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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也不由得隐隐期待着:他还会不会来呢? 可那高座之上始终空悬,却不知是谁家孩子惊呼一声,指向了不远处的树下丛林。唯见那原本因为苦夏炎炎而不见花色的地方,陡然绽开大片鲜艳摇曳的龙胆花。 青蓝色的美艳花朵随风摇曳,燎原般铺满山谷的每一寸角落。 飞扬的花瓣掉在明幼镜的发髻上,被甘武轻轻拂去了。 他携着明幼镜的手,上前跪拜父母。 丝竹喜乐骤起,赞颂之辞缭绕盈天,仿佛彩云笼罩其间。 “佳偶自天成,良缘由夙缔。” “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③ …… 梦魇像是无法摆脱的跗骨之蛆一般缠绕着他。 此次又是身处何间? 眼前飘过艳丽而又热烈的红色,然后又消失不见了。置身于烈焰熔浆中的灼痛感仍旧伴随己身,宗苍自嘲一笑,道:“汝执意纠缠于我,不过就是想看我的笑话罢。” 魇魔不语,清风徐来,却似刀刃之剜痛。 ……肩膀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倚了过来。 宗苍垂目,明幼镜一袭白衫,抱着他的手臂,很乖巧的模样。 身下仿佛是摇晃的江船,大江浸透夕阳色彩,宛如流涌着的心头血。 华灯垂挂船头,倾翻的酒盏就在手边。船娘上前布菜,一张圆脸笑出了酒窝,告诉他们明早便至禹州城。 身边少年抬手去捉酒杯,宗苍下意识地一拦。明幼镜撅起唇瓣:“我已经到了能喝酒的年纪啦!” 宗苍心弦一震,问他:“你多大了?” 明幼镜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十八岁呀!” 话音方落,便被宗苍按倒在船板上。 周遭灯火竟然齐齐熄灭,丝竹人声尽数被江涛淹没。一颗雨珠落到明幼镜的额前,紧接着,又是三四五颗,直至瓢泼。 大雨倾盆,涛声齐吼,龙吟震天。 宗苍掀开面具,轮廓冷峻深邃的面庞上腾起白雾。他甚么也没有想,冲着身下少年的唇瓣便撕咬了上去。 少年一怔,随后开始挣扎推拒。小手抵着他的胸膛,不停地推搡。而宗苍却似着魔一般坚持不放,将他死死按在雨流不止的船板上。 明幼镜哭了。他啜泣起来,唇舌被咬出血丝,呜呜的抽咽断断续续,热泪将衣襟浸透。 宗苍终于停下些许,睁开眸子,却呆滞在原地。 身下娇美的人儿一身艳红嫁衣,满面红晕泪痕。那嫁衣被他撕扯得不成样子,腰封与披帛碎裂,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双腿也被他暴力分开,通红腿根几乎难以合拢。他的唇瓣上垂落水丝,不住泣诉着,颤声垂吟。 “我……我已经嫁人了……” 轰然雷霆劈落,眼前白光阵阵,已不知此身生死,此景真幻。 只余眼底炽热的猩红。 …… 明幼镜推开面前垂门。蜿蜒的血花池近乎沸腾,门外暴雨倾盆,鸣雷不止。 雷光映出门后景色:困兽般的男人衣衫零落,地板上血迹斑驳。执魔印的红光在他的额间散开,整座万仞宫都在震颤。 毕竟是千年修行的神君,这魇魔不会控制他太久。待他恢复清醒,便会再度镇压下去。 冰针刺破指尖,灵力催动着血珠凝成一方小巧玉瓶。明幼镜推门而入,将这装着媚蛊的小瓶子,放到了宗苍身下。 手腕却忽然被人捉住。 宗苍睁开血红的眼睛。被汗浸透的手指绞紧他大红的袖口,好像喃喃了几个字。 明幼镜便把那小瓶子塞入他的手中。 “……镜镜?” 是疑问的口气。 明幼镜淡淡道:“是我,我给你送——” “药”字尚未出口,宗苍竟勾唇一笑:“是毒药么?” 他必定认识这媚蛊,明幼镜心下一沉,飞速编纂许多借口,譬如蒙骗他此刻仍是梦中…… 却见他将那瓶口捏碎,就着锋利的边缘,将赤红的蛊毒全部倾入喉中。 玉瓶摔在地上,宗苍环住他的腰肢,低声絮语着。 “——镜镜,苍哥把命赔给你罢!” 明幼镜不发一语,缓缓转身,将他的双臂解开。 直到看他颈侧漫上那枚鲜红的朱砂痣,方才回眸望着池中男人高大的身躯倒塌下去,而后一步步走出万仞宫。 门外暴雨未歇,雷声仿佛盛夏到来前的钟响,昭告起宿命的回音。 ——而后春暖花开的日子至此将息。 •••••••• 作者留言: ①化用《长恨歌》“花钿委地无人收”一句 ②化用《醉翁亭记》“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一句 ③赞词第一句引于《幼学琼林》,第二句引于《拟古十二首·其八》,为了押韵,句子进行了顺序变动
第116章 松声唳(1) 司宛境站在万仞宫前, 看见焦黑的庭院,枯死的花木四处垂落着。 摩天宗下了七日的雷霆暴雨,他隐隐觉得不妙, 自推开宫门后, 扑面而来便是萧条肃杀气息。 简直是不可理喻。 司宛境忍无可忍, 大步上前,一路穿过回廊。 他胸中积蕴着滔滔怒火, 恨不得将这男人拽起来掷到悬崖绝壁下,质问他:这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活了几百上千年, 难道便要在这小情小爱上倒头栽下, 一蹶不振? 彼日从宁苏勒的刀山火海中都闯得出来,这又算得了什么?一代宗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当他推开那扇铁门, 却发觉万仞宫内空荡零落, 竟空无一人。 瓦籍自身后走来,看见司宛境, 大吃一惊:“司掌印?” “宗苍人呢?” 瓦籍痛心道:“这……老瓦也不知晓。宗主他前些时候被梦魇所扰, 而后便一度闭门不出。老瓦昨日来与他送药,才发现房中空了。” “药?他怎么了?” 瓦籍犹疑片刻,将执魔印的事与他说了。 司宛境闻言,神色愈发肃然起来。 宗苍生于宁苏勒邪术滋生的龙骸, 纯炽阳魂在塑造他的同时也在侵蚀着他。倘使一朝堕魔, 从前为人的理性便会消失殆尽, 而在此境况下, 便是三宗合力也难以抵抗。 到那时,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绝不再是一句虚言。 瓦籍道:“司掌印,或许也不必太过担心。宗主一向理性持重,不会让魔性扭曲神智的……” 司宛境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只摔碎的玉瓶,冷笑:“我看未必。若有旁人乐见此景,便是他如何理智,也未免不会掉入陷阱之中。” 瓦籍摸不着头脑,谁会乐意看到宗主堕魔?他想不出来。 而司宛境已然折身离去。 下山之时,看见许多弟子都偷偷躲在山门前的松树下围观,箕水豹的家奴陈列而开,将那架美丽的云车拥簇其间,连阿齐赞都被挤占了地方,不满地扑着翅膀唳叫几声。 人群分开一条路来,拥簇着新晋的星坛魁首上前。他今日换了雪白春衫,脖颈上挂着碧玉项圈,满头青丝收拢在琉璃冠下,耳垂上还缀着两枚金光灼灼的琥珀坠子。就这么优雅端正地坐进云车内,衣摆细雪一样随风荡漾。 接应他的誓月宗弟子也各个衣着不凡,可站在他身边,却好似被人悉数夺走了光辉似的,褪色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明幼镜看见了他,司宛境也没有躲避那冷得能结出冰棱的目光,整饬心神,笑问:“你要回誓月宗了?” 明幼镜面无表情:“是。” “如今誓月宗上下形势复杂,从前支持你的人已经三三两两陨落了,你现在回去,不是很受孤立吗?” 明幼镜那张美得令人心悸的面庞上透出不耐烦:“司掌印若是来冷嘲热讽的,那大可不必了。” “我可不喜欢冷嘲热讽,只是不明白,你图什么?” 从前在万仞宫的时候,多么可爱。 小小的,乖巧可怜的美丽妻子,躲在宗苍的衣袖后面,离开师尊片刻就要红了眼圈。 手中的佛珠又开始一粒粒地揉捻,带着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诡异欲念,“小宗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无情。天乩爱你爱成那副模样,你却一转身嫁给了他的干儿子……” 注意到明幼镜眼尾微微泛红,衬着那张写满不耐烦和嫌恶的漂亮脸蛋愈发艳丽颓靡。 据说他与甘武新婚夫妇浓情蜜意,甘武那小子又是个年轻气盛的,一朝美人在怀,怕不是早就将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多有意思,有人为这爱肝肺寸断几欲堕魔,而有人却将这爱转手一抛,轻飘飘地嫁给旁人。 到底是谁更加断情绝爱一些? “小宗主,你让甘武得手没有?” 这男人的手指竟然往他的眼角蹭了蹭。明幼镜厌恶退后,“跟你有关系吗?” “原本和我没关系,但如果那老东西因为你偏执疯魔,害得三宗一起下地狱……那可就跟我有关系了。” 明幼镜冷笑一声:“我看司掌印多虑了。天乩宗主一向以宗门大业为重,我又算得了什么?” 司宛境逼近几分。他的指尖在明幼镜莹润的耳廓上绕过,低声道:“好罢,那我们就期待一下——此刻宗苍离开了摩天宗,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月公子,你最好寄希望于你这个年轻的夫君能够时刻陪伴着你,倘若他走了,你猜宗苍会不会将你捉住,再好好教训鞭笞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徒弟呢?” 说着,掌心内光滑流转,正是那枚摔碎的,装过媚蛊的玉瓶。 司宛境将这瓶子强行塞到了明幼镜的掌心。 笑道:“小心引火自焚,月公子。” ……手腕却忽然被人按住。 甘武不知何时走来,面色阴沉骇人,手上力道大得出奇,将司宛境那只不安分的手从妻子身前狠狠拽了下来。 司宛境面色如常,颔首道:“打扰你二位了,我这便回去。” 走之前,又意味不明地上下扫视甘武一番,勾唇轻笑,恢复了素日里冷面无情的掌印形象,就此折身而去。 甘武冷笑:“嘁,还当什么掌印呢,整日惦记旁人的老婆,心思脏死了。” 他将车帘撩起些,明幼镜坐在车厢内擦拭着孤芳剑,剑面的寒光落在他的脸颊上,将透亮瞳孔映成了琉璃。 在旁人眼中,这位先宗主不单不爱笑,还时常显得有些冷淡。人虽然生得极美,可是清清冷冷的,腰间一把寒剑,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甘武却越看越觉得可爱,俯下身来,在他软嫩鼓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真想快点同他成亲。 九月怎么还未到来? 明幼镜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亲昵举动,攀着车窗,微蹙秀眉:“其实不用派这么多人来的,我能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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