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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一个个苏砚从未听说过的论文、报告、案例被精准地罗列出来,每一个都像是精心挑选的武器,指向医疗团队可能攻击的软肋。 “你不需要证明你的方法完美无缺,你只需要证明,它并非无根之木,并且,在当前对我的病症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它有值得冒险一试的‘独特价值’。”顾凛的目光如同鹰隼,“同时,适度展现你的‘不可替代性’。” “不可替代性?”苏砚问。 “信息素的特异性安抚效果,是数据板上明明白白的负相关曲线。这是他们无法复制的核心。”顾凛的视线落在苏砚的脖颈,那里光滑白皙,腺体所在的位置被衣领遮掩,“你可以承认这点的特殊性,但将原因模糊地引向‘未知个体协同效应’或‘概率极低的基因表达’,并强调其不稳定性——离了你,或者换了环境,效果可能消失。这既能解释疑点,又能加大他们‘取代’你的成本和风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在会议上,你的身份不仅仅是林砚医师。你是我,帝国元帅顾凛,亲自指定并认可的‘专属医疗顾问’。你的背后,是我的权威和意志。适当的时候,我会让陆枭出席,代表我表态。” 这番话,与其说是指导,不如说是一场战前部署。顾凛将他所能调动的资源、信息、乃至自己的权威,都摆在了苏砚面前,作为他明日迎战的武器和盾牌。 苏砚心中震动。顾凛此举,无疑是将他更深地绑上了自己的战车,但同时,也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支持和……保护。 “我明白了。”苏砚缓缓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战。他本就是从生死手术台上闯过来的人,从不畏惧面对质疑和挑战。 “还有,”顾凛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不要被激怒,不要轻易承诺,更不要……暴露你不想暴露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星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苏砚纤长的睫毛,和那双黑眸中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 “那簇星火,”他低声说,声音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在我确认它足够安全、足够明亮之前,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吹灭。” 这句话,像是一句承诺,又像是一句警告。既是对苏砚的维护,也是对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联系的再次确认和……宣示主权。 苏砚的指尖微微蜷缩,他能闻到顾凛身上传来的、比平时更加清晰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顶级Alpha的强势与占有意味。 “谢谢……统帅。”他最终说道,没有再用“顾凛”这个称呼,但语气里少了之前的纯粹疏离,多了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的触动。 顾凛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回去吧,好好准备。” 苏砚颔首,转身走向升降梯。直到金属门关闭,将浩瀚星空和那个孤高挺拔的身影隔绝在外,他才缓缓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顾凛的话语、部署、还有那句“指尖星火”和“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吹灭”,交织回响。 危险,复杂,步步惊心。 但奇异地,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些许。不是因为危险解除,而是因为……他不再是独自面对。 回到研究室,苏砚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他根据顾凛提供的线索,迅速调阅了那篇陈院士的论文和“黑曜石”行动报告的相关摘要。论文的观点确实大胆超前,为他解释“共鸣”和“安抚”现象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科学框架外壳。而那份军部报告,则为他使用“古法”提供了有力的实践背书。 他将这些内容巧妙地融入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疗法说明中,构建起一个逻辑相对自洽、既有理论前瞻性又有历史实践参照的论述体系。同时,他精心起草了一份关于自身背景和医术来源的“合理说明”,重点突出父亲的军医身份和遗留的“古法笔记”,将自己的异常表现归因于“特殊体质”和“对古法的独特领悟”,言辞谨慎,留有余地。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他没有休息,而是开始尝试进行顾凛提到的“适度展现不可替代性”的准备。他需要更精确地了解自己信息素对顾凛的具体影响模式,以便在必要时,给出更具说服力的数据。 他走到监测设备前,调出了最近几次“引导”过程中,顾凛精神力场波动与自己信息素浓度(尽管极其微弱)的同步记录。数据曲线清晰地显示,每当他放松对信息素的控制、让其自然弥散时,顾凛精神力场的几个关键紊乱指标就会出现同步的、可重复的下降趋势,虽然幅度不大,但统计学意义显著。 这确实是无法辩驳的客观证据。 看着那两条紧紧缠绕、此消彼长的曲线,苏砚恍惚了一瞬。这不仅仅是数据,这是他与顾凛之间,那种超越常规医学解释的、深刻而诡异的联结的直观证明。 “星火”与“黑暗”的相互牵引。 他甩开杂念,将数据和分析整理成简洁明了的图表,以备明日之用。 一切准备就绪时,窗外模拟的天色已微微发亮。苏砚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温和的提神剂。不能在这时候倒下。 上午九时,统帅府核心医疗区的多功能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以埃文斯主任为首的医疗团队成员坐在一侧,个个面色严肃,面前堆着厚厚的资料。对面坐着几位身穿军服或文官制服的人员,应该是来自军部和皇室顾问团的代表,神情莫测。陆枭坐在长桌一端,代表顾凛出席,面无表情。 苏砚独自一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只放着一个轻薄的电子板和一杯清水。他穿着昨天那套深色便服,头发梳理整齐,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沉静,腰背挺直,不见丝毫怯场。 会议开始,埃文斯主任率先发言,语气严肃地阐述了医疗团队对“非标准化精神力干预疗法”的总体担忧,并逐一列出了风险评估要点,包括理论依据不足、操作者资质存疑、长期效果未知、潜在伦理问题等。他的发言有理有据,引用了大量现行的医疗规范和安全条例,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质疑浪潮,直指苏砚。 接着,一位来自皇室医疗顾问团的老医师发言,言辞更加委婉,但质疑的焦点却集中在苏砚的个人背景和医术来源上,暗示其“来路不明”,可能涉及“未被监管的古法传承”甚至“非正规渠道获得的知识”,潜台词是苏砚本人可能就是一个需要被调查的“风险源”。 面对连番质询,苏砚始终面色平静。等对方发言告一段落,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他没有直接反驳对方的质疑,而是首先展示了顾凛精神力波动的历史数据与近期数据的对比图,直观地展现了“引导”疗法实施后,顾凛精神力场稳定性、暴动发作频率和强度的显著改善趋势——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客观疗效。 然后,他引用了陈清源院士那篇关于“极端精神力变异体安抚机制”的论文观点,将自己的“引导”解释为一种基于特定频率协同和神经反馈调节的“前沿实践尝试”,并出示了“黑曜石”行动报告中关于古法有效的记载,证明“古法”在特殊条件下的应用价值并非空穴来风。 对于自身背景,他按照准备好的说辞,简要说明了自己父亲的身份和遗留下的医学笔记,强调自己是在此基础上结合个人体质进行的探索,并将信息素的特异性效果,谨慎地归因于“极低概率的个体协同反应”,并出示了同步监测数据作为佐证。 他的陈述逻辑清晰,证据有力,态度不卑不亢,既展现了专业性,又巧妙地规避了最核心的、无法解释的秘密(如灵魂印记和系统)。当被问到某些过于细节或敏感的问题时,他会坦然表示“基于现有认知无法完全解释”或“属于个人探索范畴,有待进一步验证”,将问题引向未知的科学领域,而非自身缺陷。 整个过程中,陆枭始终沉默地坐着,只有在苏砚出示关键证据或遇到尖锐质疑时,才会适时地插入一两句,代表统帅府确认数据的真实性或强调顾凛本人对当前治疗方案的支持态度。他的话语不多,但分量极重,有效地压制了对方一些过于咄咄逼人的势头。 会议室内气氛紧张,暗流涌动。医疗团队和顾问团代表显然对苏砚的准备充分和应对得体感到意外,他们的攻势虽然依旧猛烈,但已不如开场时那般顺畅。 就在辩论陷入胶着时,一位来自军部装备技术司的代表,忽然提出了一个新的质疑点:“林医师,你提到的方法高度依赖你个人的操作和……特殊体质。这意味着该方案不具备可复制性和推广性,对于军队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类似病例,毫无借鉴价值。从资源投入和军事医学发展的角度来看,其价值是否值得如此高规格的投入和风险承担?” 这个问题很刁钻,直接质疑苏砚存在的“性价比”。 苏砚心中微凛,正待回答,陆枭却先一步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王司长,统帅的健康与稳定,本身就是帝国最高级别的战略资源。任何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的方法,无论其是否具备普适性,都值得投入。至于其他病例,自然有其他病例的解决方案。当前,林砚医师是唯一被证实对统帅病情有效的人。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今天的会议,目的是评估当前治疗方案的风险与收益,为统帅的后续医疗决策提供参考,而不是讨论林砚医师的个人价值或方法的普适性。请各位明确议题。” 一句话,将议题牢牢锁定,也再次彰显了顾凛的意志——他要的是结果,是苏砚带来的“效果”,其他都是次要的。 那位王司长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再说话。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陆枭的坐镇和苏砚有备而来的应对下,医疗团队和顾问团的联合“审查”并未取得他们预期的效果。最终,会议达成了一项妥协性决议:苏砚的“引导”疗法可以继续进行,但必须纳入更严密的实时监测和数据记录,并且每两周需要向医疗团队提交一份详细的阶段性评估报告。同时,医疗团队保留在认为风险过高时,随时要求暂停疗法并进行联合复审的权利。 这个结果,苏砚可以接受。他保留了继续治疗和研究的空间,虽然监控更加严格,但也在预料之中。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埃文斯主任离开前,深深看了苏砚一眼,眼神复杂,有不甘,有疑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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