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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刺激着祁周冕的感官。 “苏缇——”齐屹踹翻最后一个追债人,慌张地寻找着看不见人影的苏缇。 苏缇和祁周冕卡在书店门后的夹角。 齐屹扶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刚要走出书店门口,就在角落发现被祁周冕牢牢护在怀里的苏缇。 相似的场景重叠冲撞着齐屹的大脑。 他还记得苏缇上次经历过爆炸后恐惧的排斥。 这次也被吓到了吗? 齐屹感觉自己心跳都放慢了,“苏缇?” 苏缇慢慢从祁周冕颈窝钻出来,玉软的脸颊蹭上几道血渍,细密的睫羽被朦胧泪雾晕染得更加乌亮,柔嫩的唇肉似乎覆着水红的醴艳。 祁周冕感受着苏缇颤颤拂在脸边的湿润呼吸,神经线凝滞得无法反应。 然而那双宛若深不可测幽谭的眸子却随着时间流逝缓缓变成宁静无澜的湖泊。 暗潮退去。 苏缇的神情没有齐屹担心的慌恐,只有纯稚的眸子含着一点迷茫和好奇? 见苏缇没受伤害,齐屹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只是生理上的剧痛让齐屹牙关打颤,好半天才讲出完整的语句,“我们赶快走吧,我们已经到负刑事责任的年纪,警察来了,我们讨不了好的。” 这种事情对于游走在灰色边缘的未成年人最清楚不过,到了年纪,每个人就都开始遵纪守法了。 他们知道法律不会再纵容他们。 苏缇上次没去成的医院,这次到底是进去了。 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祁周冕轻度脑震荡,被要求住院。 齐屹则直接被推进手术室。 “上来。”祁周冕靠在病床上,倦怠地半阖着眼帘,黑眸幽深地睁开一线看向苏缇,“明天不上学,在这里休息吧。” 苏缇脱掉鞋子,爬上狭窄的单人病床,躺在祁周冕身旁腾出来的空余。 祁周冕薄唇干裂,密布着深切的齿痕,隐隐渗出血点。 祁周冕偏头,指骨斑驳的手拉起腰间的被子盖在苏缇肩膀,指尖微顿,下一秒又不拖泥带水地直接掩住苏缇泪濛濛发红的眼睛。 苏缇眼前突然陷入黑暗愣了愣,细嫩纤白的手指慢吞吞探出来,抓着被角往下拽了拽,使自己恢复光明。 苏缇侧躺着昂起头,眸光清浅地掠过祁周冕额头方方正正的白色纱布,又落到他冷峻的轮廓上。 祁周冕明明在闭目养神,却倏地开口,“看什么?” “你给齐屹医药费。” 齐屹被推进手术室后,苏缇看着祁周冕给齐屹拿了住院金和手术费。 祁周冕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医院突显得有些躁,“给了,怎么了?” 苏缇后背被护栏硌得难受,往前蹭了蹭,“他欺负你。” 祁周冕手臂被苏缇窸窸窣窣的小动作碰着,掀起眼皮,露出幽深泛黑的瞳眸,“所以?” 苏缇意识不到祁周冕的情绪,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迟疑给出答案,“你应该欺负他。” 跟对待别人一样。 苏缇皮肤嫩,眼皮细薄,稍微用力就沁出可怜的嫣红,眼尾都湿润润的。 祁周冕垂眸不语。 气氛陡然静谧起来。 苏缇又抬眼看了看祁周冕,敏感地觉得祁周冕今天脾气不是很好,他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十点是苏缇休息时间,现在凌晨过了大半,苏缇的生物钟有点顶不住。 苏缇微微打了个哈欠,脸蛋往床里埋了埋,纤长的乌睫颤动的弧度越来越微弱。 苏缇感觉贴在脸上的手臂动了动,缝隙扩大,掠进几缕凉风。 还未等苏缇凑过去缩小间隙,祁周冕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是你要哭了吗?” 看着齐屹的伤口,眼泪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苏缇迷茫地眨眨眼,昏昏欲睡的大脑不能清醒地思考,还下意识软软反驳,“没有哭。” 祁周冕看着苏缇研磨糜丽绯红的唇肉困倦地抿了抿,再次黏人地挨上他的胳膊,闭上了眼睛,软糯的颊肉都被挤溢出来点。 苏缇娇气地皱了下眉心,扯着唧咕不清调子,念念有词道:“祁周冕,护士姐姐说,脑震荡要平躺。” 祁周冕肩背还倚着枕头,听闻看向睡得不是很舒服的苏缇,“你要抢我的枕头用?” 苏缇平白被祁周冕污蔑,想着他真的不要再跟今天这个脾气很坏的祁周冕说话,嘟囔否认了句“不是”,彻底睡过去。 祁周冕平躺下来,空下的枕头,他也没给苏缇用,拎起来放在床头柜上闲置。 苏缇口鼻都埋进祁周冕的手臂,潮润的呼吸柔柔地缠上去,挤不开的手也搭在祁周冕手腕上,好像把祁周冕整个手臂抱在怀里。 祁周冕闭上眼,持续性的头疼让他只能浅眠。 苏缇睡姿很乖,很少动,可祁周冕还总是被吵醒。 苏缇睡得不安稳,鼻尖就蹭一蹭祁周冕的胳膊,确认安全感才继续深眠。 祁周冕胳膊混杂着尘土的血腥气,并不好闻。 然而小猫不会嫌自己的窝不好,娇娇赖赖偏又好养得很。 苏缇生物钟在早上七点发挥了作用,被卫生间冲水声吵醒。 苏缇动了动脑袋,枕芯填装的荞麦皮发出沙沙细响。 苏缇反应了会儿,挪开枕头,下床穿鞋去了卫生间。 祁周冕低头吐出口中的牙膏水,瞥过去,“还有新的,你自己洗漱。” 苏缇抬头看了看祁周冕额头的纱布,只有褐色的药物晕出,“你头疼不疼?” 祁周冕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对苏缇不知道从谁身上学会的客套慰问敬谢不敏,“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去问齐屹?” 苏缇诚实地点点头。 祁周冕放下毛巾,眉头都没皱下,“顺便告诉他,让他还我钱。” 祁周冕绕过苏缇走出去,把卫生间留给苏缇洗漱。 苏缇刷完牙洗完脸出来,没有打扰继续闭目养神的祁周冕,轻手轻脚离开单人病房。 祁周冕睁开眼睛,视线凝在紧闭的病房门,周围寂静一片,厌郁地再次合眼。 雏鸟情节为什么猫会有,那不是只有脑子瓜子仁大小的小鸟才会有的么?物种又不一样。 “吱嘎——” 病房门老朽,开关声音大,被风吹都有不断的噪音入耳。 祁周冕没什么心情去锁门让它停下,任由它自由地烦吵。 祁周冕不需要很多睡眠,现下也没有睡意,那么轻的脚步声,入门他就听见了,缓缓睁开眼。 烫呼呼的手抓饼就抵在面前,苏缇往前递了递,含着嘴里的饼,“吃早饭。” 祁周冕怔了下,没让苏缇拿太久,手抓饼很烫,苏缇指尖又变成鲜红的颜色。 苏缇见祁周冕不动,又咬着舌尖慢慢道:“给你加了两个鸡蛋,补身体。” 祁周冕还是没动,看向苏缇手里正在吃的那个,“你呢?” 苏缇乖乖摇头,“没加。” 鸡蛋能补什么?何况才两个。 祁周冕在苏缇不解的目光中,把两人的手抓饼交换,“头晕,吃不下。” 苏缇“哦”了声,开始低头咬软嫩油香的鸡蛋。 祁周冕垂眸望着手抓饼上被苏缇咬的牙印,在苏缇又看过来时,沉默地吃起早饭。 “怎么不给齐屹买?”祁周冕抬眼问苏缇。 苏缇咽下嘴里的饼,抿唇小声道:“只够买两个。” 祁周冕又沉默下来。 其实不多加两个鸡蛋,还可以多买一张饼。 然而祁周冕没再开口,吃完了那张被苏缇啃了小半的手抓饼。 “你去看齐屹,我出去一趟。”祁周冕黑眸沉静,声音恢复成苏缇习惯的平缓健稳。 这家医院就是祁立理所在的医院。 祁周冕再一次出现在祁立理病房,躺在病床上双目无神的老人,眼里升起的希冀又缓缓消失。 护理师见过祁周冕,意会离开病房,把地方留给爷孙两个。 祁立理声音干哑得厉害,张口就是训斥,“你不好好待在学校,来这里干什么?” 祁周冕问了句,“我爸呢?” 祁立理耷拉下垂的眼皮抬起,双眼浑浊地瞪着祁周冕,“问这个干吗?儿子也管起老子的事了,还是说你还惦记本来属于你爸的钱?” 祁立理的指责毫无道理,祁周冕习惯了般承受。 祁立理越说越急,最后剧烈地呛咳起来,被祁周冕扶起喂了杯水。 祁立理胸廓起伏,好容易才平息下来。 祁周冕拿出款式老旧的手机,没等祁立理质问祁周冕哪里来的钱买手机,眼睛就被屏幕里照片的惨烈的景象占据。 祁立理瞳孔收缩,惊骇得不能言语,“这…这是什么?” 祁周冕只让祁立理看了一眼就收回,没再刺激祁立理,眼眸定定,“我爸又去赌了,这次输了五十万,他拿不出钱,被砍断两根手指。” 祁立理不可置信摇头,“怎么可能?他哪来的钱赌博?” 祁周冕缄默着。 祁立理攥紧身下的床单,痛苦闭眼,是他把那张卡给了祁遂生。 “你爸答应过我不会去赌了。”祁立理苍老的双眼汹涌流着泪。 祁周冕道:“我最开始以为照片是假的,没想到我爸很久没露面。” 那就说明,照片里的两根手指真的是祁遂生的。 祁立理悲怆得不能自抑。 祁立理爬坐起来,颤抖地朝祁周冕伸手,“让我再看看。” 祁周冕拒绝了,“爷爷,你身体受不了。” 祁立理抹了把泪,痛心疾首,“你爸肯定是被人骗了。” 祁周冕没有再安慰。 祁立理哽咽道:“这次你爸欠了多少钱?那帮人还说什么?” “五十万。”祁周冕顿了下,“要是我爸还不上,他们要卖他一颗肾,再卖他的其他器官,直到钱被还尽。” 祁立理尿毒症,跟祁周冕匹配不上,他又不想要儿子的肾脏,现在让他听到那帮人要割祁遂生的肾,他哪里接受得了。 祁周冕问仿佛衰老得更厉害的老人,“您有方法救我爸吗?” 祁立理一下一下死命地捶着床板,好像要把胸腔的愤怒和悲痛发泄出来。 祁立理将全身力量用完,无力的瘫倒,喃喃道:“哪里还有钱?哪里还有钱?” 祁立理老泪横流,双眼越来越暗淡,止不住摇头,“没办法了,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孩子。” 祁立理陷入巨大的哀痛中,脸色逐渐涨红,猛地吐出一口血。 祁周冕迅速按了铃。 责任护士进来看了眼,连忙去找医生,不多时一群医生护士对祁立理开始抢救。 祁周冕掠过祁立理慢慢恢复的生命体征,离开了病房。 祁周冕走到楼梯间打了通电话,说了几句话就挂断,拔出电话卡扔进垃圾桶,走到下一层又将手机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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