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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眼中闪过贪婪,对视一眼,玉佩只有一块,谁抓到小狗就是谁的。 两人同时向后院跑去。 周书砚心跳如擂,立刻扑到麻袋边,掏出藏在袖中的小刀,用尽全身力气割向麻袋的绳子。 绳子刚被割断,麻袋里的孩子就猛地钻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玄色锦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右眼蒙着渗血的布条,左眼虽睁着,却因剧痛和惊恐显得有些涣散。 周书砚小声交代:“你别出声,他们在后院,马上就会回来,我们快走。” 周书砚扶着谢栖迟往门口走去,刚出大门,身后传来惊怒的声音,“小兔崽子!你敢耍我们!” 去后院根本没看到小狗的两人反应过来,怒吼着扑过来。 谢栖迟摸索着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着扑过来的汉子狠狠砸去,动作凭着本能,却精准地打中了第一个冲过来的膝盖。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谢栖迟举着棍子又砸在他脑袋。 另一个同伴被谢栖迟的狠劲吓到往后退了两步。 周书砚趁机拉住男孩的手腕:“快跑!” 男孩似乎愣了一下,顺从地被他拉着往院外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树林,身后传来哀嚎声和咒骂声。 直到听不到追赶的声音,才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 “你是谁?”男孩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奶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的左眼努力眨着,试图看清眼前的人,视线却始终模糊一片。 “你又是谁?”周书砚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名,担心给家里惹上麻烦。 但看着看着渗血的眼布,还是从袖中掏出香囊,“这个给你,有些中草药,能安神。” 男孩没接,只是微微侧头,鼻尖轻轻动了动。 空气里飘来一股极淡的香气,不是脂粉气,是清清爽爽的草木香,像雨后草地里钻出的新苗,带着点微甜。 这味道钻进鼻腔,竟真的让他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些。 “谢栖迟,谢谢,你走吧。”他报上名字,指尖在地面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武器。 周书砚刚想说“要不我叫人送你回去”,就见谢栖迟忽然转身,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往树林深处走。 他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却始终没回头。 周书砚握着还带着体温的香囊,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孩子,倒像头警惕的小狼崽,哪怕视物不清,也不肯露半分软弱。 后来他才知道,“谢栖迟”是太子。 听说太子殿下第二天就被镇国将军接去了边关,再没踏足京城半步。 再后来,关于这位太子的消息,都藏在边关的捷报里。 听说他十五岁上战场,就斩了匈奴的王,听说他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 只是没人知道,这位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总在衣袋里揣着一枚空香囊,阴雨天摩挲着香囊时,会下意识地嗅一嗅空气。 周书砚轻轻咳嗽了两声,将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 案头的《夏国边防图志》还摊开着,他在雁门关的位置画了个圈。 指尖划过纸面时,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 二十多年了,他换过无数个香囊,却始终用着母亲传下的方子。 原来,那个当年需要他拉着才能跑的小狼崽,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只是,那份戾气,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桀骜不驯。 罢了,在其位谋其事。 “少爷,该喝晚药了。”墨竹端着药碗进来,见他对着地图出神,忍不住道,“您从下午看到现在,都没歇会儿。” 周书砚接过药碗,这次没等墨竹递蜜饯,自己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明日卯时,备好马车。”他轻声道,“我要去东宫。” 墨竹吃了一惊:“少爷,这太早了!您的身体……” “无妨。”周书砚打断他,指尖在地图上的雁门关轻轻一点,“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想起谢栖迟今日踹翻药炉时的样子,想起他铠甲上的血渍,想起他转身离去时挺拔却孤单的背影。 更想起他右眼下方那道极浅的疤痕——那是当年被那两个人贩子划伤的,今天阴雨天气,显得隐隐泛红。 或许,这位太子殿下说得对,他这样的病体,确实挡不住刀箭。 夜色渐深,太傅府的灯亮到了很晚。 竹榻旁的石桌上,那碗药早已凉透,碗沿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极了那年林子里,谢栖迟眼布上的暗红。 而东宫的书房里,谢栖迟正烦躁地擦拭着他的佩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右眼忽然有些发痒,他抬手揉了揉——这是阴雨天的老毛病了。 “殿下,周太傅明日要过来给您讲经。”内侍低声禀报。 谢栖迟的动作一顿,剑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知道了。” 内侍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谢栖迟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右眼下方那道浅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被塞进麻袋时的窒息感,眼睛被戳伤时的剧痛,还有……冲进鼻腔的那股草木香。 那味道很淡,却像刻在骨子里。 他后来让遍了边关的药铺,都没能找到相同的香气。
第74章 第一天上课 直到今日,在太傅府的院子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清清爽爽的甜香,忽然撞进鼻腔——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总觉得,能被病痛困住的人,多半是懦夫。 直到今日,他看到那个咳嗽着,却敢跟他说“笔墨能安天下”的周书砚。 看到他苍白的脸,平静的眼。 谢栖迟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这位太傅好像不似传闻中那般无用,一张嘴能把人毒死。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今日踹翻了那药炉,后悔说了那些刻薄的话。 “废物。”他又骂了一句,这次却清晰地知道,是在骂自己。 从边关回来,第一天就被其他几位皇子孤立,还听到他们在背后说自己,“这太子看着实在野蛮,怕是大字不识一个吧!还好父皇给他安排了个太傅,否则,啧啧……” 谢栖迟当场就把几个皇子打了一顿,他在边疆练出来的身手完全不是养在宫里长大的皇子们能抵抗的。 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谢栖迟犹不解气,跑去太傅院又发了一通火。 他承认今天有些迁怒新太傅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桌上,照亮了那本摊开的《商君论》。 谢栖迟看着那些晦涩的字句,忽然觉得,或许今天那个病秧子也有可取之处,至少他看得懂这些蝌蚪大小的字在说些什么。 夜色渐浓,东宫的灯也亮到了很晚。 烛火摇曳中,谢栖迟悄悄从怀中摸出那枚空香囊,指尖摩挲着磨损的边缘。 卯时的晨光刚漫过城墙,周书砚的马车已驶上朱雀大街。 墨竹将食盒摆在车厢的小几上,里面是一碗温热的莲子粥,一碟切好的酱菜,还有两块松软的米糕。 “少爷,慢点吃,到东宫还有段路呢。” 周书砚点点头,拿起玉勺轻轻搅动粥碗。 莲子的清甜混着米粥的醇香漫开来,他却没什么胃口,昨夜又咳了半宿,此刻喉咙里还带着淡淡的腥甜。 他想起谢栖迟那双覆着旧疤的眼,想起他铠甲上未褪的血渍,指尖在粥碗边缘轻轻摩挲。 “墨竹,把那本《边镇军报》递给我。” 墨竹连忙从书堆里翻出那册泛黄的卷宗。 周书砚翻开,指尖落在“北境鏖战三月,斩敌三万,我军折损过半”那一行,眉头微蹙。 马车平稳地驶入东宫,停在书房外的庭院。 周书砚刚下车,就听见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 抬眼望去,只见演武场上,一个玄色劲装的身影正将石锁掷向远处,动作利落如豹。 是谢栖迟。 他许是刚晨练完,头发高高竖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角。 上身的短打被汗水浸透,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痕在晨光下格外醒目——有刀疤,有箭伤,甚至还有一道狰狞的烫伤,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侧。 周书砚的目光在那些伤痕上停顿了片刻。 他自幼居于深宅,虽在书卷中读过无数次“沙场喋血”,却从未如此直观地见过战争的印记。 那些伤疤像一枚枚沉默的军功章,诉说着这位年轻太子在边关的峥嵘岁月。 为守护这片疆土,他的确付出了太多。 谢栖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栖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手抓过搭在一旁的外袍披在肩上,转身往内室走去,留给周书砚一个冷硬的背影。 “太傅,请随我来。”东宫的内侍恭敬地引路。 周书砚走进书房时,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汗味。 他在案前坐下,将《边镇军报》摊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多时,谢栖迟便换了身常服进来。 玄色锦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沙场的戾气,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只是那紧抿的薄唇和锐利的眼神,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开始吧。”他在周书砚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显然没把这堂课放在心上。 周书砚没有像寻常师者那样取出《论语》,反而将那册军报推到他面前:“殿下,臣今日不讲经史,想与您聊聊三年前的北境之战。” 谢栖迟的目光落在“北境之战”四个字上,眉峰微挑。 那是他十五岁时参与的第一场大战,镇国将军——李青,也是他舅舅,带着他在雁门关死守了三个月,虽最终击退匈奴,却也折损了太多弟兄。 “那场仗,夏国赢了,却也折损过半。”周书砚的声音平静温和,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斩敌三万,夺回三座烽燧,陛下龙颜大悦,下旨嘉奖全军。” 谢栖迟嗤笑一声:“太傅想说什么?说本太子当年指挥失当?” “臣不敢。”周书砚摇头,指尖点在“折损过半”那一行,“可殿下可知,这‘折损过半’背后,是两万将士埋骨荒野,是数万家眷哭断肝肠?” 谢栖迟的脸色沉了下来:“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太傅坐在温室里读几本兵书,就敢来指点沙场事?” “臣的确未曾亲历战场。”周书砚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但臣在军报中发现,若当时能提前焚毁匈奴的粮草,而非正面硬拼;若能利用黑水河的天险设伏,而非强攻烽燧,我军至少可减少三成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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