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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厮明显已经司空见惯,只低头笑得猥琐,弯着腰对着唐仲廉举起大拇指,但眼神却一直跟着那几个赤脚的疯妇。 翌日夜间,一声惊叫划破了县城的安静,唐府内,那白日里还跟唐仲廉说说笑笑的小厮,此时已躺在血泊当中。 血液飞溅在床上、门上、窗上,外头冷风阵阵,从缝隙里吹开了窗户,吹起那小厮下半身的衣衫,被血染红的衣襟下,两条带着烂肉和血的骨头如隐如现。 府内家仆纷纷赶来,突然,有人惊呼道:“你们快看!他下面那东西……怎么没了?” 众人随之望去,这小厮上半身没有任何的外伤,只有下半身的那玩意不知所踪,硕大个窟窿暴露在外。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我一直在门口守着,也没见有刺客进来啊。” “若真有什么刺客,杀他一个做小工的做什么?” “嘘,我猜,可能是他作恶多端,有恶鬼收他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严声厉词,唐仲廉一脸的凶相,指着众人就开始教训。 “说什么呢!若说真有恶鬼作祟,那第一个找的人应该是我!去去去,睡你们的觉去,若我再听到有人说什么恶鬼,便罚他半年工钱!” “是是是。” “走走走。” 众人走后,唐仲廉心底里总是一下一下地不安,光是站在这里看着这具残缺的尸体,他都觉得心里发慌。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皱着眉喃喃道:“难不成真有什么女鬼?” 此话一出,似乎真有鬼魂般在呼应他这句话,一阵冷风从院外刮进来,将这窗棂吹得啪啪响,他吓得缩紧了脖子,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您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尽管找那吴尚杰,千万千万别找我,别找我。” 话音刚落,他只觉背后冷飕飕的,似乎有人在往他脖子上吹气,手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颤着腿缓缓转过头。 他首先看到的是穿着一身红紫色的对襟长衫的妙龄女子,这女子头顶着白色花冠,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里似乎装着许多红色的花瓣,他双手有些不受控制,伸进那花篮里,他再次眨眼发现手里哪有什么花瓣,那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活生生的心脏。 他大叫一声瘫坐在血泊中,再往上看,面前哪是什么貌美女子,明明是个女鬼! 面前是一个脸色可怖的女人,她几乎没有眼珠,整个眼眶都是眼白,慢慢的,从眼角处流下一条条血泪,她咧开嘴,嘴角比一般人的要大的多,从嘴唇处直接裂到了耳边。 唐仲廉吓得一句话说不出,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突然,那女人直接与他脸贴脸,在他面前以极快的速度说了一长串话,像佛经,又像道语,但他只听清楚了几个字。 “你该死。” 随即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府邸内的梧桐树光秃秃的,秋季一过便落光了叶子,独有几只白头鹎跳跃在枝头,叽叽喳喳地来回飞。 待唐仲廉再睁眼时,他已经在自己的屋内了,身侧的唐夫人正安详地睡在身侧。 他看着自己身上干净的里衣,有些怀疑起昨夜是否只是在做梦,他垂着脑袋闭着眼,用手轻按着太阳穴,脑中突然想起那女人的鬼脸。 心里一阵发麻,他睁开眼,却对上另一双眼睛,吓得他往后倒,却撞到一样东西,后脑的钝痛让他下意识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美人图,画中的女人身穿红紫色的对襟长衫,头戴白色花冠,脸上姣容美貌,还有几个珍珠镶嵌在侧脸,手里拿着一个花篮,花篮里都是红色的花瓣。 “啊啊啊啊!!”唐仲廉大叫一声,再转过脸,面前的妻子消失不见,对着脸的又是昨夜那个女鬼,她张着血盆大口对着唐仲廉快速说道。 “你为什么怕我,因为我是鬼?还是被你曾经害死的人?” 唐仲廉吓得浑身颤抖,双唇泛白,他颤着手指着女鬼,声音带着哭腔道:“你别害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没害过你啊!” 转眼,耳边又响起唐夫人的声音,她轻轻扯着唐仲廉的衣袖关切地问道:“官人,你怎么了?” 唐仲廉再睁眼,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床上,什么女鬼,什么美人图,通通都不见了,他一身大汗,晃悠悠地坐起身子,扶着唐夫人的手大喘吁吁道:“夫人,夫人,我们府邸有鬼啊!” 唐夫人捂着唇轻轻笑了两声道:“官人,哪有什么鬼啊,适才你一直睡着,突然大喊着什么“我没害你”什么的,官人,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害谁了?” 闻言,唐仲廉挺直了身子,腿也不哆嗦了,他严声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这是本县令官场上通用的官话,去去去,醒了就给我做个早膳来,今儿我要吃佛跳墙,别一天到晚的就晓得家里长家里短,你瞧瞧吴尚杰他妹妹,多么知书达理大家闺秀,你再瞧瞧你,唉!” 唐夫人眼边就要挤出几滴泪来,她佯装擦着,轻声道:“可我未嫁给你之前,不也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吗……”
第45章 南杞县-招魂(2) 夜半四更,南杞县的长街风声萧索,几只黑鸦振翅跃过,稳稳落在长街尽头的白桦树上,它们的长喙上沾着一些不明的红色。 夜风席卷着残叶吹过打更人的蓑衣,他打了个哆嗦,往下掖了掖斗笠,手里的纸灯忽明忽暗,他接着向前走,一边捶打着身侧的铜锣一边喊着。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没走几步手里的纸灯就忽然灭了,他有些疑惑地蹲下身子,将纸灯打开来喃喃道:“这也没风吹啊,怎么就灭了?” 黑鸦站在白桦树枝头“嘎——嘎”叫着,乌云慢慢散去,月光散泄在地面上,打更人又重新吹着了烛火。 突然,他感觉头上有什么东西滴了下来,他摸了摸脑袋,趁着月色根本看不清楚手上的颜色,他还以为是小孩在树上尿尿,“咔啦”一声将锣鼓梆子等扔在地上,举起手就朝着头顶骂去。 “我*你奶奶个……腿……” 只道出半个“腿”字,他就愣在了原地,嘴巴因惊吓而微噘着,他的双手、双眼黑瞳微微颤抖,那白桦树上倒挂着一具尸体。 双眼被挖,只剩两个血窟窿,下半身被人用利斧劈开,一条裂痕直直延伸到胸前,各类腹腔的五脏六腑均散落在外。 而那黑鸦们蚕食着的,正是那女尸的女子胞(子宫),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纸灯,提起来一看,手里都是那女尸的鲜血,红艳透亮。 “啪嗒”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头顶,他颤巍巍地举起手摸下来一看。 那是一只被黑鸦吃了一半的眼珠,碎裂混淆带血的黑瞳,似乎在喧斥着她的不公。 “啊啊啊啊啊——!!!” 打更人一阵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只剩那铜锣,在黑夜的冷风中轻轻响彻着,带着几声女鬼的啜泣和呼喊。 而那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喊声中,隐隐透着两个字。 “仲郎。” —————— “仲郎?” “是啊大人,我们昨夜听得清清楚楚的,那女鬼就一直重复这两个字,说着什么‘仲郎啊仲郎,你害得我好苦’什么的!” 褚云鹤与谢景澜对视了一眼,先不论什么女鬼不女鬼的,他们连夜奔波刚到南杞县,便碰上这样一起狱讼。 褚云鹤围着尸体走了一圈,摩挲着下巴皱着眉严声道:“死者像是活着的时候被开膛破肚的,且,是在还有意识的时候,被人将女子胞活生生掏了出来。” 冯璞双手背在身后,一声不吭地看着,这女子年纪同他妻子相仿,若是他妻子还在世,若是……想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从嗓间泄出一口无奈的气息。 哪有这么多如果,人来这世上一遭就是为了寻求这悲欢喜乐,现下整个人间不过是醉梦一场,死后前往的极乐世界,才是真正的人间。 “我就知道!一定是那女人找上来了,但又不是我们害的她,吓我们寻常百姓做什么呢!?” 一众百姓围着女尸指指点点道。 “你说咱们村是不是中邪了,自从那女子离奇死后,这都是第几个死的姑娘了?” “嘶,你还真别说,我听说昨夜那更夫回家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吓得脑子都不清楚了!” “要我说,就得让这个‘仲郎’出来,该偿命就偿命,咱们南杞的姑娘一个个被杀,她们又有什么错?我们平民百姓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诶,你说这‘仲郎’指的不会是……” 一个穿着朴素的青壮年将眼神瞟向了身侧的吴府,那黑漆木上的两个红字在此刻显得特别诡异。 更像是“凶宅”。 二人背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时,吴府的大门从里被打开,唐仲廉带着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冲入人群,他一边趾高气昂地让其他人滚开,一边指着那具裸露的尸体道。 “去去去,把她给我抬走烧了,真晦气!” 众人一哄而散,不乏还有一些为这女子打抱不平的。 “瞧他那样,一脸的市侩油腻哪还有半分县令的样子!” “就是就是,身为咱们南杞的父母官,平日里不为百姓们解决纠纷平反冤案就算了,你瞧瞧,这都死了第几个了,本事倒是没有,那一嘴的络腮胡长得倒是茂盛!” “谁说不是呢?平白无故地死了这么多姑娘,他倒好,反正死的不是他夫人,他管也不管,死一个算一个,通通都拉去烧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快些走吧,咱们平民百姓可惹不起他这一尊大佛,你瞧着吧,总有一天那女鬼会找上他的!” 唐仲廉那深蓝色的官服在厚厚的积雪和平民灰白色的衣服中格外显眼,在此刻,讽刺达到了极点。 而在他身后,有一女子正用力地掐着门框,指甲都已经陷进去半分,她双眼里的憎恨如同一团火苗,正在一点一点燃烧着,似乎要将这整个唐府都烧成灰烬。 “哎哟,是下官有失远迎了,嘿嘿,二位大人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呢?啊?” 唐仲廉并未见过褚云鹤和谢景澜,但他却能精准地在三人之中找到他们,且此事是建元帝秘密吩咐的,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 想到这里,褚云鹤毕恭毕敬地向唐仲廉行了礼,抬起头时余光瞟到门后一抹绯色,恰好与那门后之人那双眼睛对上,他心一颤,虽然只看见那人一只眼睛,但那人瞳色实在稀奇,临界于蓝灰色和土灰色之间,再眨眼时,只剩一抹绯色衣角。 谢景澜则十分厌恶官场上的这些献殷情似的话,他只轻轻点了点头,而那唐仲廉不认识冯璞,只当是他们俩的下人,便瞧也不瞧他,领着前面两位进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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