍已经在扒人家的衣服了。他黑了脸，骂道：“喂，你已经饥渴到不分场地了吗？” 卫衍头也没回，继续扒着人家的衣服，将人家的上衣给扒了下来，指着人家心口的黑色掌印，说：“应回，你看看，这伤怎么治？” 应回以前修行的时候学过医术，卫衍找他也不是没道理的。见卫衍白着脸紧张的模样，应回只得将他拉开，伸手按了按伤员的胸口掌印，又在他上身摸了摸，摸得卫衍忍不住想踢飞他时，他才收回手，说：“这一掌很重，打裂了了他的五脏六腑和三根肋骨，他还能活着，也是奇迹……你别这么看我，这是事实……不过像他这样厉害的人物，这伤应该弄不死他，等我去配点药给他，先躺着养一阵吧。”说罢，应回便走了出去，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卫衍这才赶紧用衣服将那人的上身盖好了，然后又找来房里放着的清水，用布沾湿了，给那人擦脸。他仔细得将那人脸上的血污擦干净，让那张脸恢复白净俊秀的模样。放下布后，他瞧着这人的脸一会儿，伸手戳了戳这人的脸颊，轻声道：“寒生，你真的回来了……” 等应回配了药过来，便见卫衍坐在床边，默默地掉眼泪。他啧了一声，说：“你都五十一岁了，怎么还跟三十年前的哭包一个样！” 卫衍抹了把眼泪，也不以为耻，昂起头，说：“我高兴，我乐意！” “……走开，我要上药！”应回理智得不跟这人斗嘴，将人赶开了，才将手中用纸托着的湿哒哒黏糊糊的绿色粘稠物体糊在寒生的胸口上。 卫衍又凑过来，问：“他不是内伤吗，你这外敷有用？” “不学医的少废话！”应回没好气得回了一句，然后将药给抹平了，又变戏法般拿出一卷绷带，丢给卫衍，道：“用绷带给他上身包起来，包扎实了。” “哦！”听到应回不帮忙包扎，卫衍反倒很高兴，任谁看到自己心上人被别的男人摸来摸去，他就不爽好么！ 见卫衍轻手轻脚得扶着人包扎，应回皱着眉，说：“他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做？你家里……” 卫衍头也没抬，手上不停，嘴上只道：“我早跟他们断绝了关系，他们没资格管我的事……等寒生伤好了，我当然要敲锣打鼓得告诉他们，我这次是一定要跟寒生成亲的。” 听到卫衍大言不惭的话，应回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你难道不知道寒生压根对你没意思吗？” 他这嘀咕声的音量并不小，卫衍自然是听见了，他回过头，恶狠狠得瞪着应回，说：“我是花见花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卫衍公子，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应回的白眼翻得更厉害了，说：“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去……包好了就把人弄回你那里去，我这里可不是善堂。” “那当然，我才不会将寒生丢在这，谁不知道你当年也喜欢他！” 应回这下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耸了耸肩，说：“是是是，你喜欢的人，大家都喜欢……” 这次，卫衍没有接话，而是认真得给绷带打了结，才直起身，说：“谢了，我这就带他走。”说着，他用着跟脸完全不相符的力气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得走出了应回的寝室。应回见他走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语道：“走都走了，怎么又回来了呢？ 卫衍和应回同住一个院子，两对门的屋子，院子中间还有个较大的空屋子。径直走到对面屋子踢开门，卫衍将人送到了自己的床上。去将门关上后，他又回到床边，想了想，又将人往床内侧推了推，然后脱了鞋袜，便躺在了床上，紧挨着对方的手臂。 感受到那人微凉的体温，卫衍有了些倦意，他已经好多年不能睡个好觉了，今天躺在寒生身边，竟觉得失眠之症不药而愈。他侧过身，看着寒生的侧脸，轻声道：“晚安。”
第54章 故人归（2） 卫衍愉快得醒来，还没睁开眼，手便往旁边摸去，然而摸了个空。他一惊，双眼猛地睁开，床内侧哪里还有寒生的身影。他慌张得爬起来，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在房里找了一番，没见到人。他顿时鼻子一酸，眼眶很快就包了泪水，随即往外面冲，却撞上了门口突然出现的人。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卫衍一看，眼眶里的泪顿时落了下来，直接扑到那人身上，抱着那人的头，大哭起来，边哭还边喊：“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呜呜呜……” “大清早的，哭哭啼啼什么啊！”对面的应回，啪的一下打开房门，对着地上抱作一团的两人骂道。 “呃……你是谁？”头被人按在怀里，差点窒息了的寒生，好不容易挣开了红衣男人的怀抱，睁着明亮的右眼，问了一声。 卫衍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寒生的左眼，见那只眼睛灰蒙蒙的，竟是失明了。 那帮人，太狠了！ 可刚诅咒完那帮人，卫衍才想起寒生刚才那句话。他吃了一惊，猛地抓住寒生的两肩，着急得问：“你刚才说什么？问我是谁？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寒生愣愣得看着眼前的男子，半晌，才道：“我该认识你吗？” 这时，应回已经走了过来，随口道：“不会是磕了头，失忆了吧？” 寒生听到说话声，抬头看向来人，一脸茫然的，说：“你们……我，我是谁？” 片刻后，被拉回床上躺着的寒生，看着床边的两人，一个苦大仇深的模样，一个爱理不理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你叫卫衍，是……我的未婚夫？” 这未婚夫三字说出来时，寒生是一脸纯洁，仿佛对这三个字毫无感觉，只是单纯的疑问。卫衍听到点名，连连点头，说：“不信，你问应回！” 寒生立即看向应回，见这高大俊朗的男子可疑得游移了一下眼神，说：“算是吧。”若不是卫衍刚才拉着他以阿尤作威胁得对“口供”，他才不会顶着寒生纯洁的目光，撒谎的。 见应回也点头，寒生疑惑了一下，便指出致命问题：“可是，两个男人，怎么成亲？” 卫衍被噎了一下，便立即转移话题，问：“寒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包括怎么从归墟之地回来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 寒生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得问：“我该记得这些吗？” 见人懵懂的模样，卫衍心中又是喜又是忧，欢喜寒生啥都不记得了可以随便骗，忧的是怕寒生哪一天记忆恢复了，怕是要恨死他了。 寒生见面前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只得自己挑起话题，问：“你们说我叫寒生，那我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我……” 提到这个问题，卫衍更丧气了，因为，这些事情，寒生从来没跟他们提过啊！他想编也编不出来，只得看向应回。应回立即扭头看着床幔，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卫衍只好硬着头皮，编撰道：“你……是孤儿，家里没人了……我是在溺水的时候，被你救了，所以我打算以身相许，谁知道我家里人不肯，他们，呃，他们把你骗到归墟之地去了，至于你在那里的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你一定是为了我，才千辛万苦从那里逃出来的，不然怎么刚好落在学院外围海上的礁石上，被我看见呢？嗯，就是这样。” 寒生见他一脸诚实的模样，却觉得怪怪的，但是又想不到怪在哪里。 卫衍怕被问别的细节，连忙起身，说：“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寒生摸了摸肚子，却没有饥饿感，不过见卫衍积极的模样，不好打击，只得道：“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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