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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孩子,女人跪在院中,互相依偎哭成一团。 莫纵逸脸白眸细,笑眯眯地摇扇甩袖,一副奸佞之相,阴森森地毒辣。 莫纵逸高声唱呵道:“太子殿下为彻底铲除匪患叛党、以儆效尤,今将那些贼子家眷带来,当众戮之,以免世人不臣之心。” 莫纵逸说完,院里跪伏的孤寡爆发尖锐的哭声,凄厉得如同阴鬼。 裴煦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低估了太子不听劝谏的独断。 “小公子,你躲好,”裴煦简明扼要交代道:“若是在下不能劝阻殿下,小公子记得捂住眼睛,不要害了噩梦。” 裴煦说完就走出人群。 不仅是哭声,人群倒吸冷气、惊惧的议论纷纷散开。 太子似乎要当着这群人的面将视人命如草芥的残暴恶名坐实。 “草民裴煦叩见太子殿下,”裴煦跪地拱手,面容肃然,朗声道:“殿下万万不可屠戮无辜百姓!” “裴公子慎言!”莫纵逸全然没有白天与裴煦交谈甚欢的模样,仿佛不认识裴煦般,斥责道:“叛党株连九族,他们乃是叛党亲眷,屠戮他们,有何不可?!” “殿下可查过他们是否与叛党有牵连,他们是否对家人成为叛党知情,”裴煦一字一顿道:“太子若无实证,就斩杀孤寡妻儿,恐怕难以服众。” “大胆!”莫纵逸呵道:“你敢质疑太子决断。” 裴煦以头抢地,“草民不敢。”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觉得裴煦说得有道理。 他们只是老人女眷,或许也不知道男人当了叛党,更可能男人当了叛党,他们不愿也没法子。 就这样无辜葬送性命,实在太过可怜。 太子如此这般,未免太过心狠手辣。 隐在人群中的苏钦也听到了。 上一世他被土匪撞到头破血流,半梦半醒间昏了整整三日才醒,这一世他可不会那么傻了。 苏缇算不上无辜,上一世要不是他没有说出苏缇的住处,苏缇怎么会安然无恙? 上一世他无意中保护了苏缇,这一世苏缇的命运就交由他自己承担吧。 果不其然,他一说出苏缇的住处,土匪立马停了对他的拳脚,他这次受伤比上一世轻多了。 可见苏缇上一世果然承了他的恩情。 这一世苏缇也该报答他了。 他自小就发觉自己跟寻常男子不同,旁人多爱娇美女子,他则更爱雄伟男子。 嫁给男子他从来没有心生怨怼,反而借着这桩事成全他心中所想、心中所愿。 上一世太子反叛,他无辜受牵连,这一世他才发觉温雅芝兰的裴煦才是良人。 太子固然有权有势,但是他性格暴虐,终不得善终,他也跟着横死在乱刀之下。 他曾经被权势蒙蔽了双眼,这一世发觉品行才是最重要的。 裴煦虽比不得太子位高权重,但是心性清正,为国为民,最后做到宰相还不忘发妻,人品可见一斑,这应该才是他所追求的。 他记得上一世裴煦被圣上亲点状元,就是因为今天裴煦站出来阻止太子屠戮,尽管没有成功,但还是让圣上记住了他的名字。 苏钦发觉他做出改变,命运也会随之改变。 比如在土匪屠杀时,他把苏缇的住处说了出去,他就没有受到那么严重的伤。 这一次他应当也跟着裴煦站出来,他虽然有意裴煦,但是绝对不会傻乎乎的上赶着,他知道人靠自己才能安身立命,这一次他也要被圣上记住。 他记得上一世裴煦站出来没有受到太子惩处,既然如此,他又什么理由退缩。 “太子太傅之子苏钦拜见太子殿下,”苏钦站了出来,跪伏在地掷地有声道:“草民恳请太子给这些人一个开口的机会,不要枉送无辜之人性命!” 他这次与裴煦并肩,不仅是为了自己,他也深受裴煦大义,想要救下几条人命。 苏钦说得气震山河。 然而苏钦没看到的地方,裴煦与殿前肃立的莫纵逸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殿内殿外都万籁俱寂,针落可闻。 苏钦毫不忐忑,太子如此狠绝,他是替畏惧太子的人说出他们的心声而已。 苏钦余光瞥过身旁抱着双腿残废女儿满脸凄苦的母亲,更是心中伤痛。 原来太子不仁的名声早早就已种下了。 这位母亲似乎感受到苏钦的目光,当即嚎哭起来,“大人,好心的大人,救救草民和草民苦命的女儿吧。” “草民真的不知俺们家那该死的冤孽去做了叛党,”女人顾不得形象,涕泗横流,“俺女儿出生就是残废,俺家男人每日只知道喝酒赌钱,俺每日数九寒冬洗衣为女儿治病的钱都被他挥霍了。” “俺家男人突然不见了,俺都没有找,俺想着俺苦命的女儿终于有钱治病了,”女人哭得险些背过气,“俺以为俺要治好俺女儿,俺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没想到那个祸害做了叛党,俺只可怜俺还不会走的女儿,呜呜呜…” 人群中的声音似乎更大了,对横行霸道太子的不满和怨惧弥漫在每个人心中。 裴煦眸色骤缩。 太子既然不愿别人顶替这个恶名,执意自己要做。 他身为宁国百姓,以后的人臣,必当为太子考虑声名。 裴煦想着自己站出来,让太子将他们的罪责通过太子亲兵唱呵出来,一一阐释清楚,既有诛九族的叛党罪名,他们有部分人肯定也不会全然无辜,斩杀他们算得上名正言顺。 哪怕太子释放一个,史书昭昭,他今天劝谏太子,太子回心转意就被被记入史册。 太子起码有个明知通达、纳谏如流的美名。 莫纵逸迅速领会他的意思给他打起配合,他还以为苏钦也是过来配合的,自己否认了。 裴煦也没想到苏钦突然冲出来,让这些人当着众人面陈词,百姓偏信偏听,恐怕太子恶名会更上一层。 “聒噪。” 黑夜中一把冷啸的软剑凌厉飞过,直直贯穿哭嚎女人的胸膛。 女人身体炸开的血花,大半飞溅到苏钦脸上,更有不少沾染到裴煦青色衣袍。 院中跪地的犯人停止哭嚎,就连人群中议论声都没了。 每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杀虐惊骇得瞪大了双眼,屏住了呼吸。 太子竟凶残至此。 众人恐惧地望着从殿内走出来的太子,面容平静到好像刚才不是杀了一个可怜的女人,而是杀了一个嘶叫的牲畜。 太子衣襟下摆随着走动,北斗七星的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步步威势,周身的寒冰将空气都凝结。 宁铉走到死去的女人面前,将软剑抽出来。 又一簇血花飞溅到苏钦颤抖的脸上。 苏钦的脸被温热的血腥几乎涂满,恶心的铁腥味差点让他吐出来。 不会的,裴煦能全身而退,说明不会有事的。 苏钦强撑着高声道:“太子斩杀的应该是匪患!” 宁铉微抬下颌,深眸睥睨,“他们得死,匪患更得死。” 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决定了这些人的命运。 宁铉话音刚落,太子亲卫已经抽出冷刀团团围困上来。 苏钦被十几柄冷刀晃了眼,强撑的勇气全然消失了干净,死亡的恐惧濒临心头,被森森鬼气所笼罩,浑身瘫软地撑在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 苏钦身边的老弱妇孺接连倒下,流出的血液浸满了他靴子、裤腿。 只余几个孩童活着,但是脸上俱是麻木。 苏钦抖若筛糠,似乎感觉血液挂满了他的身体,再一次冷光逼近时吓晕过去。 裴煦立刻回头去寻找苏缇的身影。 人群被迫看着这可怖的修罗景象,胆小的已经紧紧捂着嘴泪流满面,胆大的也是满脸畏恐。 角落里的苏缇早就乖乖听裴煦的话捂住了双眼,叫裴煦松了口气。 宁铉微微偏头,院中角落里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然而他的双眼夜可视物,依稀那处的人看清雪软的颊肉都从紧紧蒙脸的指缝溢出些许。 “殿下,这位是苏家公子,”莫纵逸走上前叹气,“要是让圣上知道殿下将与殿下结亲的苏家子吓晕,恐怕怀疑殿下对圣上旨意不满。” “没吓晕,”宁铉淡淡收回视线,“自己躲着呢。” 莫纵逸一愣,宁铉的长剑再次抛出。 “抓。”宁铉抬手,黑暗中瞬间又跃出几十个侍卫,将人群有异的人齐齐抓捕。 藏匿在塔林禅寺的匪患大惊失色,拔腿就跑,可下刻就没了生息,怔楞地望着贯穿胸口的染血剑身。 半柱香的时间,剩余匪患全部被铲除。 供奉佛像的寺庙成了十八层地狱,与悲悯的佛像狠狠割裂开。 宁铉命人不许收拾,等到明早血流干,挂到寺院门口示众。 此时众人才知,太子暴虐并非虚名。 裴煦动了动跪麻的腿,找到角落里还没放下手的苏缇,“小公子,我们走吧。” 苏缇慢慢放下手,看了看裴煦。 裴煦眸光微软,“小公子,怕不怕?” “小公子觉不觉得太子残忍?”裴煦挡着苏缇的视线,护着人往外走去。 苏缇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太子。” 裴煦好像突然懂了苏缇话中更深的含义,苏缇不在自己的位置,不在太子那个位置,没办法评判他和太子的行为。 苏缇用自己以太子相提,属实是僭越了,然而周围无人,只有裴煦。 裴煦没有纠正苏缇。 苏缇拽了拽裴煦衣袖,裴煦偏头看去,苏缇示意裴煦低头。 苏缇踮起脚尖,虚虚拢着嘴在裴煦耳边小声道:“我看见我送肉饼小女孩的娘亲,手上有金镯子。” 裴煦耳畔被温软的热流拂过,湿润润的,裹挟清甜的软香,叫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小公子,这可是真的?”裴煦连忙确认,尸首还没有被吊起,他完全可以去现场查看。 苏缇点点头。 裴煦准备先送苏缇回去,再去找太子,没成想路上就碰到了太子身边的谋士。 “裴公子,殿下邀您夜谈。”莫纵逸上前拱手道。 裴煦想去,但是放心不下苏缇,“这,可容在下先送小公子回院?” 裴煦解释道:“虽说匪患已经尽数除灭,难免不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路上不安全,望莫先生体谅。” 莫纵逸体谅,非常体谅,看向苏缇,“小公子可有事?不如随裴公子一道去面见殿下?” 莫纵逸继续道:“小公子这些日子不一直想见太子殿下吗?” 苏缇开始迟疑,他没那么想去,但是要是让人知道太子邀请他,他还不去,他的月例银子应该就没了。 裴煦刚想替苏缇开口,苏缇就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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