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也给苏缇找了个?结果是个包藏祸心的男人,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惊。 最危险的便是枕边人。 他不会再添置一个危险在苏缇身边,只有他无条件爱他的孩子。 谢真珏低眸掠过苏缇稚气的清眸,唇角融起点笑,“生前爹爹爱护你,老了爹爹就先娇娇儿一步,到阴曹地府探路,不让你被恶鬼欺负。” “至于没香火供奉。”谢真珏宽大的掌心握着苏缇柔腻的后颈,有些促狭地捏了捏,“那就做一对孤魂野鬼好了。” 谢真珏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平白越说越起劲儿,“到时候小娇儿想吃什么喝什么,爹爹就飘过去偷别人家的。” 苏缇清眸盈盈弯起,抿着胭红的唇肉,露出安静内敛的笑,眉间却又有点鲜活气。 “不要偷东西。”苏缇侧了侧小脸儿,望着谢真珏突地舒缓下来的神色,翘着嫩红的唇角亲了亲谢真珏冷利的下颌,嗓音黏软,“我跟爹爹走的。” 谢真珏不自觉紧绷的后背瞬间松懈,轻轻捱在苏缇绸软的发丝,嗅着苏缇骨肉散发出来的馥郁甜香,缓和过于激荡的情绪,“爹爹的娇宝真乖。” 谢真珏越发舍不得离开他的幼子,他的娇娇儿喜欢这座宅子里池塘的游鱼,时常去喂,他这些日子又换了批新的欢快的,等着他的孩子归家。 却是没想到,又要离开了。 谢真珏到了御书房门外,小太监面露惊惧,颤着声回禀,“厂公,硕老夫人在里面还未离开。” 谢真珏也不着急,袖手而立,皮笑肉不笑道:“咱家在外面等着便是。” 兀地,内殿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模糊的争执传来听不真切,仔细分辨也只有个男声,似宁元缙在发怒。 另一个人犹如在静静欣赏一台疯癫的戏码。 谢真珏并不在意,阖眸想着自己在江南选的宅子,他娇气的幼子会不会喜欢。 江南养人,到时塘里的锦鲤,必然不会像规行矩步的京城那般被圈禁着消亡。 宁元缙胸廓起伏,死死瞪着稳如泰山的硕磬。 “真是好算计,”宁元缙咬着牙,牙齿摩擦出嘎吱嘎吱恐怖的碎响,眼底渗出血红,“你早知道凌怀仪是假的,还是为了他帮朕铲除赵家。” 宁元缙深吸一口气,“你本来就想铲除赵家,朕和凌怀仪都是你的筏子!” 宁元缙还是不明白,眉间积聚起戾气,“你硕家不是不慕权势,只想找到小皇后转世?现在权术倾轧是要做什么!你是要覆了宁家吗?” 不可能。 硕家即便想找到小皇后转世,也不可能对宁家下手。 高祖对他们恩重如山,硕家是高祖一手提拔的。 硕家怎么敢动摇宁家江山! 硕磬转动龙头拐起身,拐杖落在地上发出敦实的闷响。 宁元缙的心下意识提起。 硕磬抬眸,年迈的女声圆厚,“硕家永远忠于宁家。” 宁元缙喉头梗得厉害,忽地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你…是要除世家?” 硕磬没有否认。 “你把凌怀仪推出去当挡箭牌,赵家灭族的怒火以及世家惊惶的尖锐都有了发泄的地方。”宁元缙失神了瞬,喃喃道:“即便朕没有隐瞒大旱,就凭朕用硕家铲除赵家这件事,世家都不会完全信任朕,只会忌惮朕会不会继续施压世家,提防着朕。” 可为什么呢? 一石二鸟,把世家矛盾推给凌怀仪,反手又灭了他的威风。 硕家是在给谁铺路? 宁元缙惊疑不定的审视硕磬,心中厉雷劈过,有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想。 “你、你找到了小皇后的转世?”宁元缙觉得太可笑了,偏偏他嘴角都勾不出弧度,“怎么可能,转世之说都是蒙骗世人…” 硕磬掀开眼皮,年老的眼睛强大笃定,“小皇后是仙人,自是与我们寻常人不同。” 荒谬! 哪怕是宁元缙伪造出一个小皇后转世,现在听硕磬的言论,依旧觉得荒谬无比! 宁元缙情绪强烈,讥讽道:“他是仙人?百姓求神拜佛,神佛可有实现他们的愿望?百姓供奉的小皇后神像,小皇后可又听到了他们的祷告?” 宁元缙咄咄逼人,硕磬恭敬低眉,“陛下不信是陛下的事,我们硕家誓死追随小皇后。” 不疾不徐,缓慢而执着。 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硕家坚持了两百年。 现在都在为他们的小皇后开路。 宁元缙被噎住,眼睁睁看着硕老夫人离开,从龙椅上滑落,颓然倒地。 御书房殿门打开,硕老夫人与谢真珏擦肩而过。 谢真珏问了声安,硕老夫人脚步却停了下来。 “玉玺在陛下手中,请厂公为老身取来。”说罢,硕磬拄着她的拐杖离开这里。 仿佛丝毫不担心谢真珏不会取,亦或是不取也无关紧要。 谢真珏脑海一闪,想起那个土黄色只有巴掌大小的玉玺。 是驱使硕家的信物。 他确实在宫宴上设计了小皇帝,避免硕家翻脸,也只是要了凌怀仪一只眼。 谢真珏没等来追随小皇后转世硕家的报复,而是让他取走那枚玉玺? 谢真珏心思千回百转。 难道硕家只是借小皇后转世清除异己?否则他伤了凌怀仪,硕家竟没有找他麻烦。 谢真珏猜不透硕磬心思,径直走进御书房。 一张明黄圣旨劈头盖脸砸来,仿佛早早就准备好了。 谢真珏避了避,等到圣旨落地,屈膝捡起,草草掠过圣旨内容收起来,恭敬而客套道:“陛下要注意身体,气大伤身。” 宁元缙箕踞在台阶上,刺绣精美的龙袍散落,形容狼狈。 “滚吧,”宁元缙恶狠狠地盯着谢真珏的一举一动,“我们宁家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些阉人害死的。” 谢真珏面不改色,奸佞名头端得很稳。 “敢问陛下玉玺在何处。”谢真珏明晃晃地夺权,“陛下既不遣兵救济受灾百姓,不如把它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宁元缙什么都不想了,史官定会在史册给他狠狠记上一笔,他还能想什么? 宁元缙伸手从龙案上拿下玉玺,扔到谢真珏脚边,无从发泄道:“是硕磬让你拿的吧,咱们都被她算计了,她要借朕和凌怀仪的手铲除世家。” “容家和赵家倒台,世家把尖刃对准了朕,还有替死鬼凌怀仪。”宁元缙满腔怨恨,不停絮念,“她们硕家干干净净,甚至借此笼络了一批世家。她迟早有一天会把你清除,给她们硕家追随的小皇后铺路。” 宁元缙恶意满满勾唇,“你还不知道吧,硕磬找到他们小皇后了。” 谢真珏无波无澜,捡起那枚玉玺。 “是硕老夫人让奴才带走。”谢真珏好似没听到宁元缙的话,“既然拿到了,奴才告退。” 真的是硕磬让谢真珏取的,果然是要把他拉下来,好换上他们硕家追随了两百年的小皇后。 居然还让谢真珏一个阉人来取。 宁元缙从未如此憎恨过。 硕磬、小皇后! 若是有一天他找到了小皇后,他定会…… 宁元缙闭了闭眼,不用想,硕家肯定把小皇后藏得很深。 会是谁呢? 宁元缙双手无意识痉挛,胡乱摸索中,被未修剪的竹条刮破,淋漓的鲜血从掌心溢出。 他还未做成的纸鸢。 宁元缙直直盯着流着鲜血的手,竹条也沾染着血迹,“小缇…” 宁元缙猛地抬头,谢真珏的背影还未远去。 “谢真珏,小缇就是硕家找到的小皇后!”宁元缙踉跄站起身,语无伦次道:“硕磬让你取走玉玺,她怎么会让你取走玉玺?你一个阉人凭什么?因为小缇是你的干儿子。” 宁元缙牛头不对马嘴地验证,眼球透出血丝,看起来癫狂无比,“你是小缇干爹,你们这种恶心的太监收干儿子是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硕磬不会放过你的…” 宁元缙唇角笑容越裂越大,“都死干净好了,哈哈哈哈。” 宁元缙笑出眼泪,泪眼朦胧中他看到快要走出宫门的谢真珏转身,那双狭长的眼眸幽暗不明,宛若泠泠鬼火。 日头偏西,傍晚的秋风沁凉,枝头泛黄的叶子打着转儿落到归蘅肩头。 归蘅的眼睛还是被一条白布蒙着,被宫人指引着往御书房走去。 除了罪己诏,小皇帝还需要焚烧往生经,祈求上苍庇佑宁家江山无虞。 这些是归蘅来准备。 归蘅过来是给宁元缙送他抄好的经文。 “国师,”归蘅耳边想起喑哑尖利的男声,“小皇后的命格贱吗?” 归蘅仔细分辨着,“谢厂公?厂公身上的血腥气真重。” 天地静默着,只有一道道呼啸的冷风不停地拂过两人。 谢真珏询问,“小皇后的命格是不是很高贵?” 那可是高祖,一统天下高祖的小皇后,最尊贵的人之一。 这样的人,命格定然是尊贵无比吧。 然而归蘅摇头,“平安顺遂的百姓命格才好,如同高祖和小皇后这样的人,势必也历经坎坷、磨难,不会无忧一日。” “所以,他们的命格反而不好。”归蘅如是说。 高祖一统天下的伟事流传了两百年,据说高祖收服回鹘时,敌兵反扑绑了去战场救高祖的小皇后,小皇后被敌兵藏在佛祖腹中,高祖继位后才找到,抱着小皇后尸身大恸不止,伤及根本绝了后嗣。 这又怎么算是好命呢?这两个人,哪个又算是好命呢? “谢厂公?”归蘅未闻谢真珏出声,不由得开口提醒。 还是无比安静。 归蘅只察觉身旁掠过一阵风,宫人忙道:“国师,谢厂公离去了。” 归蘅颔首表示知道了,对身旁的宫人道:“继续走吧。” 等到谢真珏归家时,天色完全黑了。 小太监们忙忙碌碌,拿着网兜和竹竿穿过廊道,有些吵闹。 苏缇寻声出来,“这是去哪儿?” 一个小太监停脚回复苏缇,“小公子,奴才们被管家叫去池塘那里。” 在府邸,小太监还是更习惯唤苏缇为小公子。 小太监补充道:“厂公也回来了,也在那边。” 小太监急急忙忙离开,苏缇犹豫了下,也跟着走过去。 天色暗得看不清,几个奴仆举着灯笼照明。 一兜一兜的锦鲤被小太监捞出来,放在岸上的木桶中,锦鲤不安地在桶中甩着鱼尾,迸溅出腥气的水点。 那点腥气在秋季肃冷的夜晚格外明显。 谢真珏薄冷的面容在昏黄的灯火中忽明忽暗。 苏缇走过去询问,“爹爹,你才回来么?” 谢真珏从早上到晚上,快要夜睡,才姗姗返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52 首页 上一页 290 291 292 293 294 2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