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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就买来研究研究。” “哎,那儿有卖毛毡狐狸的,苍哥你看,多可爱呀!晚上抱着睡觉定是舒服极了!” “……像你,买吧。” 诸如此般,蝉虫花鸟,文玩字画,不知扫荡了多少。宗苍待他可说是有求必应,只是下船之后的态度总觉得有些古怪,倒说不上冷淡,就是没那么亲昵,甚至存了几分刻意的疏远。 明幼镜心想是自己娇纵太过的缘故,便收敛了得意忘形的习气,稍显乖巧了些。端茶奉水,服饰更衣,无不殷勤妥帖,而宗苍也依旧神色淡淡,不为所动似的。 这可叫他犯了难,想趁着夜里一起吃饭的工夫探听一点端倪,却不想宗苍道:“晚上我要去见个人,你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必等我。” 明幼镜对他的出尔反尔大为不满,可是吃人嘴软不便发作,只能在面上乖乖道:“好的,苍哥。” ……这边酒楼设宴,接待宗苍的主人名为房闲。 作为房室吟的儿子,房闲简直是其父的缩小版。豆粒眼睛,白胖身材,戴一顶红色瓜皮帽,坐在一众狐朋狗友之间,悠哉悠哉地张嘴等着美人儿喂葡萄。 宗苍进到包间的时候,房闲脸上的逍遥气息霎时收敛不少,老实地挺直了脊背:“苍叔。” 宗苍道:“不必拘谨。” 房闲实打实的是这位天乩宗主看着长大的,比起父亲,他更害怕宗苍。房室吟逼着他和宗苍拉近关系,但帖子下过去的时候,房闲自己也没想过宗苍居然真的会赴约。 只是佛虽然请到,如何侍候也是一桩难事。房闲挠破了头皮不知从何处入手,恰好见宗苍盯着酒楼外的闹市,想起来了:“您老人家久不下界,此次实在是稀奇。我那日还说呢,看见苍叔和一个漂亮的美少年一同过市,心想您也有这等好兴致了……” 众人都起了兴致,只是无人敢在明面上打听。而宗苍只道:“是我新收的弟子,什么也不懂,带着见见世面。” “弟子……弟子敢情好。” 房闲口中应着,心里却不大相信。诚然他那日看得清楚,那少年娇纵得很,看上什么好东西便向宗苍讨要,撒娇讨好,技巧娴熟,分明是看准了苍叔就吃这一口。 他也爱养美人儿,美人向自己索要什么财帛,若是愿说两句好听的,他也乐意慷慨解囊。只是这等事情却不能将心比心到宗苍身上——算无遗策的天乩宗主怎么会落入此等陷阱?想来定是其故意为之。 一个□□半露的美人斟上清酒,宗苍面具下的暗金眸子平静如常:“话说回来,闲儿,你还不打算回誓月宗吗?” “这个……下界自在嘛。”顿了顿,还是垂头招了,“好吧,苍叔,我也不瞒您了。其实,我是看上了下界的一个姑娘。” “哦?说来听听。” 房闲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兴趣,不由得受宠若惊,兴奋道:“那姑娘有一头黑亮的辫子,小脸雪白雪白的,不敷甚么香粉就香的要命。又漂亮,又活泼,小鹿一样,被她用眼睛飞上一次,我全身就酥了个通透……” 几个朋友起哄道:“你从前见过的姑娘不都是这样?” “不,这可不一样!”房闲迷恋地畅想起来,“自打看上她以后,我每天什么也不干,就想盯着她瞧。她一笑,我也跟着笑,她哭了,我就忍不住哄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 宗苍持着酒杯的手猛然一顿。 房闲继续感叹着:“如今为了讨她欢心,这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想买来送给她。若能把她抱在怀里,听她柔柔地叫一句房哥哥,就是死了也情愿!” 宗苍慢慢地将酒杯放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一酒友放肆嘲笑道:“说的这么纯情,实话讲,不还是瞧上了人家的身子!待你哄到手睡过以后,指不定把人家忘到哪处天边儿去了。” “哼,那又怎么?你喜欢一姑娘,不想和她睡觉么?装什么没卵蛋的玩意儿!” 房闲酒意上头,把宗苍都忘记了。在酒桌边手舞足蹈一番,还要宗苍来出主意:“苍叔你说,人小女孩儿是不是该这么追?” 宗苍不发一语,将杯中残酒饮尽,兀自告辞去了。 心里这层窗户纸摇摇欲坠地挂着,一顿饭的工夫便叫小辈们捅破了。宗苍的思绪纷乱难辨,只能安慰自己,现如今对镜镜的这些念头,未必就是所谓情愫。大约是少有与这样年少的小弟子相处,宠爱与怜惜的分寸有些过度了。 而回到结缘客栈之时,那层漏洞百出的窗户纸也叫人一扯而下,揉成一团烧了个干净。 明幼镜和不知哪儿来的几个青年在包厢里玩乐,投壶不中便要脱一件衣裳。 他是修士,自有办法百发百中,因而诓得那几个男生赤膊白脸,腰上只挂着件单裤。 而他则依旧穿着齐整,就这样坐在中间,咯咯笑着催促:“再来,再来!” 几回下来,旁人也起了疑窦。死死盯着明幼镜不让他耍花招,那一枚投矢歪斜未中,几人便起哄起来:“小东西,到你脱了!” 明幼镜敢作敢当:“脱便脱。” 说着,便将犀带一解,雪白底裤扔到一旁,露出两条光洁白皙美腿。 ……宗苍推开包厢门时,看见的便是他只着一身青衫,漂亮双腿亘在一众青年之间,翘着足尖被人把玩脚踝的景色。 他浑身血气逆流,想也没想,便将人一把扛到肩头,沉着脸抱回了客房。 明幼镜被他重重摔在榻上,眼里瞬间蓄起了泪:“干什么!” 宗苍口气冷得吓人:“不是叫你等我?” “我在等呀!” 宗苍几乎是咬着牙根道:“没他妈叫你光着腿和别的男的在一起等!” 话音方落,揉得不成样子的长裤便被兜头扔了下来。 “给我穿好!” 明幼镜委屈极了:“裤子破了!” 宗苍定睛一看,因他气极之下,底裤确实被扯出了一条裂痕。 他稍稍冷静了一些,将榻上绒毯扯过来,盖住那两条不安分的腿。 明幼镜本来湿着眼眶瞪他,被他压低眉峰斜睨一瞬,即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好、好恐怖…… 宗苍今天是怎么了? 这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腿生生掰断一样…… 明幼镜发抖道:“我、我知道错了……苍哥……” 换在平常,他可以搂着宗苍的胳膊撒娇求情,但是现在,他连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是压低了声音的。 宗苍一直盯着他,忽然走上前一步。明幼镜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宗苍啧了一声,粗糙指腹大力揉了揉少年泛红的眼眶:“以后不许和别的男的玩这种游戏。” 明幼镜眨眨眼,有些惊魂未定,肩头却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宗苍语气缓和几分:“刚才摔了你,疼么?” 明幼镜摇摇头。 宗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苍哥今晚抱你睡觉,好么?” 少年眼底亮了起来,不确定道:“可以吗?” 宗苍道:“嗯。” 明幼镜小心翼翼的,直到确定宗苍的眼神没那么吓人了,才稍稍舒了口气。本来已经从绒毯底下抽出了半只脚,犹豫了一下,又把毯子在腰上裹好,乖乖去洗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潮,头发也是湿的。本来还想等干了再上床,而宗苍弯臂一搂,便把他牢牢拥在怀中。 “我身上还有水……” “一点水而已,怕什么。” 明幼镜暗忖,之前不是还觉得手上沾了点酒就脏么?怎么现在却又满不在乎了。 宗苍在黑暗中看他灵动的双眸,当真如小鹿一般,可爱得很。离近之后更觉那脸颊鼻尖粉嫩白皙,叫人总想要咬上去细细品尝一番。 明幼镜枕着他的手臂,小声问:“别的宗主和徒弟也会一起睡觉么?” 宗苍喉咙发梗:“……会。” “哦。”明幼镜放心地闭上眼,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就好。” 欺骗当然是无耻之事,可是此刻能这样牢牢抱紧他,无耻也不算什么。 宗苍的身上腾起异样的热,夜色深处,暗金的瞳孔像是烧融的金。 柔软的双腿,洁白的皮肤。一个纯洁无瑕的人瓷娃娃。 在那座包厢里,有没有叫旁人看去过? 有没有让别人摸过这里? 宗苍有一种冲动,他想扼着少年细嫩的脖颈,让他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让他对自己说实话。 和别人亲过没有? 像这样和别人一起睡觉,有过么? 明幼镜会乖巧地蹭着他的掌心,用他好听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回答:没有,苍哥。 他那么单纯、天真、可爱,什么也不懂的……温顺的小美人。 隐隐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仿佛是他牵着一条勒进骨血的线,他越是抓紧就越是疼痛,可是松开这条线的话,明幼镜就要飞走了。 这像什么呢? 明幼镜的眼尾像两颗小钩子。宗苍想起来了,自己像被钓起来的鱼。 ……他妈的。 这小东西是真给他下蛊了。 只是不知,剔骨之伤和鱼线之痛,哪个更难以忍受些? 他只知道等自己缓过神儿来,已经搂着明幼镜的腰,将他深深嵌入怀中。 ……明幼镜本是睡得很沉,因为宗苍的怀抱太温暖了,而且男人体型比他健硕太多,这样一抱,全身上下无不舒适妥帖,就这样沉沉进入梦乡。(只是抱着睡觉,什么也没干) 然而深更半夜之时,却又不时察觉到异样的不适感。仿佛有谁细细地凝望着他,幽邃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似的。 明幼镜不敢妄动,只觉得有带着热意的手指探入他的长发,顺着两鬓,慢条斯理地抚摸。 仿佛是在黑夜里凝望着一件珍贵的宝物……观赏,摆弄,轻抚。 明幼镜浑浑噩噩的,半梦半醒之间,念头也是时断时续的:宗苍怎么不睡?我要不要睁开眼?他很喜欢这么抱着别人揉来捏去的么?……我等一下一定要忽然睁开眼,吓他一大跳。 偏在这一刹那,有甚么滚烫的东西吻上了他的唇瓣。 ……极重的一吻,迅速地在他的唇上落下,而又匆匆离开。(只是亲了一口,什么也没干。) 明幼镜瞬间清醒个通透,却还是不敢睁开眼,只是脊背全然绷紧,一身血液都要凝结了。 宗苍的吐息也带着烫意。沙哑而低沉的呼吸浑浊至极,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稍显平静了些许,沉寂在浓郁的黑夜里。 明幼镜的脊椎骨都是麻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若说方才还有一些好奇念头,现在也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了。 片刻,身下床榻一动,宗苍仿佛坐起身来。大氅掀过披上,又拉开房门,一人走出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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