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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顿都吃两碗饭,除了朝食和夕食,干爹又额外给我加了一顿饭。”苏缇歪歪头,盈澈的眸心团着困惑,“我还要多吃多少,才能长得跟她一般高呢?” 苏缇表情太认真,容绗有点被苏缇问到。 容绗习惯了苏缇的性子,思索后答道:“她有次三天没吃饭,用膳时她整整吃了三个时辰,一口气未歇。” 苏缇算了下,自己一顿饭只用一炷香,也就是半个时辰。 容小姐三个时辰不停歇,需要吃十二碗饭。 “那我还是不要跟她长得一般高了。”苏缇发觉自己实在比不过容小姐。 容绗不置可否,“鲜少人敌她的饭量。” 容绗又道:“多谢小公子派人帮我寻找进保公公。” 苏缇问:“找到了吗?” 容绗摇头,“还没有。” 容绗拿过苏缇手上的小篮子,半晌道:“或许我不找了,人就该出现了。” 苏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要去找干爹,你去吗?”苏缇询问容绗。 容绗攥着小篮子的手指收紧,“我就不去了,我帮小公子把篮子送回寝殿。” 苏缇应了声,自己去找了谢真珏。 朝中大政几乎是谢真珏和太后把持,小皇帝看上去也无心政务,整日地吃喝玩乐。 苏缇到谢真珏寝殿时,谢真珏正在批阅奏折。 谢真珏撩起眼皮看了苏缇一眼,动都未动,吩咐身旁的小庆子,“打盆热水,给你家小主子好好涮涮身上的泥。” 苏缇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小庆子把热水端过来,洁完手和脸才朝谢真珏走过去。 谢真珏扔给苏缇一本奏折,“念。” 苏缇跪坐在谢真珏身边,双手捧起谢真珏扔给他的奏折,清凌的睫毛扫过明黄奏章上的内容,有了大概才开口。 “胡尚书之子胡澎强掳潘氏之女潘馍花,后虐杀潘氏一家共计五口人,此案残暴恶劣,臣上奏圣上,赐死胡澎。” 苏缇念完,谢真珏已经给下一本奏折批注好,又拿起一本奏折。 谢真珏启声,“你觉得呢?” 谢真珏从不避讳苏缇看奏折,有时也会询问他的想法。 苏缇没什么想法,“送去大理寺,大理寺卿会按照国律处置胡澎。” “继续。”谢真珏眼皮未抬。 苏缇想了想,放下奏折,“他不应该在奏折写这种事。” 谢真珏侧眼,“那他应该写什么?” 苏缇指着奏折上“胡尚书”三个字,抿起殷红的唇线,“比如写胡尚书包庇幼子、以权谋私,比如写大理寺卿贪污受贿、徇私枉法。” 苏缇说完,周围没了声音。 谢真珏静静地看着苏缇。 苏缇补充道:“夫子教过,陈平不知钱谷之数。” 官员要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太学没有白上,”谢真珏拿起奏折,草草翻看了遍,随手扔到地上,“还有一点,他既非吏部又非御史,胡澎无官无爵,他这个奏章处处都是错。” 苏缇清眸颤了颤。 谢真珏厌烦地将身后童子戏莲元宝枕投掷出去,挥手让小庆子收拾,“将这位被当枪使的陈大人下狱。” 小庆子小跑着去收拾满地狼藉,附和道:“陈大人当初为厂公送软枕时心思又巧又妙,如今看来也是个蠢的。” 谢真珏虚虚搭眼,没有训斥小庆子多嘴多舌。 谢真珏眼风一撇,吊起的眉梢刮过苏缇,“听见没有,人要是犯蠢,哪儿都不受待见。” 苏缇扭过头,辩解道:“我没有去太学,是去种药材了。” 谢真珏鼻腔溢出冷哼。 “呵,你以为种药材好到哪去?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谢真珏睨着苏缇,“你若是下次在太学再考个倒数,连那些蠢笨的皇子皇女都比不过,趁早老老实实当咱家的干儿子,省得浪费太傅教授你。” 苏缇眸心泛起迷茫。 他不就是谢真珏的干儿子么? 谢真珏见苏缇懵懵懂懂不通人事的表情,更是狠狠闭上眼睛。 谢真珏向来话多,嘴巴又坏。 苏缇听懂一半都是多的。 苏缇向来等着谢真珏说完,自己再说自己想说的。 即便没甚关系,但是苏缇想说就说。 惹得谢真珏更生气也没关系,谢真珏一直阴阳怪气,苏缇看不出区别。 “干爹,”苏缇开口解释,“大灾之后有大疫,皇帝登基后黄河水褪,要救治灾民的。” “还用你说?”谢真珏道:“咱家早把太医院半数人送往受灾地域了。” 谢真珏抬眼,“你种药材是要给灾民配药方?” 谢真珏顿时直起身,抚掌笑开。 他怎么没想到? 谢厂公之子不辞辛苦,亲手种植药材为受灾灾民研制医药,重民之情感动上苍。 这说出去,可比叛国弑君好听多了。 谢真珏隔空点了点苏缇,喜笑颜开道:“好儿子,咱家明日就让宫人把你种的药材全拔了,送往灾区。” 苏缇清眸微微瞪大,急得把自己的小脑袋快摇成拨浪鼓了。 “干爹,我没有,”苏缇试图阻止,“我不会配药方。” 谢真珏已然听不进苏缇的话了,兀自道:“送往灾区后,再过几日咱家就请旨册封你为世子。” “救世不世之功,当个世子绰绰有余。”谢真珏敲锤定音。 苏缇觉得不大行,世子这么容易当的吗? 苏缇努力拉回自己被谢真珏带跑的思绪,提高声量,“可是干爹,那些药材我是给你种的。” 不是给受灾民众种的也可以吗? 受灾民众几万人,他种的几十个药材怕是不够。 而且受灾地区距离京城路程,足有一月有余,运送几十个药材的费用,还不如去受灾地区周边购买,亦或是大批量收购值得。 谢真珏提笔的手停了下,“给咱家种的?” 苏缇点点头,“干爹肝火旺,需要清热解毒。” 谢真珏微眯眼。 这小子是不是拐着弯儿骂他性格残暴? 偏生苏缇一双清眸澄澈见底。 谅他也没这个胆子。 “虽然蠢,但还算是有孝心。”谢真珏道:“那就留一半,另一半运往灾区。” 苏缇困惑住了,那不就更少,更费银钱了吗? 谢真珏拟了旨意,吩咐小庆子交代下去。 谢真珏放下毛笔,侧靠在软枕上,不紧不慢地转动食指上的戒指,问道:“你派人帮容绗去找他身边的大太监去了?” 苏缇点了头。 “找到了吗?”谢真珏追问。 “没有,”苏缇有些磕绊地复述容绗的话,“容绗说,可能他不找了就找到了。” 谢真珏闻言,哼笑,“他倒是聪明。” “咱家把容绗指给你,他做事也不算用心,生活起居也未必事事周全。”谢真珏道:“起码,伺候你享乐这件事,他就没做好。” 苏缇察觉到谢真珏的注视,干巴巴道:“还好?” 苏缇眸心清稚,挺翘的小鼻子为他添就了层浑然天成的娇憨。 看着金尊玉贵,实际好养活得厉害。 谢真珏眼不见心不烦,骂道:“他也就是跟了你这个好主子,跟着别人早就被玩死了。” 谢真珏抬手叫人,“让容绗换上舞女服过来,就说小公子想看他跳舞。” 谢真珏吩咐完,殿内立刻有人应下。 苏缇提出反驳,“干爹,我不想看容绗跳舞。” 准确来说,“我不想看任何人跳舞。” 苏缇给谢真珏比划,双手掌根齐平,“他们跳舞都这么劈叉,看着好痛。” “又不让你跳,痛什么?”谢真珏不理会苏缇的小性子,“娇气。” 谢真珏骂苏缇娇气,苏缇的肚子立马娇气地叫起来。 谢真珏一眼就看出原因,“下次再种药材忘了时辰,直接饿死算了,省得总是咕咕叫,吵得咱家心烦。” 谢真珏数落完苏缇,命人准备一桌膳食端上来。 不过一个时辰,容绗就到了谢真珏的寝殿。 容绗身上是浆洗发白的青色长袍,长发被一根木簪子束起,低眉对谢真珏与苏缇行礼,“见过谢厂公,见过小公子。” “半日不见,咱家看着太子殿下的傲骨又长回来了。”谢真珏似笑非笑,狭长的眼眸洇着狠厉,“礼也不好好行了,自称也没有了,就连咱家的话都敢不听了。” 容绗低垂着眼眸,“谢厂公不给活路,临死前留下几分颜面也是好的。” “怎么会呢?”谢真珏道:“只要太子殿下愿意把兵符交出来,咱家保证,不止太子殿下就连太子身边人,咱家都能一齐保全。” 容绗不为所动,“谢厂公有所不知,赤微军不认兵符只认人,拿到也无用。” “太子殿下诓咱家不是?”谢真珏审视着容绗神情,“先皇如何拿着兵符清了他三个兄弟,咱家也是在史书见过的。” 容绗无波无澜接受谢真珏的探究,竟纹丝不动。 谢真珏眼珠微微转动,思量容绗话中真假。 他不信,但是容绗未免说得太信誓旦旦。 谢真珏退了一步,转音道:“若是如此,太子殿下把兵符交给咱家,不就更不怕咱家用它做什么了?” “一个无用的兵符换太子以及太子身边人安全,不是物有所值?” 容绗沉默道:“兵符是父皇交由,不敢轻易送出。” 正是了。 先皇生前并不喜太子,死前却把兵符托付给容绗。 谢真珏不信这兵符毫无用处。 谢真珏不欲于容绗多言,只道:“你小主子想看你为他跳舞助兴,你可愿意?” 容绗静默地站着。 是无形的拒绝。 谢真珏招招手,四个膀大腰圆的太监进殿,将殿内的容绗拖走。 先前,谢真珏嘱咐的膳食已经做好送了过来。 谢真珏对上苏缇欲言又止的眼神,嗤笑道:“你若是为他求情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帮人是要看脑子的。” “聪明人既能自保又能不动声色保全他人。” “蠢人呢,”谢真珏视线似有若无落在苏缇身上,“蠢人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能让他人的处境变得更糟糕。” 谢真珏故意问:“你觉得你是哪种人?” 苏缇在谢真珏目光中明确了答案,不过,“干爹,你再打人,你肝火就更旺了。” 谢真珏气结,白苏缇一眼,“废话多,吃你的饭。” 苏缇拿起筷子,谢真珏又嫌弃道:“坐远点吃。” 谢真珏喜洁好净,也不愿人近身。 苏缇挪了挪屁股。 容绗骨头硬,外面嘹亮的鞭声,一声响过一声,容绗硬是一声不吭。 鲜红的血痕浸透了容绗整个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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