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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麒有无数种方法打发掉这种人,思绪却因为一种莫名的疲惫而停滞, 让他懒得周旋, 干脆随心所欲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恶劣:“我不喝别人递来的酒。” 他一向如此,肆无忌惮,嚣张跋扈, 尤其是他此时正处于心情极度糟糕的状态。 那Omega明显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又意有所指地试探:“哦?那张二少是只喝某位皇室公主殿下斟的酒了?” 张麒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几缕醒目的红发垂落在他颊边。宴会的流光溢彩落入他锈红色的瞳孔深处,折射出玛瑙般冰冷剔透的光泽。光影将他秾艳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极具冲击力,一种带有攻击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美感扑面而来,如同燃烧的大火,妖冶的火焰是如此耀眼夺目,却也预示着致命的危险。 那Omega看着他的脸,有瞬间的失神,眼底掠过无法掩饰的惊艳。 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到张麒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轻声说:“你说,如果我现在把这杯酒倒在你身上,会怎么样?” 什么? 那Omega彻底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脸颊涨得通红。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一个穿着低调黑色西装的男人便悄无声息地走到张麒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是张琉叫他。 张麒脸上闪过一丝厌烦,他随手将几乎没碰过的酒杯往身旁侍者的托盘上一放,转身便跟着那人离开。 自始至终,他没再给那个僵在原地的Omega哪怕一个眼神。 前往二楼的路上,张麒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新消息。 林翎没有回复。 他点开聊天框,指尖悬停在那个柔软的羽毛头像上,几乎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真的有一丝稚嫩的绒羽,轻柔地搔过他的指尖,继而拂过心尖,带来一种短暂到近乎奢侈的安宁与平和,那是一种能让他躁动血液暂时舒缓的错觉。 然而,这虚幻的触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现实是冰冷的,林翎不在。 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霎时间,山火轰然爆发。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安宁被狂暴的烈焰瞬间吞噬烧毁,心底刚刚被抚平的焦躁以十倍百倍的强度反扑回来,如同最狂暴的风暴,裹挟着暴虐、愤怒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不安,疯狂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经! 张麒猛地停下了脚步。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立刻把林翎从哪个角落里抓出来,锁在自己身边,必须是在他抬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破坏欲压了下去。在引路的侍从投来疑惑目光之前,他重新抬步,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从放假开始,这种状态就如影随形。 像一种剧烈的戒断反应。 在学校时,他就知道,只要林翎不在视线范围内,那些阴郁负面的情绪就会像潮水一样上涨,试图淹没他。但那时,林翎随叫随到,所以他可以安心地沉溺在那种随时能看到,能触摸到对方的掌控感中,甚至享受着这种依赖带来的愉快。 直到假期来临,他才惊觉,不是他在掌控这种依赖,而是这种依赖早已反过来牢牢地控制了他。他的情绪开关,似乎被无形地安装在了林翎身上。 他尝试过抵抗,进行更严酷的体能训练,主动从张琉那里接手一些棘手的任务来耗尽精力,甚至试图从那些生物学和心理学理论中寻找答案。但理论只告诉他,一个顶级Alpha不该对一个尚未分化的未成年产生如此不合常理的,近乎病态的沉迷。 他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无数次强迫自己放下,挣扎在理智与冲动的边缘。 一直忍到今天,在这场无聊透顶的宴会上,在周围嘈杂的奉承和甜腻的香气包围中,他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发出了那条消息。 在按下发送键的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期待和愉快的情绪。 但是,林翎没有回复。 所有的烦躁和暴戾,都以更凶猛的姿态,加倍地反噬了回来。 那个omega就在这时撞上了枪口。 步入房间,光线骤然暗沉下来。只有张琉的办公桌上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在宽阔幽暗的书房里切割出一小片明亮区域。刚从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和明亮的走廊进来,张麒不适地眯了眯眼,锈红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几秒后才适应过来。 张琉没有抬头,指尖在悬浮的光屏上快速划过,处理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工作。听见张麒进来的脚步声,他开门见山地说:“和皇室三公主的婚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麒皱眉,干脆利落地说:“我不同意。” “为什么?” “没有理由。”张麒的语气极度不耐烦,带着浓厚的躁郁:“我还在上学,没空想这些无聊的事。” “但你已经分化了。”张琉的声音平稳无波,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停:“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张麒嗤笑一声,直截了当地说:“因为他有病。” 张琉这才抬起头,他没戴眼镜,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染上了更深的晦暗,仿佛森林深处的浓雾:“为什么这么说?” “有病就是有病。”张麒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里划过一丝厌烦:“他这里不正常,脑子有问题。” 前段时间,在张琉和皇室的安排下,他和那个皇室三公主见了一面,第一眼他就看出了对方那双漂亮眼睛底下的不对劲,那是一种空洞与偏执交织的异常感。 李戈青是个疯子。 张琉闻言,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不也一样。” 张麒没有否认,只是冷哼一声,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嘲讽:“你病得也不轻,既然这么看重,不如你自己去联姻。” 张琉平淡地说:“这是你身为张家嫡系,目前唯一能提供的价值。” “张家已经沦落到需要靠卖儿子才能维持下去了?”张麒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那不如直接垮了算了。” 张琉并不介意他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反而露出了自张麒进屋后的第一个笑容:“如果你有能力承担起张家的未来,自然可以获得选择配偶的自由。但你是个废物,一个除了这副皮囊和姓氏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那么,你唯一能为家族做的贡献,就是联姻。” 张家太大了。 它的根系与帝国纠缠了整整三百年,盘根错节,深不可测。无人知晓这个庞然大物究竟延伸到了何处,即便偶尔有低谷与蛰伏,它终究一次次延续下来,成为一个不可捉摸的存在。 张琉从有记忆起,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享有的一切从何而来,以及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他按部就班地学习,成长,将自己打磨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让张家继续繁荣、扩张,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是刻入他骨髓的本能。他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服务于这个唯一的目的。 如果张麒足够优秀,强大,张琉会毫不留恋地将肩头的权力和重担分出去,一个强大的家族,需要众多强大的成员来共同支撑。 可惜,张麒刚刚好和他相反——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张家带来的一切特权,却反过来憎恶这份特权所带来的束缚,觉得是家族扼杀了他的自由,内心空虚而叛逆。 还挺典型的。 张琉有时会想,剥去张家这层光环,张麒这个人,还剩下什么? 他没空用所谓的亲情和温情去感化这个弟弟,他本身就不具备这些情感。他们的父亲沉溺于酒色财气和换新老婆,唯一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早早把权力都交给了自己的长子。 他说的很直白,然而那就是他的意思。 张麒应该对张家有价值,如果没有,那就卖出去换点价值。 ------- 作者有话说:有病,都有病啊(欣慰地笑)
第63章 张麒终究无法真的与张琉抗衡, 他垂下眼,说:“我这个假期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很多。”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沉溺于声色犬马,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严苛到极致的训练, 以及处理张琉丢过来的各项事务。 在令人迷醉的欢乐中, 更能尖锐地体会到内心的痛苦与格格不入的孤独, 他会在任何一个晃神的瞬间想到林翎。 他在做什么?他和谁在一起?……他会不会也偶尔想到自己? 反而是那些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训练和工作,能让张麒获得片刻的平静。 张琉:“那些只是过家家罢了, 如果你对此就感到满意甚至沾沾自喜, 那太让我失望了。” 张麒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你对我的所谓期望, 不过是把我打造成另一个只为张家服务的工具人。” 这样的话无法在张琉心中激起任何波澜:“你不能只在学校里肆意妄为,享受特权的时候,才承认自己是张家人。” 张麒的呼吸微微一滞。 张琉轻轻按下一个虚拟键,光屏消失了, 房间比刚才还要更暗一点, 他非常随意地开口:“你在学院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张麒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几乎是动用全部的自制力, 才勉强维持住面部肌肉的平静,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他没有承认,也没有愚蠢地反驳, 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更加不屑的冷笑,仿佛张琉说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你喜欢谁,是Alpha, Beta, 还是Omega,都无所谓。哦,还有不准搞到未分化的人头上,这点底线你应该是有的。”张琉已经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继续工作:“只要你能证明,你,或者你选择的那个人能为我们家族创造的价值,远超过与皇室联姻带来的利益。我不仅不会阻拦,甚至会亲自为你送上祝福。” “呵,谁要你的祝福。”张麒继续冷笑着,用来掩饰内心的动摇。 然而,张琉的话还没有说完,他饶有趣味地问:“不过,对于你喜欢的那个人而言,如果你不姓张,剥去张家赋予你的一切光环、权势和财富……你还有什么优势,值得对方青睐?” 张麒从房间里出来时,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门外的灯光璀璨夺目,骤然刺入他的眼中,让他不得不再次眯起眼睛。张琉那句冷酷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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