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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他深思,擂台上一人高喊:“万剑归宗!剑来!” 正望着台上的夏至眯了眯眼睛,既然猜不透,不如让他试一试。他正好在最近热播的仙侠剧里看过这个招式,还有印象。 大概是,这样—— 演武场的空气有一瞬间陷入凝滞,修士灵敏的第六感被触动,背脊发凉,他们纷纷转头张望,但一切都是平静无波。 云随风动,树叶发出沙沙声。 就在众人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的时候,他们手中的剑鞘突然发出难耐急促的嗡鸣。紧接着,无数银白剑刃“铮”的一声从鞘中飞出,在擂台上空交织出一片寒光闪烁的剑网。 这还不够!更有源源不断的飞剑从远处破空而来! 剑鸣震耳,剑影遮天,万剑归宗! 有御剑飞行中的修士,此时正惊慌失措地抱住不听指挥的灵剑,被一道驮来演武场。 “成功了,哇哈哈哈!!”擂台上喊出万剑归宗的修士,发出反派般的狂笑。 一刻钟前。 热闹的演武场对面,另有一座宁静清幽的山峰,靠近演武场这侧,半山处好似凭空出现的八角石亭,石凳、石桌、石栏、石亭,它们看起来像是由一块完整的巨石雕制而成,石与石之间没有任何分离的切口。 江述鱼一袭月白色长袍坐在石凳上,竟也像雕刻而成的白玉人像,他眼眸微垂,指尖轻拂石桌上的本命剑,剑身被无数蜘网般让人喘不上气的裂痕包裹。 这还是他日夜修复祭炼的成果,灵力顺着指尖被注入裂痕中,丝丝缕缕,江述鱼仔细控制灵力的流速,既不敢太快,又不能太慢。 他脑海中突兀响起一道声音:【雷劫我控制不了。】 天道空茫的语气明明该没有任何情绪,但江述鱼还是从中听出些许惭愧。 “没事。”江述鱼并不怪罪天道,是他自己要强渡雷劫,怨不得任何人。 【那你不要闷闷不乐的,看看演武场那边,多热闹。】 闻言,江述鱼在心里叹了口气,很想说他真的没有闷闷不乐,要不是拗不过天道,他更想待在自己的洞府里。 正要抬眼,忽地,江述鱼手中的剑刃发出细微的颤动,似乎欲往外飞,他一把按住:“天道,你又做什么了?” 这些天,天道不知道哪来的兴趣,时不时就回应演武场弟子喊出的招式当消遣,这次又是什么? 【不是我!】 天道被冤枉,天道委屈。 不是?江述鱼眉头微蹙,极目远眺,终于发现对面的混乱,四面八方灵剑飞舞着奔向演武场。 下一秒,他眼神一厉,看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夏至这个时候不应该还在学校吗? 江述鱼首先注意到的是,夏至手腕上遥遥指向自己的飘带,他起身收起本命剑和石亭。接着挥出一道传音符,通知掌门来解决,灵剑有眼,一时半会儿倒不至于伤人。 本要直接离开的江述鱼回头看了眼,对着漫天飞剑,若有所思般眯起眼睛。 演武场上空,灵剑蔽日成网,突然有柄长剑不知怎地开始脱离队伍。 似有感应,夏至猛地抬手捂住手腕上的缎带,突至身前那柄长剑,迟疑般卡顿了一瞬,而后,几乎是擦着他的手背,叮当落地。 “嚯!”后昊吓了一跳。 这仿佛成了某种信号,漫天灵剑失去控制,纷纷从空中坠落。顿时,地面上到处是抱头鼠窜的修士。 对面山林,江述鱼轻啧一声,收回视线,飞身离去。 收到道君传音符的张掌门一刻不敢耽误,很快抵达演武场。他扫过满地剑柄长叹一口气,这已经是最近演武场不知道第多少次出现混乱需要他解决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道君指名道姓要他解决,他也不能推给其他人啊。 唉—— 张起元收起无奈,振了振袖摆开始工作。他一挥手招呼在场的众弟子将灵剑收拢到擂台处:“所有弟子均不得离开,排队上前认领自己的灵剑。” 演武场在掌门的要求下只许进不许出,召唤来的灵剑中不乏珍贵的宝器,好些往日不常见的宝剑此时像柴火棍一样,在擂台上胡乱堆积成小山。 不断有灵剑失主从外界赶来,一个个到掌门面前展示剑灵印记,认领自己的灵剑。等整个剑山清空,大家可以离开演武场时,天色早就黑透了。 今夜无星,黑沉的夜幕像个罩子掩盖住白日的喧嚣,晚风带着凉意掠过空旷的演武场。唯有一轮圆月孤零零,悬在天边。 清辉洒下,恰好也映在玄泉峰的湖心。 “小鱼,我回来了,你快出来吧。” 夏至向着湖边慢慢走,鞋底踩过枯黄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再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都显得格外清晰,草间两只安眠的小虫被惊起,慌乱地飞走。 站在湖边,拂过手腕处飘扬的缎带,夏至没再出声催促,某些时候,他并不缺少耐心。 四周不知名树木层层叠叠,屏风似的,湖面难得褪去波纹,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天上月是水中月,叫人分不清谁真谁假。 忽而,其中有轮月亮边缘泛起细碎的水波,明月成了碎在水里的白玉。紧接着,从湖底传来一阵清晰的水流声,有活物向这边游动。 夏至似有些疑惑般看向水面,觉得这一点不像他还没巴掌大的小鱼能游出来的声响。 他还没多想,“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道人影裹着水珠跃出,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颊,长发顺着光滑的肩背浸入水中。 瞳孔骤缩,夏至死死盯着那人,下一刻回神,眼睑微微眯起,遮住眼底的晦涩。 打湿的黑色长发像海藻般,蜿蜒缠绕着湖中人光洁的脊背,水珠顺着发丝滑落,了无痕迹。清冷的月光一泻而下,为他镀上朦胧的银边,少年人独有的精致眉眼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这不是成年模样的跃尘道君。 夏至知道湖里那人就是江述鱼,但真正让他露出异样神色的,却是对方那张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纯洁如圣子。 在这个世界重新出生,夏至的外貌虽然受灵魂影响,和前世几多相似,但融合了此世父母的基因,与前世并不全然相同。 新生大典上见到的跃尘道君比夏至记忆里那人成熟许多,原以为江述鱼也是和自己一样,两世为人造成外貌上的差异。 但现在,夏至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湖面的倒影上,江述鱼为什么以现在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 江述鱼当然不会想到,他只是出个场也能引起夏至的怀疑。他本来在湖底等得好好的,正准备以灵鱼的形态回到夏至身边,找机会破坏能定位的缎带法器。 他垂眼就能看见湖面倒映出的,自己年轻幼稚的脸,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由于筑基太早,江述鱼很长一段时间外貌直接定格在十八岁,好不容易突破大乘可以重塑肉身把自己变成熟,现在又被天道搞回十八岁了! 【快把我变回去!】江述鱼顿时气恼地脑内喊话天道,他显然得不到回应。 天道可没关闭两人间的传音通道,但祂对江述鱼的声音充耳不闻。这次祂就不信夏至还能藏住马脚,祂一定要让江述鱼发现夏至的真实身份! 被踩过的草叶发出细微响动,夏至向湖边靠近,引起江述鱼的注意,他略有些迟疑地出声:“你是……小鱼吗?” “……嗯。”江述鱼抬眼,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又被迫变年轻。而且,他嘴角略微向下撇了撇,自己现在看起来比夏至还显小。 注意到对方还带着些将信将疑的模样,江述鱼也不想浪费口舌解释,哗啦一声,直接扬起自己沉在水底的尾巴,证明自己是条成了精的鱼。 天道限制他不能变成一条完整的鱼,又没不让他变成半条鱼。 月光透过薄如蝉翼的尾鳍,化作一片朦朦胧胧的纱似的光晕。夏至望着水中的人鱼,声音低低地放轻:“嗯,我信。” 他冲人鱼招手:“你过来点。” 江述鱼没忘记自己的计划,现在只不过是出了一半差错,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他依言游到岸边,尾巴滑过水面,但刚靠岸,突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拦腰抱住。 在水里泡太久,江述鱼的体温已经和冰凉的湖水差不多,夏至温热的手心贴上敏感的腰间,烫得他打了个激灵,猛地后撤,挥开对方的手:“你干什么?!” 夏至很是无辜,他摊开双手作投降样,碰过江述鱼腰处的手心,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我只是想抱你出来。” “不用,我自己能走。”说罢,江述鱼水中的鱼尾变作双腿,下一秒,准备抬腿跨出水面的动作一顿。他想起须弥空间里的衣料都带着自己的标记,而且也没哪个灵兽化形是自带衣服的。 注意到江述鱼动作间的停顿,夏至十分自然地从须弥戒中取出自己的外袍,罩在对方光裸的肩膀上,目露关切:“真的不用我抱你吗?你没上岸走过吧。” “我可听说过,人鱼舍弃鱼尾踏上陆地,每走一步,细嫩的脚心会像踩到碎刀片一样疼。” 白色长袍从少年的肩背铺散至身后,随波漂浮。 江述鱼拢了拢衣襟,只穿外袍他也没办法自己走路,除非他愿意每走一步都漏一次大腿。他抬头看向一派纯良,却只给自己一件外袍的夏至,抿了抿嘴角:“……你抱我走。” 夏至浅笑一声,从善如流,躬身抱起江述鱼,毫不在意自已的衣服也被长袍拖出的水打湿。 冷风带着水汽拂过,江述鱼眉头蹙起,忍不住蜷曲双腿,像只找暖的小猫,往夏至怀里缩了缩。 感受到怀里的人轻微的瑟缩,夏至加快脚步,特意选了条人少的小路回到弟子所。 刚到弟子所,夏至马上找了两套干净清爽的弟子服,换下自己和江述鱼身上的湿衣服。看对方很快穿戴整齐,他忽然有些可惜,可惜江述鱼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的初生灵兽。 眼下江述鱼完全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夏至的衣服对他来说还有些长。 夏至走近一步,十分贴心,帮他挽起袖口,而后解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晶球,询问:“晚上你想变回原形在水里睡,还是和我一起睡床上?” 江述鱼动作一僵,颇不自在,晃了晃脚上的猫耳拖鞋:“我和你睡。”总不能直说自己变不成兽形。 闻言,夏至有些意外地挑眉,他还以为对方一定会选回水里,目光隐晦,掠过江述鱼平淡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 夏至沉吟片刻,又从须弥戒里取出一套衣服,眉眼弯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既然要在床上睡,你换件睡衣吧。” 江述鱼接过递到手里的毛绒连体动物睡衣,头顶缓缓冒出硕大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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